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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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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如果可以回到最初,
是否现实与梦想的夹角,
便可以不再如你和我之间的距离--
彼此吸引,却又那般遥远!
---------------------摘自《小绪日记》P126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冬日的一天,窗外雪花固执的与人造暖气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可怜处于冰火交融处的玻璃窗哆哆嗦嗦的进行着无谓的挣扎。小绪半倚在病床上,想象着自己便如同那玻璃窗一般,披着坚强的外衣,却再也难掩其间的脆弱。
“这孩子真可怜,入院一个多月,来探病的一个也没有。”门外护士小姐刻意压低的话语却异常清晰的传进了小绪的耳中,仿佛被压缩的并不是音量,反倒是体积的骤缩给声音传播添上了一个显著的加速度。小绪只是咧了咧嘴。本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只有不断的向前,再向前。似乎只有如此,才可以更加坚定那个决定,才可以装作不在意那时而袭来的恍惚与困惑,才可以压下离开那个人的痛苦和独处时的寂寞。人其实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生物,总是会想着给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一个注释,说好听点叫做理由,说难听点叫做借口。理由或者借口,真的那么重要么?而我们每一个个体存在于世上的意义,其实也不过如同清晨林间鸟儿的一声初啼,抑或飞雪幕中红梅的朵朵初绽一般自然。
窗外不断扫来树枝与叶斑驳的影子,许是北风刮得更猛烈了些吧。小绪反倒来了兴致。她忣上拖鞋,慢慢挪到窗前,然后突然起了童心,勾起右手小指,一个起落,玻璃上凝满水汽的内层便出现了一张侧脸,高挺的鼻梁----是他,微微眯起的眼眸----是她。小绪喜欢用小指细细的勾画,小时候听祖母讲故事,“乖绪儿,月老的红线是牵在有情人的小指间的喔!”故事的内容大抵已被她忘了个七七八八,唯有这句话却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从此小绪喜欢在冬天用小指在玻璃窗上画画,有一次妹妹问她,她只是浅浅一笑:“冬天太冷,我要月老爷爷一出来就能找到我的小指,这样他就不会忘记我的红线了”。只是……小绪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小指,命中注定的…吗?
玻璃窗上,轮廓渐渐清晰,而小绪的心里却莫名的兴起了一股烦闷,她习惯的命令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新的雾气下,轮廓再次转为模糊,只有那双微咪的双眼依旧明朗。小绪闭上眼,心底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往昔的一幕幕。父亲在大雨中执拗的把伞偏到自己的头顶,体弱的母亲坚持爬下病床给久未归家的自己料理晚餐,妹妹顶着太阳大老远的跑到学校为自己的比赛加油助威……还有,他……想到此处,似乎又依稀可以闻到那股曾经无比熟悉的清香……
人人都是有梦想的吧。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十万分之一的人能够一直坚持着最初的梦想,那么小绪无疑是这其中的0.00001。现在想来,当时坚持的理由不禁有些可笑,但既然坚持了,也谈不上什么后悔。小绪一直相信,一个人可以懊恼,可以悲伤,但绝不可后悔。一旦开始后悔,梦想便提前结束了,而跨过懊恼和悲伤,便又有了新的勇气和希望。只是有时候,真的只是有时候,大概只有拇指盖那么长的时候吧,小绪会想,虽然一路坚持着走来,可若以最初的梦想延伸向前为X轴,以原点和如今的现状两点做一条射线,这两者之间真的可以没有偏角么?如果有,那么自己的偏角究竟有多少,是否那条红线便是偏角的一部分呢?
小绪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藉此摆脱这些扰人的思绪。她垂下手,身形顿了顿,然后上身缓缓的向着玻璃窗倾去,15°,20°,30°…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缓缓吻上了那双因着氤氲的水汽而变得有些迷茫的眼睛----如果没有人爱,那么便爱自己吧!如果红线已偏走,那么便让我来爱自己!人类,即使拥有无双的智慧,依然只是个渴望爱与被爱的生物啊。
“哐当!”玻璃的碎屑满地飞舞,一根不算粗壮的枝杆重重的压在躲闪不及的小绪身上,分散的叶子铺天盖地的袭来,宛若一场豪华的盛宴。静静的,血慢慢从涌入室内的冰雪下沁出,婉婉蜿蜒开来,犹如朵朵红梅初绽。人的存在,也不过如此自然而又平凡。
黑夜过去,清晨拂来,远远的,似乎能听见鸟儿初啼。微光打在病床的一角,依稀可见报纸头条:“中央气象台于今早发布暴雪红色警报,敬请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