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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 怀抱着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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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的夏日终于在即将结束的时候下起雨来,缠缠绵绵竟也下了一日。夜半醒来便再也难以入眠,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竟也不觉无聊,脑中纷乱复杂,也不知究竟想着些什么。只见窗外的天渐渐的亮了,却还是阴阴郁郁。
失眠几日了,起床的时候到底有些头晕,像是宿醉未醒的感觉。我倒是希望前日的噩耗只是酒精作祟下的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了,还能与他说笑一场。
只可惜,衣架上黑色的礼服提醒我,今日是他的葬礼。
我们原本是家族中最亲近的表兄妹,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是如今,他以冰冷的身体离开这个世界,我失去了一个亲人,失去了一个朋友。
葬礼的规模一再压缩,流程一再简化,到场的只有几位至亲至友,悲哀的音乐被雨声压的几不可闻,可是也只有雨声为他送行,没有眼泪,没有啜泣,没有叹息。
黑色的雨伞下站着黑色的我,冰冷的棺木中躺着冰冷的他。
我到底希望,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能来,再见一面,再让他见一面。
一年前,表哥鼓起勇气向舅父舅母表明自己的心迹,那些在生活中被舅父舅母故意忽视的端倪终于成为现实,得到的是他们理所当然的指责、谩骂、殴打。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爱上和自己同一个性别的人!
是生病了吧?是生病了吧!
因为生病了,所有连脑子也不清楚了。
舅父的拳头,舅母的哀求,逼迫着表哥一家一家医院的跑,戴着墨镜的父亲,围着头巾的母亲,面对着医生,不接受任何劝解,恳求着开出大把的药片。
吃药吧,吃了药病就好了,像小时候妈妈告诉你的那样。
吃药!吃药!你自己有病自己不知道吗?快点吃药!
脱发、呕吐、不能成眠的夜晚、逐渐凹陷的脸颊,都不是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病好了,身体还可以慢慢养!
除了去医院,表哥不再被允许出门,禁锢在房间之中,只等承认,什么“爱他”都是鬼话、是病话。
我被以说客的身份安排进门,他瘦的厉害,眼睛也有点失神。药物的副作用折磨着他的□□,父母的逼迫折磨着他的精神。
-他呢?我问。
-他?表哥的眼里终于绽放了一点光彩。
-结婚了。
-结婚?
-嗯,就是我跟我爸妈坦白的那一天。他……他爸妈逼得急,他也是没办法。他妈心脏不好。
-他结婚了,那你呢?
-我?我挺好的啊。我准备坦白的时候就决定了,我等他,我说明白了,就没人逼我了,我就能等他了。
-没人逼你?那你现在这又是什么!
-没事,我爸妈会接受的。
-可是他结婚了!
-那是假的,所以我准备好一切,我等他。
-哥,我知道你的爱情没有错,可我最怕你不值得。
-……我不能出门,替我去看看他好吗?替我,跟他说说话。
我合门出来,舅父舅母已不抱希望的脸上又黯淡一分。
-你劝不了他,也别劝我们。
去见他的时候是一个阴天,未落雨的阴天。
他被表哥隐藏的好好的,甚至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表哥的生命中有他的存在。如今见到了,我原以为他当如表哥一般,守着几个月不见的思念,见到的,却是他躲闪的言辞与目光。
交谈中他的手机亮起,一扫而过的是一张稚嫩可爱的脸庞。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有些尴尬与窘迫。
-那是……我女儿。
-你……女儿?
问询,解释。
有什么用?
都抵不了那些不值得的等待。
-我,也许不爱我的妻子,但我爱我的女儿。
这是他的选择,我把话带到了……
-他的女儿?
表哥眼里漾起温柔的色彩。
-一定很可爱。
我如今反复咀嚼这句话,每个字,每个笔画,都是表哥缱绻的爱意。
之后的日子,我再去看表哥,他仍对我报以微笑,却极少再开口说些什么。
直至前日,他于梦中离去。
爱如泥沼,他自愿深陷其中。
雨未停,他亦未来。
黑色的雨伞下站着黑色的我,冰冷的棺木中躺着冰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