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萤生》萤川影

6、风波

　　会场的灯光暗淡了下来，聚光灯打在了入口处，张霁霖看见一对新人缓缓走了过来，其实乍看之下，沈幼萱和金诚还是很般配的，虽然沈幼萱张得并不是国色天香的惊艳美女，却不失端庄大方，而金诚，相貌堂堂，还有些气宇轩昂，不可不谓是一对璧人。周围的年轻女孩窃窃私语，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的目光。张霁霖笑了笑，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金恺，金恺倒是逍遥自在，不见几日，把头发染成了金黄色，正在调戏一个长得还不错的酒店服务生，真是饥不择食啊。义父沈从明此时也赶到了会场，正跟在沈从山身边与宾客寒暄着。刘公子走了过来，对张霁霖举举杯，“霖少！”
　　“刘公子！”张霁霖朝刘公子点点头。
　　“我说霖少，你们沈家的小姐，怎么有喜欢出入风月场所的癖好啊？看不出来啊。”刘公子压低了声音说。
　　“怎么说？”张霁霖疑惑地看着他。
　　“最近你没听说吗？夜玫瑰来了个尤物，大家都争相去点她坐台呢，在场子里大家称她为小猫。”
　　“我最近忙着帮濠江打点赌场新牌照的事情，还真没留心过夜玫瑰的事情。可这坐台小姐跟沈家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那小猫跟这个沈家二小姐，可是长得一模一样啊，连她们衣服上别的樱花胸针都是一样的，难不成这世界上还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成？”刘公子意味深长地笑了，“我看跟霖少你交情不浅，先来跟你打个底，这会场至少有一半人去夜玫瑰光顾过小猫，刚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着沈二小姐呢，我看你啊，之后手尾可长了。”
　　“我先谢谢刘公子仗义了，今后，有什么好事，一定跟刘公子分享。”张霁霖眉头紧锁地跟刘公子说，刘公子心满意足地走开了，张霁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站了一个最佳观赏的位置，看着那一对佳人。

　　沈幼萱搭着金诚的手臂，在聚光灯下走着，她看见周围的年轻女子获妒忌、或羡慕、或不屑的眼神，是了，就是这样，无论内里如何，至少人前她可以风光，这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吧。她感觉金诚的脚步顿了顿，抬头微笑着用眼神询问他。金诚回过神来，微笑地回应她，两人走上了舞台。
　　是错觉吗？怎么刚才金诚仿佛看见了小天？一定是错觉吧，金诚心想。台上的主持人在讲些什么，他充耳不闻，只见眼前所有的人都面带微笑，他想起了小天的微笑，十八岁的少年笑容有多么的纯净？原来已经不知不觉五年了，金诚想到他与小天的过往，情不自禁地笑了，只听主持人说到：“瞧，我们的准新郎官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大家哄笑了一下，主持人继续讲着沈幼萱与金诚那青梅竹马般浪漫爱情故事。
　　“小天这些天怎么样了呢？他一直不断地打电话给我，我不接，他应该很伤心吧？我也是无可奈何啊。”金诚想起过往与小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竟有种心如刀割的苦楚，可他的脸上还得挂着笑容，一刻也不能松懈，此刻他多么想回到小天的身边啊，只有在他的身边，才不用强颜欢笑，不用尔虞我诈地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才可以真正的放松。金诚正出神的想着，突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清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人群中开始有些骚动，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金诚！你做了什么好事！”沈幼萱气急败坏地指着他问，她只不过是想要一点人前的体面啊，为什么老天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她？非要在这样的重要时刻让她成为全城人的笑柄，“你说啊！”她忍不住捶打起金诚来。
　　“快！把投影仪关了！”张霁霖在台下大声喊，一边放投影仪的位置走去，不知为什么，投影仪迟迟都关不去，投影上自动播放着一张又一张不堪的照片，是金诚与小天的亲密照，有很多都是两人在床上的亲昵照，让人看了直害臊，简直不忍直视了。媒体记者的闪光灯像猫见了老鼠般，兴奋得不停地在闪，台上沈幼萱在哭闹着，林薇和沈幼仪冲到台上把沈幼萱拉开，沈幼萱气急败坏地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在骂，这时真的是一点大家闺秀的影子都没有了。沈从山和金威脸上都挂不住了，沈从山一脸尴尬的想往酒店内走去，避免这场闹剧，而金威，脾气很急，想冲上台去教训金诚，只是被金恺拉住了。周围乱成了一片，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一声：“这不是照片上那个男孩吗？”大家顺着声音找到了穿着侍应服，端着托盘的小天。媒体瞬间蜂拥而上，小天见势，干脆摔了托盘，往舞台上跑。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舞台上，跟金诚对上了眼神。
　　“小天......”金诚微微张着嘴，真想冲过去拉着小天的手逃离这一切啊。
　　小天抢过不知所措的支持人手里的话筒，大声地说：“没错！我跟阿诚是真心相爱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天啊，金家大少原来喜欢男人。”
　　“没想到豪门也有这种假凤虚凰的事情啊，想不到啊，啧啧啧！”
　　“看着诚少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是个变态。”
　　“哎哟，这种事外表哪里看得出来哦。”
　　“那个沈大小姐真可怜啊，居然还要跟这种人订婚。”
　　“就是，脸都丢尽了吧。”
　　“我要是沈家大小姐，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啊。羞死啦！”
　　大家趁着乱，由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讨论，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语传了开来。金威的脸上气得都涨成紫红色了，刚想挣脱金恺上去打一顿这个不孝子，只见金恺早一步窜上了舞台，一击重拳打在了小天的脸上。金诚刚想上前去拉开金恺，沈幼萱却站了起来拉住他，忍着抽泣说：“不许去，你不表态，一切事情都可以推到那男孩身上，你要是出面表态了，事情就说不清了。”虽然她也气急了金诚，但是她还是忍了下来，死死地拉着金诚的手臂。
　　“是啊，阿诚，你要忍住啊！”林薇也从旁劝到，沈幼仪不知所措地站在林薇身边，像个惶恐的小白兔般。金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天被金恺一下下的狠打着，小天也没怎么吭声，也不还手只是默不作声地挨着打，手里死死攥着话筒，然后眼睛一直盯着金诚，眼里写满了哀伤与绝望。
　　“让你胡言乱语，让你胡言乱语！”金恺一边打一边骂，他也气急了，虽然他也不想金家跟沈家结亲，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大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只能一拳拳打在这个小子身上，才能解气。
　　舞台下的警察闻讯而来，他们正想上台去阻止金恺打人，只见金恺仿佛打累似的停住了手，他背过身去，喘着大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金诚。小天软绵绵地摊到在地上，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可嘴角牵动伤口，深深地疼啊，他倔强地抬起头，颤抖着将话筒凑到嘴边，说了一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金恺听见了，气得青筋暴起，一脚踢开小天手中的话筒，警察赶紧冲上去把金恺拉开。小天在这个时候却不动了，金诚忍不住了，要挣脱沈幼萱冲过去抱住小天，被一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回头一看，是张霁霖。张霁霖用力拉扯着他，把他扯下舞台，拉回酒店去，沈幼萱三母女也跟着去了，金诚虽然百般不愿意，却拗不过张霁霖强有力的双手，一边被拉着走，他一边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天。警察围了过去，有个警察探了探小天的鼻息，又摸了摸小天的颈动脉，然后他看见那个警察摇了摇头，小天死了。小天死了！
　　“沈爷、金爷，这恺少在众目睽睽之下涉嫌杀人，我不得不命手下把令公子带回局里在说啊！”李局长走到了沈从山和金威面前说，“是的，还请李局长多照顾照顾，回头，我们就去局里给阿恺办手续。”沈从山缓过来说。他招了招手，让人把连受打击的金威扶到酒店里去休息。头疼啊，真疼，这30年来，沈家还没出过这么大的闹剧啊，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他看见人群中的张霁霖，他把金诚拉回酒店后，又出来会场帮忙着送走宾客，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张霁霖还是气定神闲地迎来送往，脸上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真好啊，我要是有个亲生儿子该多好！”今夜的这场风波，就在金恺被警察铐上手铐那一刻，落下了帷幕。会场里的大红色玫瑰，在人去楼空的会场里孤零零地绽放着，清冷的灯光打在花瓣上，这时，显得格外的妖艳，一如那少年没了气息的脸孔，将共同消失在这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