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鼓寒声不起》云穆

1、寒山夜行

　　更深露重。
　　树下一位妙龄女子席地而坐，看不清面貌，双手紧紧抓着身边的药篓，似乎心中害怕。发间的银簪在月光照耀下折射出明光，犹如黑暗中的萤火之光。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和着淡淡的血腥味，好像引得山林中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更响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身影渐渐朝这个方向靠近，女子蜷缩着身子，右手取下发间的银簪攥在手中，以防有变用来自保。月光肆意地洒落，身影在月光照耀下渐渐清晰，一男一女背着包袱，步履沉稳，轻盈，看得出有武功，不一会儿就到了女子跟前。
　　“姑娘，天色已晚，山中会有野兽出没，不太安全，姑娘何以还在此处逗留？”似是明白女子的害怕，男子轻声询问，沉稳肃穆，以防吓着她。女子借着月光看清了二人的面容：男子青衣束身，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玉簪束发，眉眼间一派严肃，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润安和，让人见了，即使身陷深山暗夜，也倍觉安心，不得不赞一句“公子如玉”。他身旁的女子白衣翩然，青丝绾成简单的发髻，白玉簪隐在其间，清灵绝尘，宛如误落凡尘的仙子，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丽。二人站在一处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女子把银簪隐在袖间，背起药篓，扶着大树缓缓站起，突然“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不稳，眼看就要跌倒白衣女子赶紧伸手一扶，才没有摔了下去。二人看清女子：青衣素裙，朴素至极，面容清秀，眉眼间恬静温婉。“多谢姑娘。”青衣女子借力站好，说：“小女子家住安宁村，离此处甚远，今早上山采药误了时辰，在这山间迷了路，又被捕兽夹所伤，想找一处安歇之地，不知二位可否相助？”二人这才见女子右脚踝上尽是血迹，还敷了些草药。
　　“姑娘伤的不轻，虽然用草药止住了血，还是要慎重。师兄快拿药给这位姑娘疗伤。”白衣女子焦急地说，语间尽是关怀，让人心暖。青衣女子一听便知白衣女子心地善良，微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小女子略通医理，已经止了血，无甚大碍。只是在山中迷了路，需要找一处安全之地歇息调整，还请二位相助。”
　　“原来如此。在下和师妹是山下逍遥山庄的弟子，姑娘不如与我们一同下山，到庄中歇息。”
　　“二位原来是逍遥山庄的弟子，小女子失礼了。恐怕就要劳烦了。”
　　“姑娘不必客气。”白衣女子说，“你的脚受了伤，行动有所不便，若不介意，便让师兄被你下山吧”
　　“不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白衣女子愣了愣，另外二人对视一眼，青衣女子尴尬地低下了头。
　　青衣男子皱眉焦急地说：“男女授受不清。这样恐怕有损姑娘清誉。”
　　话音一落，气氛尴尬。青衣女子道：“正是。小女子可以自己走。二位不用担心。”青衣女子的话正好解决了三人间的尴尬。“真的没事吗？”白衣女子依旧有些忧心。
　　“小女子自幼长于山野，身子不弱，虽伤了脚却还是可以行走的。只是要麻烦姑娘了。”话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白衣女子搀扶着她，三人在夜色中缓缓行走。
　　三人皆不是多话之人，路上就只闻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脚步声。白衣女子开口打破寂静：“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小女子姓温。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温姑娘唤我嘉卉便是。”
　　“在下姓程，上仲下景。”
　　“程公子想必就是逍遥山庄褚掌门的首徒，程少侠。‘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嘉卉姑娘就是‘怀谷先生’的爱女迟妡姑娘吧。逍遥山庄真是人才辈出呢。”
　　“温姑娘说笑了，哪里担得起‘少侠’二字，不过是仰仗师门威名罢了。”程仲景道。
　　“温姑娘别听我师兄的，他就是谦虚得紧，其实可厉害了。”迟妡说。终究是妙龄少女，看起来清冷空灵，其实娇俏可人得很。
　　“师妹别胡说。”程仲景像是斥责，语中却满是宠溺。
　　“呵呵，二位感情真好。少侠也无需谦虚，小女子不过一乡野之人尚能听闻少侠美名，可见少侠本领高强。”
　　“就是。师兄就是太谦虚了。”迟妡笑着说，少女本性显露无疑，“温姑娘已知我们姓名，我们却只知姑娘姓氏，不公平。”
　　“小女子姓温，单名一个宁字。怕是痴长迟姑娘一两岁。”温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