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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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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轩辰同公子小白,当真是并称双璧的人物,他们俩一唱一和,又有小玉娘这样解风情的美人从旁搭趣,场面自是无比和谐。我之前说错了话,公子小白显然不愿意理我了,但我素有自知之明,作为一块合格的背景板,默默的隐了。
只要公子小白不提到婚书一事,我倒是乐意做个沉默的陪客。
酒过三巡,慕轩辰有了一些醉意,带着微醺的眸色朝我笑道:“小白兄腹有经纬,见识广博,却独独对你一往情深。玉颜,你以后当真是寻到良人了,我相信小白兄,日后定当会对你好的。”
我嘴里的酒水差点喷到他脸上,只能佯装茫然地问道:“我同小白兄只有幼时的一面之缘罢了,你们俩刚才说的好好地,怎么突然拐到了我身上?”
“若不是我路上遇见了小白兄,又怎知,小白兄竟为你许下了千金婚书的允诺,他自幼便对你情根深种,当真是情逾千金。”他已有了几分醉意,一双眸子水波潋滟,衬的原本冰冷如玉的面容更多了几分生动,“看到你得遇良人,日后我也就能放心的去追随明明道长修仙问道了。”
我心中有些气,恨不得掏出袖里的匕首捅他几刀才好,不过是几杯酒下肚,慕轩辰为了解开我们俩的婚约就这样简单的将我卖了,枉费我方才一番卖萌装蠢的遮掩,真真是气煞我也。
我平日里的行事虽然温吞一些,但性子到底有些直率,看到自己换过婚书的未婚夫竟这样简单的将我交付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家伙,心中腾地燃起一阵火气,取了一杯酒泼在慕轩辰脸上,冷冷道:“我们两人不过是换过婚书罢了,慕轩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枉我同你这么些年的交情,几趟推杯换盏就将我的终身定下了?这种幼时的儿戏之约你竟然和这个小白脸一起当了真?恕我不奉陪了!”
我本想一脚踹翻桌子,但目光一扫到小玉娘身上,她便急忙发出一声尖叫,哆嗦着身子往公子小白身后躲去,我拔剑一指公子小白,“不过是两张婚书罢了,在我眼里就是两张废纸!当真以为我就能被左右么?”
慕轩辰急急站起来扯我的袖子,“玉颜,是我想岔了,折腾出这些混账事来。”
我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慕轩辰,今日我和公子小白的重逢怕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同你之间的婚约便应该光明正大的告诉我,同我解除婚约,你做这些事前可曾想过我愿不愿意,没想到咱们俩这些年的交情在你眼里竟比不过你和公子小白的几面之缘。”我扯回袖子,转身离去。
我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几圈便觉得十分无趣,只能去养马巷领出寄养在此处的豌豆来。豌豆是我攒了三年月例银子才买下的一匹良驹,比不得慕轩辰那匹乌云盖雪神骏,但也是我的心头肉。
我翻身上马一路走走停停,出了耀城,去往城郊的河畔散心。
前方河畔停了辆四驾的马车,车身庞阔饰以金漆绸帛,车顶檐角微翘分别垂下四条丝绦穿缚的玉璧,周围却一个侍卫也无,只有微风拂过,鼻端恍若萦绕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
我调转马头,却见马车门被推开,露出一双如冰砌成的手来,拇指上套了枚翠碧的扳指。唔,是公子小白。
“相逢即是缘分,顾玉颜我屏退左右邀你上我这车上来叙旧,你怎么这么不识相?”
我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男女授受不亲。咱们俩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好说的。”
“顾玉颜,本公子今日就是要请你上车一叙。”公子小白坐在马车里轻道一句,“来人。”四周乍然出现十二个青衣装扮的护卫,其中一个身负银枪的中年人上前道:“公子难得邀请人入金云车,还请顾小姐入车同公子一叙。”
这几人气息平和,举止沉稳,应当都是个中好手,尤其是眼前这个负枪的中年人,眸中精光内敛,吐纳有度应当功力不俗。我掂量自己这几分三脚猫功夫虽然师承慕伯父但连场上一人都无法顺利胜出,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驱马到马车旁,却听到公子小白又吩咐道:“把剑取了。”
我忍。扬手将长剑抛给那中年人,对公子小白道:“这回行了吧。”
马车里传出一声嗤笑,我恨恨下马跳上马车,钻了进去,“你到底有什么事?还不快说。”
里面十分宽敞,四周铺放三寸厚的软垫,一方矮脚包金的紫檀卧榻摆在深处,面前的红木雕漆小几上置了几碟点心,周围随意放了两三织锦蒲团,侧壁围了一圈鎏金嵌宝的檀木矮柜,墙壁包着辅以白玉的金丝云纹锦帛,壁上延伸出的白鹤穿云扶壁鎏金熏炉正散着瑞脑云片香。
那熏香嗅入鼻端,心神旷怡,饶是我这些年在耀城阅遍贵胄世家,却依然被这眼前的奢华景象惊得心神一震。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志气,不过十几个护卫就让你怂了,和小时候一个怂包模样。”公子小白侧卧在榻上,身上披了件鹤羽披风逶迤及地,我隔了层模糊的幻纱望向他,恍然如玉山朗朗,幽冷若泉鸣泠泠。
“你一直望着本公子作甚?”他和慕轩辰一样,不开口时都是如莲华般清濯如仙,只可以一开口就让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们,“本公子这般俊美的人物,你看久了更会自惭形愧。”
“......”我咬牙忍下,公子小白你给我等着。
方才那种年人敲开车门,递进一个玉瓷瓶来,“公子,该用药了。”
我顺手接过那药瓶,嗅了嗅,一股湿黏的血腥味直冲出来,我呛得扶着侧壁的矮柜干呕起来,“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这么......”
“这么恶心,对么?”公子小白下了矮榻,捡起落在我身边的玉瓷瓶,紧紧握住,那双冰冷白皙的手上隐隐露出青色的脉络,“这是明明道长用百兽血炼成的延寿丹,每日午时阳气最烈时服下,可延年益寿。你如何懂一瓶延寿丹价逾千金,相比之下,气味浓烈又如何?”说罢,他含下丹药,唇畔一抹笑意,低头来看我,道:“我算了算你还有三个月便及笄了,到时候我便娶你回博商。”
“等等!”我连忙坐正身子,“不过见过几面,你怎能这么随便就提及婚嫁?”
“你我少时曾约定千金婚书,此为其一。不瞒你说,我在博商城中权势已与宋滕两家不分上下,你也知道天下商人皆属博商,更何况我已打通去往西女国的海路,身家岂止是富可敌国,此为其二。你不过中上之姿罢了,日后却能日日瞧着本公子这绝世姿容,心神宜养想必延年益寿不在话下,此为其三。你这些年女扮男装跟着慕轩辰在耀城混出的纨绔名声恐怕也难以嫁出去了,此为其四。第五嘛,本公子就是瞧你顺眼想将你娶回家。”他开了矮柜,柜中摆了满满样式不同的瓷瓶,他将空空的玉瓷瓶放了进去便合上门,倚在小几旁,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心中的恶寒,“你说的都很直白,可惜,我不信。即使你富可敌国又如何?钱财再多也买不来我愿意。姿容俊美又如何?不合我的喜好。有婚书又如何?我不愿意,难道你还能和我父亲联起手来胁迫我么?还有,从你今天出现开始,我就看你很不顺眼,请公子您赶紧打道回府,最好咱们俩老死不相往来。”
“就你这臭毛病怪不得即使同慕轩辰有婚约又相处多年,却依然被他瞧不上。”他半眯着眼,语气嘲讽。
“我不过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好友而已,姻缘这种事情我又不求和他共度一生,他瞧他的,我看我的。今日我在玉虹楼发怒不过是因为做了多年的好友,他几番自以为是的好意却并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说不难过是骗人的,玉虹楼那一杯酒泼出去的时候更多的是恼羞成怒,年少时我便对慕轩辰有了朦胧的念想,却没想过即使我们俩有了婚约,却依然不被他当做正经的一回事。
“你自欺欺人的时候,看起来更蠢了。”
我刚想反驳,却被他一把扑倒,伴随着落雨般密集的飒飒破空声,车壁上传来一阵阵颤动。我心中一阵慌乱,忘了将他推开。
公子小白抬起头来,在我耳畔低低道:“莫怕。是我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这座金云车壁内铸有精钢,寻常弩箭无法穿透,你且在车内等我。”说罢起身探到车门旁。
车门外传来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公子,外面攻来的人太多,我们要抵挡不住了。”
公子小白转头对我道:“借你的剑一用。”他从中年人手中取过我的剑,出了马车。
车外不时响起刀剑刺入血肉的闷钝声,和人临死前的惨叫,我习武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心中顿时怂包,窝在矮柜旁双手抱膝,浑身抖得厉害。
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我吓得浑身又是一抖,公子小白将长剑还我,我颤着手借下,他顺势握住我的手,轻拍我的后背,语意轻柔道:“莫怕,外面都已清净了。你看本公子这般文武双全是不是世上罕见的人物呀。”
我嗅着他身上的冰片味儿勉强冷静下来,“公子白,你觉得我当真如一般的闺中女子那样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