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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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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著眼睛,自语般地说著:“庆祝会那天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的样子,真是帅啊!一个人有多少爱可以挥霍,我就给了他多少。暗恋了三年,我以为我们之间永远是平行线了,他竟突然说要娶我!”她的眼皮突然抬起,狠狠地瞪视著我,“你不会懂的,当一个女人中意一个男人,愿意陪他到老,愿意为他生儿育女,那是怎样一种揪心的幸福!而他却不给我这幸福,借口忙事业、碰都不碰我!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究竟为什麽这样!”
她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我拼命挣扎才勉强挣脱,被勒得呛咳起来。
“李维罗,你究竟有什麽好?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成天象个鸡似的四处招摇,招蜂惹蝶的,可笑我们家那位傻子居然还为了你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觉!怕你给人欺负了去!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兄弟情深,哪知道我竟是最傻的那个!”
好容易压住自己的咳嗽,我直起身来,低头望著她。之前的怨怼竟全都消失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在错爱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而已。六年的时间,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就这麽付之东流了。
而在梦的尽头,却有人告诉她自始至终,她是一个人在跳舞,她爱的人,一直爱著的是别人!
“对不起。”
再也没有比这更真诚的道歉了,我这辈子也没对人这麽低声下气过。而这女人的回答是又一记重重的耳光!
“你干什麽?”
走廊那头有人在大叫,我一边揩著鼻血一边回头去看:是甘子期。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飞奔过来,猛力将董妮娜推开:“你这个疯女人!想怎样?”
董妮娜冷笑著,样子不太正常:“李维罗,这是你的下一个猎物吗?以文的尸体还没冷透呢,你这贱货已经熬不住了?”
甘子期气得大叫:“给我住嘴!老子从来不打女人,表逼老子开戒!”
我拉住他坚硬如铁的胳膊:“走吧。”
他运了运气,重重地哼了一声,终於还是顺从地跟著我走开了。
到了空无一人的公车站台,我们在铁条做的长椅上坐下来。
“小维,你的脸色不好,喝点咖啡吧,是你最喜欢的拿铁,我特意叫他们多加了牛奶的。”
咖啡的热度透过杯身传到手心,而我却感受不到一丝丝暖意。一夜之间成为孤儿的感觉,我终於体会到了。
陀陀,你在哪里?现在的我需要你的肩膀来给我依靠,可是你,怎麽不在我身边。
看著身边高大而沈默的男人,我哑然而笑。
他有些懵了:“你笑什麽?”
我摇摇头,复又转过头去看著冷清的街衢。偶尔一辆车呼啸而过,却不是驱散而是加深了这冷清。
“我是没想到,众叛亲离的时候,唯一还陪在身边的人,是你。”
他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蓝凡他---有事才走的,他---还叫我好好看顾你。”
“我没那麽脆弱。”我微笑地看著他,让他看清我的眼里已经是干燥的了。这就是甘子期,永远都会为别人打圆场,不忍看任何人受苦,心比棉花糖还软。
“算了,公车可能不会来了,我们打车吧。”他站起身来,开始张望道路尽头,想看看有没有亮著空车灯的出租车。
我抬头看著他厚实的背影:“好啊,反正末班车也不能坐。”
“啊?好,好。”他漫不经心地朝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招手,然後突然回头看著我,“为什麽不能坐末班车?”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你没见恐怖故事里末班车上都是有鬼的吗?”
在他之前钻进了出租车。
他哭笑不得地叫了一声:“小维---”也钻了进来。
我假装对他怯生生搭在我腰间的手没感觉到,闷著头想:如果真的去坐末班车,会不会遇见以文的鬼魂?那麽年轻就突然死了,他不会甘心那麽快就离开的吧?一定会在人间徘徊的吧?
想著想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在我睡著时停止呼吸的以文,他的手指,那冰凉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我的脸颊上。
封闭的车厢空间里突然响起的音乐声分外刺耳。
我摸出电话:“什麽事?”
“没有,我---只是---你还好吧?”
不知为什麽,一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已经被压抑住的泪水又开始汹涌而出。我深深呼吸,把抽泣咽回肚里:“我很好,没事我挂了。”
“是斐陀吗?”
我没理甘子期,掏了掏上衣口袋,弹出一根烟来,不耐烦地冲他晃了晃。
他忙在衣兜里寻摸出打火机,刚点著烟,出租车司机说话了:“先生,请不要在车里吸烟。”
甘子期还没反应,我大叫起来:“停车!”抬手就去开车门。
车子一个急刹停住了,我冲下车,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自己也知道自己发作得全无道理,却止不住的气得发抖。
我只是,想要在尼古丁烟雾里寻找一点安慰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这个噩梦般的夜晚,我最爱的人永远离开了我,我的亲生父母厌弃了我,还要被那个女人一再辱骂、殴打!我做过些什麽该得到这样的报应?不错我是很任性、蛮横,不懂温柔,但这也够不上死罪吧?为什麽却换来这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