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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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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陀。”
“嗯?”
“我累了,想睡觉。”
他笑起来,将座椅的扶手拉起,张开双臂将我揽入怀中:“那就睡吧。”
倚在那柔软而略带凉意的棉质衬衣包裹下的手臂上,我望著舷窗外大朵大朵镶著金边的白云:“不管发生了什麽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嗡嗡的共震。“好好的怎麽说这些?我当然会一直在你身边,除非,”他顿了一下,“除非你不要我。”
我蓦地抬头,看见那对深蓝色的眸子深处隐隐的泪光,心底竟然一阵抽搐。
“为什麽我会不要你?就当是留一个抚慰器在身边也好啊!”
他应景地勉强笑笑,手指在我脸上一点点轻触而过,就好象我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他梦里的一个幻像。
“小维,你相信第六感吗?”
说到这个,可是我心底永远的痛:“相信啊,我从小就好想有第六感,可我老妈说我是异想天开,我老爸骂我是疯子。後来,我也就不再想这些了。”
陀陀轻声笑了起来:“是这样啊。”
我捏住他的肋下:“说这个干什麽?你有第六感吗?”
“我有。”
喝!我几乎要跳起来,後脑勺撞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引发了前面那人睡梦中一阵喃喃的抱怨。
我把小指伸著,举到陀陀鼻子下面:“你要骗我就是这个。”
陀陀的眼里,是终於下决心自首的罪犯才有的释然。
“真的,从六年前那场车祸起,我就能预感到未来发生的事。”
我不知是该发怒还是该嘲笑他,想了半天。
“那你告诉我,我们的未来是怎样的?”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地答非所问:“相信我,能预知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麽不是好事?能预知未来,就能想办法防止坏的事情发生,不是很好吗?”
他转过脸来看著我,眼底的至深温柔让我一阵晕眩:“但愿如此。”
我咬咬嘴唇,坐直了身体:“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想看看我会有什麽反应对不对?”
他没有立即回答,轻轻扳住我的後背心,将我按在他的怀中,过了片刻,才用耳语般的声音说:“别想这个了,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到天涯海角了。”
听著他的心跳和嗡嗡的胸腔共鸣声,我突然希望这旅程没有终点,让我可以永远就这样靠在他的怀中,不用去理会那些凡俗的纷纷扰扰。
海岛的天气比想象的还要热。
一月份正是大江南北最冷的时候,S市算是南方,气温也在零度左右,三亚却热得只能穿短袖单衣。
正午时分,白灼灼的太阳当空照著晶蓝的海水和同样白灼灼的沙滩,暖风扑面而来,让人直觉得关於冬天的记忆只是一场幻觉。
我穿著一下飞机就买了换上的所谓“岛服”---纯棉印花的短衣短裤,混在海滩的游客群中乱蹦乱跳,时不时扯了陀陀的领带猛拉,以此方式提醒他快点走。
也曾逼他试穿岛服,连掐带踢他也没有屈服。
结果,满滩的人中他独自白衬衣黑西裤,系著黑领带,整一个异类。
好在旅游地什麽样怪人都有,也没多少人因此注意到他。
想起来,这家夥对气温这种东西确实比较藐视,在S市那麽冷的天气里,他也只是在现在的装备外加一件外套了事。
怪人啊怪人!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的原因,我竟然觉得自己开始一点点爱上这个怪人了,看著他满脸忧郁地在人丛中朝我在的方向走来,心居然会砰砰乱跳。
这现象原本只会发生在我看到谢以文的瞬间。
这种感觉真怪。一点都不象过新年。
首先是气温,入夜後温度降了一些,可还在二十五度以上,是暮春那种懒洋洋的舒适,毫无冬天的感觉;然後是气氛,虽然各商家门口也挂了红灯笼什麽的,看著只象纯粹装饰品,也没什麽年味儿。
我和陀陀坐在饭店阳台的雕花古藤椅上喝著鲜榨椰汁,看著下面碧蓝的游泳池和远处椰林掩映的海岸线,就这样消磨了整个下午。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悠闲自在是我心头梦想。
可是,和我在一起的人,如果是---啊呸!李维罗,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居然还会想到那个人!
心虚地看一眼身旁的人,他全然不知我的心理出轨,正在用移动电话和人说著什麽。
“是的,准七点,在我预定的那片海滩---我明白,费用的事不用担心---无所谓,就这样吧!”
“你有事?”
他看著我,浅浅一笑:“没有。”
海滩上人很多,个个喜气洋洋的。
我可算是明白这海岛上的人为什麽都是小瘦子了,徜徉在如此柔软细白的沙滩上,呼吸混杂著海鲜味和水果香味的空气,很少人能想到吃饭那麽俗气的事儿。
至於在我身边这位---我看看陀陀低垂的长长睫毛和若有所思的表情---就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根本就是坠落凡尘的天使模样。
不知为什麽,从在飞机上他告诉我那些怪异的事之後,我总觉得他和平常有很大不同。
“放焰火了!”
一群半大孩子疯叫著从我们身边跑过,带起的旋风撩乱了他的茶色长发。
我抬起指尖为他轻轻整理:“陀陀,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他看上去有些不太习惯我的温柔,轻轻捉住了我的手腕:“你问吧。”
“我不是一个好情人吧?”
他干笑一声:“那要看怎麽说了。”
我笑笑,将手从他的掌握中滑走:“其实你根本不是那种会犯贱的人,到底为什麽你要对我这麽好?和我在一起,除了痛苦,你能得到什麽?你明知道,我爱你还不及你爱我的十分之一!”
黑沈沈的夜色从四周包围过来,借著远处灯塔上射来的束状光线,我看著他沈默的侧影,轮廓优美如同画中之人,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
一瞬间我有种错觉,也许这个叫斐陀的男子根本就不存在,这一切只是我渴望著被爱的心里生发出来的一场幻梦。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能够为爱受苦,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醒来、发现自己是在某个空间的床上时,他开口了,声音柔和一如往昔,只有我能分辨出那里面的一丝丝颤抖。
还没来得及说什麽回应他的话,身後突如其来一片耀目的光亮令我本能地回过头去。
是焰火。
熏风扑面,只觉得整个人都即将乘风而去,那一刻,我已神弛天外。五彩的火花组成了我的名字,还有那三个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