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二月丶

2、祖传古玉

　　南晋城城北有座大宅，这座大宅同这座古城一样矗立千年之久。

　　那微微掉漆的朱红大门，大门前两侧昂首屹立着两尊大白玉狮子，高悬在屋檐下的巨大匾额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古氏，大门外两侧的柱子旁各挂着一盏写着古字的灯笼，想来是为了夜晚准备的。

　　身着青衫长袍的中年男子穿过层层院落，行至外堂演武场时“呼喝”之声不绝于耳。男子驻足，放眼望去，家族弟子正半蹲马步，双拳挥舞，来回演练着《艳阳拳》。

　　艳阳拳玄阶低级拳法，乃古氏家族基本武技，家族弟子一丝不苟的演练着，渐渐地纯熟流畅。

　　“族长！”演武场的教学看见青衫长袍的中年男子，赶忙上前恭敬行礼。

　　瞧着这些勤奋修炼的家族弟子，古天衣满是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欣慰，暗自点了点头，摆摆手迈步朝议事厅走去。

　　简陋宽广的议事厅，紧闭着大门，古天衣落座上首，环视着坐在左右两旁的家族长老：“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所议之事想必也都明了。”

　　众人相互对视，大长老古昊海皱眉问道：“梓萱年仅十五，如今便将祖传古玉交付与她......恐有不妥！”

　　“况且......”二长老古昊山一脸严肃接着说道：“祖传古玉，历来都由族长掌管，若是将古玉交由梓萱，岂不是......”

　　“二位长老的意思天衣明白。”不由二长老说完，古天衣便将其打断。

　　“萱儿虽年岁尚小，如今却已然修炼至武将后期随时可突破至武皇，放眼整个南晋城无人能与之比肩。”说这话时他一脸自豪，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瞬息间自豪之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萱儿能否胜任族长之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传承功法能否得到延续！”

　　在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大长老古昊海眉头已成川字：“族长言下之意可是老祖他......”也未曾参悟？

　　“不错！爷爷耗时百年，至今未有进展，武学境界也一直停留在武君初期。”

　　言至于此古天衣不禁想起下午与爷爷交谈时的情形，面露忧色：“若是继续参悟古玉奥义，武道境界停滞不前的话，百年之后恐怕是......”

　　“大哥！”古天生、古天水骤然起身满脸惊骇：“你是说......”话未说完，但各种含义他们已然明了。

　　“各位长老，祖传功法《乾坤决》萱儿已修炼至五层，如今将古玉交给她，由她来参悟传承功法是最合适的选择！”也是整个家族最后的希望！

　　“可是老祖之意？”二长老轻声问道。

　　闻言古天衣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在场众人一片凝重，议事大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连呼吸之声都未曾听闻，良久，众人相视一眼，好似达成了共识一般尽皆颔首。

　　夜已深......

　　一弯弦月，依苍穹而悬，黄盈盈的月牙着一袭朦胧的雾纱，飘飘渺渺，如半点明眸初妆般素雅。

　　古家不远处，灯火照不见的黑暗中，一道人影闪现，借着灯笼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巨大匾额上的字，盈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衬着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诡异。

　　“漫步而归，天色竟已如此之晚了么。”呢喃之时暗自笑了笑，昂首迈步朝家族内走去。心中却想着，若非贪图新鲜，以如今的身法，恐怕一盏茶的功夫都用不上吧。

　　古氏家族内灯火通明，巡视的守卫四处穿梭，一个个皆是面容严峻，眸中透着警惕，未有丝毫松懈之色。但当他们见到古梓萱临近时，那警惕的眼神中立刻透露出一股遮掩不住的狂热，赶忙躬身朝着古梓萱行礼：“大小姐！”语气神态恭敬之极。

　　对于这些人表现的态度，古梓萱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未显丝毫波澜，略微点头后径直朝着内堂大厅的方向走去。她知道每日这个时辰父亲都会站在内堂大厅，望着那挂在大厅墙壁正中的画像发上一阵子呆。她从小就敬爱她的父亲，回来了自然是要先去给父亲请安。

　　“父亲这样经常站在这里发呆，身为族长若被族人瞧见不怕被族人笑话么。”说话间古梓萱已站立在古天衣身侧，伸手抱着古天衣手臂，眯着眼浅浅的笑着，也只有在古天衣面前她才会显露出这样的小女儿姿态。

　　古天衣偏过头瞧着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渐渐显露出绝美容颜的女儿：“你这丫头，竟打趣起为父来了。”脸上露出平日里严肃之外的温和笑容，眼神中满是宠溺。

　　“曦儿咱们的女儿越来越像你了，你可知晓？”

　　“哎！”暗自叹了口气，古天衣收回心绪：“萱儿，如今你也不小了，关于家族的一些事情也该让你知晓了，你且随为父来。”

　　古梓萱看着古天衣那严峻的面容，随之也收起了嬉笑之态，紧随其后。

　　密室内，父女二人相对坐于桌前，桌子正中间放着一枚古玉。

　　沉默好一会的古天衣缓缓开口：“此玉名为八卦玉，是上古时期羲皇伏羲遗留之物。”深邃的眼眸盯着八卦玉一眨不眨：“天地之极有两仪，两仪之内有四象，四象之中生八卦，八卦含万物，万物依乾坤，乾坤掌八卦。”

　　古梓萱听见古天衣说是羲皇伏羲之物，心中一凛当即瞪圆了眼，眼睛睁得老大，眼神随着古天衣的话语瞧去，神态认真之极。

　　“八卦各有三爻。”古天衣继续说道：“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立八方，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事物与自然现象，象征变化与循环，如同五行，世间万物皆可分类归至八卦之中。”

　　“当年先祖在羲皇伏羲的传承之地无意中得到此玉，逐观此玉，悟其理，寻天地之变化五行之循环，感阴阳之奥义，以类万物之情，最终创出《八卦乾坤诀》。

　　柔和的灯光下，纤细莹白的玉手透着淡淡的粉色，拿起静静躺在桌上的八卦玉。

　　此玉入手温凉，除去中间黑白二色的太极图，八方一片翠绿，而上面刻着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字却是白色。

　　为何一块玉会有四种色泽！反复端详之后，眨巴眨巴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当下更加的疑惑好奇了。

　　古天衣瞧着女儿那好奇的模样不由失笑：“《八卦乾坤》诀分上下两卷，上卷名为《乾坤决》，下卷则名为《八卦决》。”

　　“先祖创建此功法之时便已是武神后期，当年上卷完成之后，先祖便参悟道法自然，预创下卷《八卦决》。奈何先祖对天道理解却陷入了桎梏，故留此玉放于家族，而后四处游历。”

　　略微停顿，叹了口气：“先祖曾言百年后便会归来，然而百年过后，在家族弟子翘首以盼之时，却听闻先祖已然破碎虚空离开了这方天地，从此这《八卦乾坤决》便没了下卷。”

　　那茶馆的老先生，所说的破碎虚空的前辈，竟是自己的先祖！古梓萱心中可谓是震惊不小，缓了一会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秀眉微蹙，如今《乾坤决》她已然修炼到了第五层，余下还剩四层，若是没有下卷修炼功法，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后就此止步？

　　若真是这样那还谈什么突破武神！谈什么破碎虚空！转眸望向古天衣，深锁的眉无法舒展，脸上皆是不甘之色。

　　“办法还是有的。”对于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了解的，如今瞧她这神态就知道她心里想着的是什么：“就是困难了点，古家的功法是先祖自这八卦玉上参悟得来，若要继续修炼下去就只有像先祖那样从这八卦玉上参悟。”

　　低下头，盯着手中握着的八卦玉，古梓萱轻咬下唇：“这么多年来族内可有人试过？结果又是如何？”话毕自我嘲笑了一番，要是有结果的话，还用得着说这番话么。

　　“萱儿，你太爷爷拿着这八卦玉参悟了百年未曾有何进展，如今却让为父将其交付于你。”古天衣静静地看着古梓萱，温和的笑又爬上了他那英俊的脸庞：“你可知为何？”

　　古梓萱霍然抬头，一双眼眸睁得老大，盯着古天衣一眨不眨，握着八卦玉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以她的聪敏才智，自然明白此话当中的含义，可尽管如此仍能从她眼眸中瞧出一丝惊讶，一丝希望。

　　颔首示意，古天衣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你是为父的骄傲！”

　　深夜寂静无声，淡淡的幽香钻入鼻息，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入耳。古梓萱躺在床上，幽幽的月光透过窗户钻进漆黑的房间，纤细修长的葱葱玉指，轻轻地抚摸着挂在颈项上的八卦玉。

　　原本平坦的修炼之路，如今不可预知，那被黑暗遮掩住的双眸神采熠熠没有丝毫迷茫，反而变得异常坚定，任前路如何荆棘密布，亦不会动摇她前行的步伐。

　　缓缓闭上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轻颤，心渐渐平复，沉沉的睡去，她相信自己终会有所成就。

　　与此同时，四方客栈一间上房内，赵衡正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心里想着刚才桑浩所汇报的情况，脸上渐渐显现出一抹笑意，这笑在那摇曳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