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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何邑心疾 ...

  •   虽一大清早就去了玉川宫,过了正午,太后要午憩的时候,刘施也没脸在玉川宫继续赖着,去皇后那儿又怕遇上胡新初或其他嫔妃,若蔡姬还健在,她倒是愿意上那儿坐坐,只可惜……刘施踏出玉川宫的时候,想着蔡姬也曾拖着孱弱的身子来这儿请安,走着自己走过的路,就止不住溢出一声叹息:“于你来说,或许真是个解脱吧?”
      想想后,人还是往太医院那头走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是要谢谢当年提携良多的前辈们。好在今弃昨日就把一切都给处理妥当了,该送的稀罕物,一样也没落下,因此刘施见了那些老古董们,也不见得没话说,但也仅仅能攀上几句药理罢了,人离了太医院,就不再是他们眼里的门内人了,多说怕遭罪,刘施也适时止住口,说要去原来那小院子里转转。
      听说东西原原本本的没动过,没人进去住过,刘施的眼皮子往下耷拉,她同众御医们都是知晓原委的,皆默默不言,真不知那安排的人是什么心思,刘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匆匆朝他们一拜,转身就走,步子替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旧处。
      许久没回,墙角的爬山虎蜿蜒攀上竹竿,把光影给稀疏成了好几条,印在细竹竿上发黑的地方,模糊了刘施的目光,她的神思模模糊糊跑到了久远的从前,笔挺地贴在这细竿下丈量身子,听着旁边的人口里喃喃“一个、两个……”地给她数竹节,仿佛还能听见他惊诧笑起:“看不出来,你这矮个子还能再长半个竹节!”
      而彼时的刘施总是回讽他:“我这身板还能再长呢,你这瘦竹竿,长不了了,讨不着媳妇儿了。”虽然只及他的肩头,可说起话来,刘施半分都不输给他。
      现在她脱离了这苦城,却没能带走他,明明他是因为她才入了火坑,她却独留他在此苦苦挣扎……
      恍惚间,她耳里钻进一个清冽柔和的声音,远远飘散在此时的静谧中,将她的心弦弹了又拨,只听到有人说:“都回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刘施愣愣转身,有张熟悉清瘦的面庞从阴霾里重见天日,半年多不见,下颌冒出一丛青茬,眼窝也深了几许,虽然他苍白的脸上只有淡不可见的笑意,但刘施一触及他的目光,就瞬间释然了,依旧是那样的关切慈爱,此时的刘施,藏匿在心里许久的“哥哥”就要脱口而出。
      只可惜被刘何邑一句话给泯灭了,他倚在门框上笑她:“瞧你那狗样儿的眼神,巴巴的求我给赏是不?我可没碎骨头给你吃,只有凉茶一份,要就进来。”说着人就往屋里头钻了,也不理刘施在原处气得快七窍生烟。
      这混蛋刘何邑!刘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得边走边咬牙:“下次我要是再给你破嘴送东西,我就是狗!”
      一踏进去,刘施眼帘不受控地抬了又抬,阴森恐怖刹那间席卷全身,血色也褪得干净,透得像烈日下的白幡,好似就要灰飞烟灭。
      这个屋子的布置她再熟悉不过了,墙角的铁链、正中央血迹斑斑的长桌案,桌角边散乱的药坛子,还有几个稍大的酒坛子,刘施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浸满了断手残肢……她打了个哆嗦,小小退了一步,惊诧问:“你……这是做什么?”
      “怕了?”刘何邑目光冷得吓人,“我可没忘了你当年的杰作呢!”
      刘施自然也没忘,当初两人俱被控在刘家手里,各自为了争活,一个拼命制毒用毒,另一个则是尽力在各种毒下苟活,刘何邑在她手里受了多少苦,她自是一清二楚的,突然间她后怕起来,盯住他问:“你拿这个来吓我,是要报复我?”
      “报复你?你想得未免太多,阿施,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刘何邑面带惋惜,像对待情人那样抚过桌案的每一寸,上头干涸的污血被搓下了一点点末儿,他嘴角微勾,“我怕活得久了,就把往昔给丢了,把你给丢了,留着这个,我还能时时来看,时时记起。”
      刘施卯着劲镇定自己,把舌头给捋直了,半是惊惧半是怜痛瞧他:“你还把自己困在里面做什么!之前不会有人记得你的身份,之后更不会,留着这些给你死去的爹看吗?!”说到这她讽笑出来,不下狠话他是醒不过来的,“刘何邑,你醒醒吧,被抛弃了一回,还不要脸舔着旧伤给我看,你以为我比刘家大爷有良心?我告诉你,你这样真让我觉着恶心,比你三叔还恶心!”
      刘施不知道的是,在她说完这些话后,刘何邑含笑的眼里闪过一抹肃杀,他在那一刻对她动了杀机。
      然而他最后做出一副厌倦的神情,抹去指尖上的红渣,绕过桌案悠悠走过来,面上换成一副轻松模样:“逗逗你而已,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真让我长见识了。不枉我一大早就跑来这儿布置,废了我好大的劲呢!”见刘施连连退了几步,刘何邑无奈耸肩,“我叫人备好一壶温酒在外头了,就当我向你赔罪的可好,我的好妹妹?”
      刘施还是将信将疑的,柳眉倒竖:“你真的只是在诓我?”
      “一看就知我的演技炉火纯青!”刘何邑得意之余,还屈指敲了敲刘施的脑袋,“什么时候给我个舅舅当当?”
      刘施这下可算是信了,信了刘何邑在骗她,当即挥开他的魔爪,气鼓鼓地呵斥他:“刘何邑你个死不正经的在乱说什么!你居然敢拿这种事来玩弄我?信不信我毒死你!”
      “反正你的毒我都能解,怕什么?”刘何邑轻巧避过刘施伸过来要打人的手,“我妹夫真是勇气可嘉,娶了这么个母老虎安在府上,还不给生小子,啧啧真是家门不幸……”
      “看来我今天要替我未过门的嫂嫂教训教训你啊!”刘施越听越跳脚,直接挽起袖子叉起腰来,“刘何邑你个混球给我站住!”
      两人追着打闹好一阵子,虽说刘施是个女子,可打起架来不甘落后,更何况刘何邑让着她,于是刘何邑被打得衣裳脏破,手臂上也刮出两道红痕,腿肚子也被踢得一阵一阵地疼,直到他好声好气地讨饶,刘施才收了手,翘起二郎腿来抢酒壶喝,那个模样嚣张得啊,活脱脱就是一个欺侮良家妇女的纨绔公子哥儿!
      就着一碟脆皮花生,两人坐在石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起来,不知不觉已近落日。今个儿刘何邑是找人顶他的活儿,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他起身就赶刘施走:“早些回去罢,别叫那小子空等。”
      “哎哥哥哥等等!”
      一叠的“哥”喊出来,刘何邑就知道麻烦来了,果真,刘施用乞求的目光看他:“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今弃也该来接我回去了,你能不能帮我拖住他,拖他在宫里用完晚膳,让我先回府里?”
      “你要……嗯?”好似知道些什么的刘何邑,不怀好意地笑笑。
      刘施双颊浮起红云,羞恼道:“我们夫妻俩的事,你打听做什么!”
      刘何邑摊手不干:“那你们夫妻俩的事,我瞎掺和什么?”
      “我——”
      一说起关于莫今弃的话,刘施就支支吾吾的难以开口,然而在刘何邑的挑衅目光下,她还是败下阵来,低头扭着素青袖口,闷声应:“今夜是他头一回要去我房里宿……”
      大概明白了今晚会有些什么,但刘何邑忽而眉头皱起,疑惑不解:“嗯?头一回?也就是说……你们还未圆房?!”
      “嗯……”刘施简直要没脸见人了,这下子连头都不敢往上抬,怕被刘何邑笑话。
      哪知双肩骤痛,刘施惊呼出声,只见刘何邑的脸逼到跟前,不掩怒色:“他在外头有别人了?竟然连你的门都不肯进?”
      “不是的不是的!”刘施拗不过他的力道,只得摇头,“是我不许他进的,你也知道的,我之前并不中意他,是他受了委屈,你别瞎想胡来啊!”
      “哦……”刘何邑转念想了想觉着也是,刘家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被人轻易欺负了去?随即放下心来,朝她点头:“这事儿就交给我了,这小子也是辛苦,我可不能把他灌得烂醉,不然回去岂不是白费了你的犒劳?你要不要拿些书回去学学,可别到时什么都不会。”
      虽然此次回府是有打算如此,可刘施还是脸皮薄,忿忿踩了何邑一脚,没好气地骂:“你胡说什么呢!脑子里尽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这不是为了抱外甥嘛……哎别踩别踩!等下踩断了一瘸一拐的不好看!”
      刘何邑边笑边躲边往外跑,一会儿就溜没了踪影,刘施也懒得去追,手背抵住脸颊,热得烫手,她“呜”的一声把脸盖住,嘴却藏在手心里嗤嗤地笑,摊开后,整张脸都闷红了不少。她红着脸不知四处张望着什么,一扭头,就在石桌下发现一个精致的小香囊,捡起来,发现上头绣有不知名的秀丽鸟禽,针法活泼,绣工亦是绝妙,刘施便奇了:“莫非,刘何邑和宫女对食了?”
      但细细看又不对,这线这布料,都不像平常宫女所能拥有的,刘施纳闷地杵在原地苦想,这时外头有脚步声寻来,刘施一急,把香囊揣进衣兜里,镇定自若地坐回石桌边,等着来人现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何邑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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