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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醉里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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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施喝得醉醺醺的,脚下一深一浅地晃回自己旧时的闺房,见了床,也不管什么床褥脏不脏生不生虫,径直地就往上头倒,腿儿卷夹住暖和棉被,身子再往里侧一翻,就那样和衣而睡,不一会儿匀长的鼻息便在床内里起伏。她脑袋被佳酿熏成晕乎乎的了,没觉出鼻尖被子里透有淡淡的皂角香,触感也温软,根本不像搁久置弃用的模样。
倘若她再清醒些,便能看出些不一般的门道来:窗边的高脚木台上安放的方陶素盆,载有鲜活的金菊,将清逸暗香丝丝缕缕藏在气息间;茶桌上不曾有过积灰,连白花瓷盘里的茶杯亦是一尘不染;从前捣药的小台子没了药罐药瓶,而是多出来笔墨纸砚……她都不曾知晓,有谁在这里替她过着那些怀旧的日子,谁在这里借着旧景忆旧人,在浓稠的喜怒哀乐里兜兜转转,并困苦于今朝。
她睡得香沉,后半夜房外的马蹄声,云头靴踏地的嗒嗒声,都没能把睡梦中的她扯还回来,只不过夜冷天凉,把怀里的被子抱紧了几分,眉头依旧有着小波澜,小嘴不服气地撅起。
莫今弃推开木门时,落入眼帘的便是她随意的睡姿,他眼底不禁起了丝丝笑意,在他久远的印象里,刘施是多变的:初见时笑容灿若繁星、精灵古怪,被牵小手时脸蛋还会羞红羞红的,临危时却镇定自若,狠的下心把死路留给了自己;再长一些的时候,现在眼前的她,婀娜娉婷,却冷若冰霜,浑身布满防备的刺,他被扎得鲜血淋漓,她却被另一个人伤得枯萎无依;如今她被他捧得有些娇气了,看样子也对自己多了几分不自觉的依恋了,否则怎会才见到管娆,就赌气要去逮他,还往娘家跑?
幸好这几日他都有在竹屋里住过,东西也都不脏,她睡得还算踏实,只不过这副样子容易着凉……今弃不去掩盖自己脚步声,坐在床沿去牵她的被角,轻唤道:“阿施?”
只有纹丝不动与浑然不知。
今弃骑马找了这么久,见到酣睡的刘施,他的心稳稳地落地了,身也疲惫不堪,索性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锦被扯平扯展开来,自个儿褪了外袍,整个身子就往她身侧靠,不太敢将冰凉的手心放在温软娇躯的任何地方,今弃老老实实侧躺在她身边,松松垮垮的发髻别了枝青桃木簪,他怕她一回头给硌到脑袋,便静静伸手把那黑润的木簪收下来,不料引了她翻身回头。
幸好先拿下来了……今弃暗叹了一声,把从她肩头滑落的锦被往上提了盖好,刘施迷迷瞪瞪地问:“谁啊……”
“是我,莫……”今弃不知在她面前要唤自己做什么,想了想,声音靠近了也低了几分,“莫小哥。”
“莫小哥?”刘施闻言睁开了朦胧睡眼,离得那么近,确实是莫小哥啊,英挺的鼻梁与剑眉,暗夜里依旧炯炯发亮的双瞳,伸出右手五指搭在他脸颊,指腹轻磨着触手的浅麦色肌肤,她不自觉露出懒懒的满足一笑。没错了!就这手感,绝对是莫小哥!
她凑近了一些,半笑半哭的,垂着眼喃喃自语:“莫小哥啊……你还喜欢阿施不?”
今弃刚开始不语,但瞧见她迷离的可怜样儿,便一错不错地凝视她,正色答:“我自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
“呵……连你都学会骗人了……”刘施苦笑,眉眼间带出酸涩,声音委屈得要哽咽,“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喜欢你,做梦都能见到你……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过,那么想独占一个人,可是……可是……”
她面容浮现凄苦,眼角渗出了零星泪花,声音却在此时空洞起来,无悲无喜,仿佛了无生趣,炸雷一般烫到今弃的心头:“可你有伴了,不需要我了。”
他才想解释说不是,刘施又突兀地冒出下一句:“所以……我不要你了。”
所以……我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烈火扬在了开满群芳的花田当中,烧得不甘又凶猛,誓要无声地把寸寸欣喜化为灰烬,今弃觉着全身的热血呼啦啦地冰冻住了,好像揽在怀里的珍宝顷刻被生生抽离开去,他双目盛痛,面色不霁,心内突然间迸发了一种强横的霸占欲,想不管不顾将她占有,不许她说断就断,他又不是那种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人!
泪痕从眼角横淌过秀挺鼻梁,再流入另一只眼的角落里,最后滑入发鬓,刘施痴痴笑起:“但我现在在做梦啊,不如任性一回好了,反正醒来什么都得不到……”说着,不等今弃愠怒欺身过来,刘施就已自动自觉勾住他的后颈,温柔地用自己略带醉意的唇去寻他的,被酒水麻了的舌尖也趁势探入,头一遭,她对一个男子主动,主动去疼人,也主动去受疼。
披散的长发后嵌有大掌,丝缕青丝从指缝泻出,两人在被里纠缠着,激烈失控得要从云端掉下来,男子孔武的身躯早已覆上娇小的女人,女人的双颊染得嫣粉,双手在男人的背后不停摩挲着,轻喘分合的声音徐徐散开,落在两人耳里异常好听。
许是觉着这梦还能再荒诞些,刘施趁着稍稍分开喘气的时机,将手往被里隐秘的去处一探,面前的人浑身一僵,刘施便嗤嗤笑他:“没想到你对我也有这种反应……我还以为只会对那矜持的官家小姐抬头呢……”
今弃忍着不适,被她捏住了把柄,他难耐地喘息,还伴着忿然的低斥:“胡说什么!”
以为在梦境里的刘施,放开自我,恢复了十来岁的狡猾古怪,长开了的杏眼柳眉竟透出了丝丝妖媚,那手不怀好意地揉了几下,只感觉身上的人又狠狠闷哼了声,刘施很得意地低笑起来,今弃挂不住面子,空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来,眼里的情/欲浓得要淹没了她,想做什么又不敢做出什么,俊脸忍耐得有些狰狞。
“我又没说错什么,不然二夫人的孩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一脸的清纯无辜样儿,好似跟她无关一样,今弃知晓她心里是窝着一坛醋的,打翻了便装模作样不在意,他有些无奈,俯首亲了亲她的眼皮:“孩子不是我的,她不会生在我们府上的,过些天就要把她送回宫里去了。”
“我对你的风流韵事才不感兴趣呢!”刘施娇娇媚媚地咬着下唇,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径直地穿过那层薄薄的衣物,往里握去,热胀感充盈手心,有些惊呼,可还是一点一点地开始试探起来,虽然没经历过,可书中的内容见多了,也比寻常女子懂得,作弄起来也让今弃身子一颤一颤的。
“阿施……阿施……”今弃迷乱地喊出她的名字,扣在她肩头的手愈发收紧,紧张得连动都不敢多动,明明有一团火窝在那处亟待解决,可他就是不知该怎么做,“我好……我好……”想了半天脑袋都是空的,不知要跟她说些什么。
刘施明白他的难忍急切,笑着在他耳边呵气:“不着急呀……我们慢慢来……”说着手下的动作又一变,惊得他瞬时把人搂紧在自己怀里,恨不得把人给按化在身体里,真是要命的感觉哪!
那一晚,今弃在火热中挣扎不得,刘施半睡半醒间糊得一手粘腻,脖颈出不知何时被落下了几枚暗红,最后她偎在他胸口处,他则抵在她额发处,两人相拥着取暖,青丝交缠,一同沉入香甜的梦里。
次日晨起时,刘施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悠悠转醒的,被酒麻痹了一夜,睁眼的时候都觉头有些刺痛,微皱的白色里衣映入眼帘时,刘施转不过脑筋来,想抬起胳膊,却发现手臂上压着另一只小树干粗的精壮胳膊,她静静地愣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才想大声尖叫的时候,头顶传来轻笑:“睡傻了?连为夫都不认得了?”
全然忘了昨晚出格的挑逗,刘施脑袋此时被轰得只剩一堆浆糊,说话磕磕巴巴的:“是……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今弃也是披发在肩,他瞧着她醒来后的好气色,忍不住伸手去捏捏她软嫩粉颊,同她鼻尖相擦,“我昨个儿可都知道了,你回来找我的,你还说了喜欢我。你都不知道,我听了有多欢喜!”
虽说心是向着他的,也没骨气地喜欢他这副宠溺欢欣的模样,可刘施越看越替自己不值,狠狠心拍走他的手:“回去找你的二夫人去!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嘴硬!”听了她昨晚的委屈控诉,再听见这话的时候,今弃也不气恼了,“二夫人是皇帝吩咐寄住在我们府上的,她肚子的孩子身份特殊,孩子他爹是蔡国的皇子,过些天就要来接母子俩回蔡国了。”
其实是他主张要把人送回宫里养着,身份如此尴尬的女子,放在家里头,不知要打翻多少醋缸子!蔡国皇子再不来赴鸿门宴,也就怪不得他把人送回皇帝面前惹人心烦了!
见她脸色有所缓和,将信将疑的模样,今弃又赶忙补道:“你要是不想见到她,我回去立马让她搬到偏院的厢房去住,决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不了。”刘施见他这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便冷静下来,“那块地儿对有孕的女子不好,既然是借住,就要把人给养好,不要落下话柄给别人,省得日后麻烦上门。”
今弃笑笑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温柔看她:“都好,我都听你的。”
“事儿还没完。”刘施端着笑,却无故冒出冷意,“昨日你去哪鬼混了?又是怎么不要脸地爬上我这床的?又趁我不清醒对我做了什么?”
今弃才不怕刘施的假威风呢!把面前的人霸道地往怀里揉:“你走后我就带人把赌场给抄了,我去赌场是为了搜集徐家公子暗地里做钱庄的证据,回家找你找不到,就寻思来这里碰碰运气,你醉酒了把我往床上拽,至于做了什么……”今弃的话半真半假,唬得刘施羞惭地低下头,他得意之余,装起可怜来,牵了她的手就往下按去,“是你对我做了什么还差不多!握着了就不肯放,我都要被你弄死在床上了!”
刘施闻言一惊,像被烫到了一般,手猛地想缩回去,关于他说的这段,她突然间就忆起了昨夜颠倒缭绕的残梦,没曾想都是真的!这下子她对今弃的话深信不疑了,真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面前的人还等着看她笑话呢!
刘施抬起头来,努力忽视今弃戏谑的眼神笑意,一鼓作气凑上去,捂了他晶亮双眼后,径直亲上去,今弃反应也是够快,伸出舌头就将她的馨香往回勾,轧过去便将人困在身下吮含,两人蒙在被褥里痴痴缠缠,倾尽了半年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