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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赌坊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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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伯!明伯!”小厮忙把大门开大了些,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转身往回跑,“明伯!夫人回来了!”那踏踏声敲在刘施耳里,好不愉悦。
小厮跑得贼快,一溜烟便不见了,也没叫人来接应刘施手边的马,马没被牵到偏门去,刘施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于是没把脚往朱红门槛后迈,站定在门外,兀自重新打量着里头。半年光景一晃而过,可府还是原来的莫府,她是用完早膳才出门的,现下正好没什么人在外走动,大多在内里头做事。她正对着正厅缦立远视,哪想正厅的一角里,突然冒出个金衣碧钗的粉佳人来,本也没有什么,怪就怪在她扶着后腰,腆着山头般尖的肚子莲步轻移,有个人扶在她手边,花白掺了几缕乌黑,搀扶着蹒跚而来。
刚刚回去通报的小厮也小跑回来,刘施本想将马鞭随手抛给小厮,见了人后立马把手给收了回来,背手快走几步上前,对着明伯笑不露齿的:“家里来客人了?”
明伯梗着脖子,强硬着头皮说:“回夫人,这位是老爷带回来的二夫人……”
刘施转头打量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二夫人?倒是我招待不周了,仔细别动了胎气。”
那华贵女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到明伯的态度,揣测了下:“大夫人?”见明伯点了点头,便艰难福身,“妾名‘管娆’,是老爷五月领回来的。”
刘施似笑非笑地盯住管娆:“这肚子瞧起来可不像四五月的啊……”七八月总该有了。
二夫人管娆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起来:“这……肚子长得快,看起来就大了,老爷还总说,说不定里头藏的是两个呢!”
两个?刘施顿时了然,敷衍点了点头,搭理收拾她的兴趣忽然间没了,侧过头去问明伯,语气不大好:“他跑哪去了?”
这口气冲得啊……迎着刘施那含有火气的凶狠目光,明伯没敢含糊应付,低了声回她:“在赌坊里呆着呢……”
“赌坊?”刘施玩味笑起,瞬间又化得无影无踪,只见冷意不可遮掩地从她眉眼间涌出,“那我就去赌坊逮他回来!”语罢甩袖便走,衣袂卷扬,西风相送。
管娆愣愣地看刘施快步离去,帅气策马扬鞭,等人消失在在府门口的时候,忙推了推同样呆愣的明伯:“明伯,速速给老爷捎信,他若是知道夫人回来,定然是欣喜若狂的!”
明伯意识回笼过来,轻叹一声:“二夫人没听见吗?大夫人去找老爷了,不用告诉老爷,他待会就会见到人了。”又摇了摇头,“只是不知老爷要怎么跟夫人说的好?”
管娆乐了,小虎牙悄悄在笑脸里露出:“不就实话实说吗?我又不会破坏了他俩的关系!”
明伯心里暗叹管娆天真,长叹一声:“但愿老爷能和夫人讲通吧。”
刘施一路上都在不停咬牙碎碎念:“莫今弃今个儿桃花满天飞了啊!早先是出门寻花问柳,现在不出门,这桃红柳绿都寻上门来了,我才不在家半年,这莫家的长子就快出世了,好个招蜂惹蝶的莫小哥!长本事了!”
待疾奔到赌坊前,她狠手一拽,缰绳牵起辔头,于是马头在空中高高扬起,马蹄亦是践起一骑飞尘,刘施甩了鞭子就下马,等人来把马给牵走,她便脸色沉沉往吵嚷的赌坊走去。
赌坊大门洞开,仅一长宽黑幡蒙门,上着有端正的烫金隶书“赌”字,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刘施好歹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细一看便知,那窗木那檐瓦,用的料子可谓上乘!这么深藏不露的一间赌坊……刘施的脚步滞了下,可想象起莫今弃在里头豪赌的模样,她就气得快咬碎银牙,什么都顾不得了!
甫要进入,刘施就被两边伫立的守卫给拦了,他们说:“姑娘止步。”
“怎么?我手痒了,进去赌个小钱不行?”刘施冷笑几声,“大倾王法可有提到不许女子赌博的?”
那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出驳刘施的妙话来,便收手放她进去了,其实放她进去也没什么,他俩望着刘施的背影被人群吞没,各自挠着脑袋,其中一人问对面:“你不觉得,这姑娘像是来捉奸的吗?”
对面双掌一合,点头不止:“对对对!你也有这种感觉是吧!”
刘施可没听到那两人在后头说她坏话,只身挤进一张赌桌,环顾一圈赌倌,没发现莫今弃,退出来,再挤进另一张赌桌,再看,来来回回看了四五张,都没发现莫今弃,她不免有些丧气。
转转悠悠的,就走到了厅中的正中赌桌边,后头是白底黑字的“赌”字,两边各附一联,上联是“手离乾坤倒”,下联则为“骰转天地摇”,刘施瞧看后嘁了一声:“这一看就是没怎么念书的,这对子我看了都觉得不顺眼。”
“咦这边上有个女子?”挤不进去的一赌倌注意到旁边的刘施,不怀好意地过来拖拽她的衣袖,“小姑娘过来耍一把怎样?”
“耍一把?”她可从没赌过。
“很容易的!”那人刚说完,就拉着刘施往密不透风的人圈里挤去,“哎哎哎大伙让让让让!这有个小姑娘要下注!”
倒是真给他俩挤出来个小地方来站脚,那一圈人嘻嘻笑笑的:
“哟!难得有新鲜面孔!”
“你个机灵四鬼,怕不是挤不进来赌两把才拉上小姑娘的吧?”
“小姑娘带了多少钱来赌啊,别等下连买菜钱都赔了!”
“跟着四鬼赌是赢不了几把的!来跟哥哥我吧,保你把把赢几个小钱!”
刘施不怎么搭理人,就静静地专注赌桌上的赌局,观望了几盘,便大概知晓要怎么赌了,刚开始上手时,不懂玩的刘施,动作又慢又迟疑,输了几把,后来就运气止不住地来,连连赢了五盘,不仅把输的给赢回来了,还新添了不少钱,看得那一圈的赌徒眼都红了,然而刘施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拢回筹码就要往外走,哪晓得才动作着,就被一络腮壮汉给拦住了:“姑娘,你这样就走,可不行啊!”
刘施正愁找不到人来撒气呢,闻言冷冷一笑:“那你要怎样?”
那壮汉露出令人作呕的垂涎笑容:“陪爷几个再玩几把!”
她可没空搭理这样的人,于是挑眉:“若是我硬要走呢?”
这话放在众人耳里,都忍不住脸色变了变,而那汉子则是大笑出声,笑声格外刺耳,刘施还听到了更刺耳的话,只听他狂妄道:“这整个场子都是徐康徐大公子的,知道徐康公子是谁不?礼部尚书徐大人家的大公子,当今徐贵妃娘娘的胞弟!他指名了姑娘不能走,谁都不敢放你离开这赌坊!”
怎么又扯上了姓徐的?刘施皱眉,实在不想多生枝节,她边探衣袖边问:“那徐大公子想怎样?”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见远远纱幕后有谁人比了个动作,便回头说:“爷说再来五盘,姑娘若都赢了,就让姑娘走;输了的话,就请姑娘到我们徐府同公子小叙一番。”
果然,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咋舌,各自议论着:
“这不强抢民女嘛……”
“方才那五盘连胜已是难得,怎可能再来五盘?”
“你且看着,等下庄家定有些蹊跷动静!”
“这姑娘今日算是栽了,指不定去到人府上就出不来了!”
“我可是听说,这徐康风流不断,家里头已经置了四五房妾室,还听说他正房夫人手段辣得很……”
刘施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人只一眼就知那徐康的意思,怕不会早在这儿等她的吧?可细细想想,她今日回来是师父昨晚临时做出的决定,可是没谁知道的,再说了,回来凑巧赶上莫今弃上赌坊的时候、她起意来赌坊寻人、头回尝鲜赌上几把,这可连她自个儿都吃不准的事,是没人能算准的!估计是她一进来就被贼人给盯上了,现在被人下的圈给套住了!
她手上的动作快了些,很快攥紧了手心里的粉末,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仍是没发现莫今弃的影子,难道他已经离开赌坊了?还是他巴不得自己被送进徐府里,打算袖手旁观?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眼下都要靠自己。
刘施暗自深吸一口气,忽而旋出讨好的笑来:“那就陪你们爷几个玩玩,若是奴家赢了,爷可记得按约行事!”
那一圈渣滓都被这笑迷得七荤八素的,连连喊好,奸笑声一浪盖过一浪,刘施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般,静静赔笑几回,朝那所谓的徐康少爷的方向觑了一眼,手上小动作却无人知晓,只指尖悄悄揉搓,细碎茶色粉末就往四周撒去。
刘施在赌坊里大放异彩的时候,莫今弃正好灰头土脸地从赌坊的后门钻出来,手里握着一本账本,出来见光后,赶忙往袖子里藏。虽然狼狈是狼狈了点,但眉峰微挑时,笑起来仍旧是霸气十足:“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你徐康不束手就擒?”心下放松许多,迈着步子,便吊儿郎当地往莫府走去。
明伯送管娆回房后,自己便在莫府门口等着,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小打小闹的夫妻俩,哪知只见着一个莫今弃慢悠悠地往回走,明伯搞不懂了,上前就问:“人呢?”
莫今弃还奇怪着呢,明伯没在忙碌午膳却在门口瞎等,他不知所以地眨了两下眼,定了神反问:“什么人?”
明伯老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夫人啊!她不是找你去了吗?”
“夫人?”莫今弃搔下巴想着,突然间回神过来,激动得拧住明伯手腕,“你是说阿施回来了?!”
“哎哎哎老爷松手啊!”明伯被他给钳疼了,干枯手指掰着今弃的铁指,“夫人知道老爷在赌坊里,就独个儿往赌坊去了。”
今弃气极,脸色铁青:“怎么不早递个信儿给我!”
明伯也急了:“都以为老爷今次要到很晚才回来的,夫人定能找到你的,就没去喊啊!”
“她孤身进去了赌坊,那里头那么多啊腌臜,还有混账徐康……”今弃简直不敢再想象下去了,账本从袖子里滑落出来,被他狠狠地给捏住,转而又被拍在明伯肩头,“明伯,你把府里的守卫调去赌坊,先把那里给我围住,我去一趟衙门,很快就待人过去!快些!阿施她等不了!”
明伯吃痛按了按肩头,不敢迟疑,应声下去吩咐了。
莫今弃旋即转身,匆匆离开了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