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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有心绝子 ...

  •   玉川宫里,太后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不时逗玩着,又慈眉善目地看坐在身后替她捶肩的刘施:“都小半年了,肚子还没怀上啊?”
      怎么和静修容问的都是同样的事呢……刘施惴惴回道:“全凭福缘,该来的自会来的。”
      太后点点头:“那莫尚书对你还不错吧?”
      “托太后的福,尚书大人对民妇甚好。”想起近日来莫今弃对自己的过分,刘施面上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埋怨。
      太后闻言,脸上淡淡细纹织出笑意:“那你对他也同样好吗?”
      刘施噎了下,原本是笑盈盈的,此时笑容凝固在脸上,太后察觉出来了,也不看她,只听刘施沮丧说:“我说要给他张罗通房侍妾什么的,他不肯,一说他就黑脸!”越想越委屈似的,捶在太后肩上的力道往小里变,最后干脆就不动了,跪坐在那儿等太后给她主持公道。
      下头静修容先噗哧笑出来,再仔细琢磨琢磨刘施那哀怨的话,笑得更激动了,眉眼都敞开来笑,发髻晃得有些凌乱,不一会儿她就按肚子直喊不行了:“没见过这样的……哎哟笑死我了!来告夫君不肯纳妾的……那莫尚书是对你太狠了是不?要不你怎么那么着急把人从床榻上赶出去?”一点淑女相的静修容笑得眼泪都蹦出来了,太后本来是沉寂不语的,被她那么一闹,也矜持地笑了几声。
      “对你好你还想给他房里塞人?”太后说着又忍不住弯了山眉,“天底下大约只你一个了!”
      回来一回,太后只一眼就瞧出了嫁为人妇的不一样,人在夫家里养得好,腰圆了一圈,整个人都水灵灵的,杏眼俏丽活泼,少了曾经的那份固执,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态来。想着想着,太后摸上了刘施润莹莹的脸蛋,忍不住调侃:“莫不是他夜里追你追得太紧?若是这样,那你就该给他怀一个,让你好好缓上十个月。”
      刘施虽没经历过,但书看多了,也知晓太后说的是什么,十指紧张互揪起来,刷地下红了脸,差点咬了舌:“哪里是这样的?太后您老人家怎么也不正经起来?”
      “都嫁人了,还不兴逗逗你?”太后指尖施力揉了揉,“不然你要哀家怎么想?”
      刘施不干了,撑起下巴嘟囔道:“您和修容娘娘都不认真,民妇要去找皇后娘娘了!再呆下去,不知要被怎么埋汰呢……”
      “静修容你看看,这从夫家回来的人啊,连撒娇都学会了!”太后收回笑后点头,“那你就去皇后那儿坐坐好了,想来她也是在等蔡姬的消息的,你过去同她说说,哀家呆会儿叫人递消息去知会莫大人,别叫他找不着夫人干着急!”
      静修容捂嘴边笑边补充:“只怕知会了还不够,可宝贝着呢,还得叫莫尚书进去凤舞宫里找到才能安心呢!”
      “太后和修容娘娘尽会捉弄人!”姑娘家还是脸皮薄,被揶揄来揶揄去,刘施便不争气地脸红发烫,剜了静修容一眼,收拾收拾就往凤舞宫跑了。

      凤舞宫里香气袅袅,新进贡的凤髓香和着轻飘飘的水雾夹裹送来,刘施坐在金丝楠案几边,注视皇后将一汪黄澄缓缓注入紫砂茶杯中,荡起怡然清香,斟茶人一派姿容恬静,岁月安然。
      刘施端起来半满的茶杯,轻轻吹几回,浅啜一口,待那热烫的茶在舌尖滑转变暖后,先苦后甘回味在舌尖处,喟叹一声:“皇后娘娘真是好雅兴,茶亦是好茶!”
      “不过是陛下不喝的,没处送就放本宫这儿来了。”
      “陛下是懂娘娘,可别把一片好心给误读了!”
      “几日都不见个人影,本宫可不知他藏的是什么心。”皇后淡淡抿了口毛峰,不冷不热的,“谈这个做什么,陛下近日越发看重蔡姬来,流太医说说,蔡姬那病能治不?”
      刘施叹气摇头:“民妇无能。”
      皇后拍拍刘施的手以示安慰,眼底有些许惋惜,勉强勾唇:“无事,没法子便没法子罢,左右都是蔡姬的命。”
      明知不该,可刘施还是没忍住问道:“可是这宫里头的伎俩?”
      “不知。”皇后瞥了一眼见底的茶杯,指尖摩挲杯壁,用力得粉嫩指甲盖有点泛白,话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她自个儿倒是挺看得开的,应是知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症,估摸是旧疾复发。”
      刘施听完眉头就要皱起,皇后伸手一把在她眉间处一抹,刘施有些被吓到,整个人往后躲去,又是皇后把她给拉回来,有几分调笑:“紧张个什么劲,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治不好也不必着急,反正还有国师最后顶着。”
      “国师?”
      “是个稀罕人物,没见过几回。”皇后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去吩咐了宫女后,回来看刘施,“差点忘了奉汤药上来,专专为你备的,冷了就难喝了。”
      “给我备的?”刘施还想细问,这时门口传来呼喊声。
      “母后母后!昕儿来给母后请安了!”一身着青金皇子常服的小儿火急火燎地往殿内跑来,小脸颊上浮有欢欣,见了皇后身旁的刘施,却立马变了脸,“嚇!怎么是你?”
      外人也许不知大皇子的骤变,皇后却是清楚的,这孩子见刘施前还是对人感恩尊敬的,可自从那一次皇帝经皇子世子们的玩闹见过刘施后,还有往后皇帝对刘施专情,让这孩子对刘施生了厌,再见就没肯摆好脸色了。皇后知道那不该是刘施的错,可小孩子不懂,她也只能不悦斥责大皇子:“昕儿不可胡闹!”
      大皇子很不服气,皱着小脸直视皇后,气得双颊鼓鼓:“母后!”
      不想让刘施看出些什么,皇后忙起身走向大皇子:“这么兴冲冲来母后这儿,不该是叫母后和莫夫人看你做气包子的吧?”
      “儿臣给母后带了枣酥糕……宫外带进来的……”说完大皇子还有些不自在,像怕被皇后责怪那样,默默低了头。
      皇后眼里藏着笑:“那还不拿出来给母后尝尝?母后可没试过这样的好东西,昕儿要让母后干等着?”
      大皇子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赶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出来,要递上去时,眼里却出现了警惕,眼角留意着刘施。
      刘施再傻也看得出大皇子不待见自己,于是笑笑说道:“民妇过会儿要喝药,可惜品尝不到皇子对娘娘的心意了。”
      “本皇子才不给你呢!”
      “昕儿如此不体恤他人?”皇后蹲下来认真注视大皇子,“昕儿忘了么,从前喝的那些苦苦的黑黑的药,那种一闻就想吐的药味……真的不给莫夫人一小块去去苦吗?”
      “我……”大皇子开始迟疑起来,躲着不敢看,低头思索着。
      头顶凤钗玉簪轻响,皇后失望摇头,语重心长:“我儿应诚善待人,母后知晓你做到了前者,但那‘善’你抛去了哪儿?”
      “儿臣知错……”虽有不甘,可大皇子终究妥协认错,不情不愿地求皇后把那几块分与刘施一点。
      刘施笑笑接过谢恩,恰好说要给她的补药也到了,她将食盘端到案几上来,黑澹澹的汤水经她瞟一眼,再经鼻下一过,莫名的刘施便说不出话来。
      皇后瞧出刘施脸色不对劲,便道:“这是陛下专门吩咐御膳房给你准备的,只说了是滋阴补品,却没说究竟是什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抬起脸来,那份肃然如同腊月窟冰,霜意凌人,刘施只一句:“娘娘是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虽然不明所以,可皇后还是点头:“是。”皇帝还嘱咐过,切切要让人把药给喝下去,如今看眼前人的脸色,皇后不由得急起来:“究竟是怎么了?”
      “无碍。”刘施端汤碗的手都是颤抖的,碗烫手着,可刘施整个人如坠冰窟,眼神空茫茫的,一丝一毫的暖都不复,她漠着脸将皇后赏赐的汤药一饮而尽,忍着胃里翻涌的难受谢恩。皇帝待她真是好极了,连孩子都不准备给她留下,一碗绝子汤下去,他们今生再无瓜葛。
      咬唇忍了一会儿,刘施腹中烧灼感渐渐消却,再睁眼看人时,发觉皇后和大皇子都双目睽睽看向她,皇后有些许担忧,刘施虚弱一笑,摇头说没事。
      “莫夫人可还安好?”带笑的沉声自外头传来,入耳痒痒的,挠在刘施心头却是抓出了道道血痕,肚子又是一番剥丝抽茧的疼。
      大皇子顾不上了,转身就拜:“儿臣参见父皇。”
      刘施心头滴滴答答的,自从今早擦肩而过后,如今听胡新初的声音,见胡新初的人,都不怎么会心口抽疼了,只是藏在发下的额头沁出汗珠,她跪着,头都要点地了:“民妇参加陛下。”
      “阿施。”
      清清淡淡的一声唤,似从远天绵延群山相送来,飘飘渺渺,像清爽夏风钻入肌肤,惊得刘施忽醒,她恍恍惚惚抬起身子,见着那颀长身躯静立一旁,淡漠看着她,似有几分关切在其中。
      绽出了个万分艰难的笑来,今弃看她那笑容顷刻黑了脸,那声娇娇弱弱的“夫君”入耳,他又生出不一样的心软来,没看身旁皇帝阴沉的面色,径直几步上去,将跪麻双腿的刘施轻揽入怀。
      他一个外臣,若不是有皇帝带着进来,是不能进后宫的,即使是有皇帝破例,也是不好在凤舞宫里多留的,今弃含笑对皇后恭敬道:“想必阿施叨扰皇后娘娘许久,微臣这就要带她告退了。”
      皇后没有立刻应他,而是目光转了个弯,打在还在殿中站着的那人身上,见阴霾依旧,她就做主点头:“莫夫人看起来身子不大舒服呢,早回去歇息也好。”
      刘施有些晕头转向,小腹也是酸酸涨涨,她估摸着药效已经起了,在今弃怀里有些不安定地挣扎,今弃无奈裹好她,尽是歉然:“回去把她身子养好些,再送来宫里好好陪娘娘。”于是看都没看胡新初,横抱起刘施就往外头走去,只在擦过的时候轻道一声:“微臣告退。”

      新春小番外:
      年夜饭时,桌上满满当当的各色玲珑珍肴,莫府一大家子围在大桌边,在刘施和今弃的双重坚持下,终于没另成一小桌,大家伙热热闹闹就菜下酒,正午就开始张罗的一大桌,未等太阳落山就盛上来吃,这一顿到了落山还未完。
      “我小的候,有一年除夕,外头小孩们放着鞭炮,就跟今夜一样热闹。”刘施兴致起来,放了筷子就大声起来,“那时候我家也是大宅子的,小丫头爹娘不让出门放响炮,也不让我出门去看,怕被炸到……”
      管马厩的老谢喝得脸通红,骤然打断:“那夫人你的爹娘怎么不带你出门去看呢?像我那混孙子,呆会吃完还要拉我个老头子陪他去街上耍炮仗,忒不省心!”
      “呵呵……我爹娘那时可忙,也不知都在房里忙些什么,留我一个独自在府里转乎。”刘施不恼,顽皮的色彩增了不少生气,“我那时皮得很,就自个儿爬墙,坐在墙头上往下看,墙外的小个子们见着我,倒也和善,扔了几个没点的给我玩玩。”
      今弃冷不防转头看刘施:“你在墙头上点的?”
      她笑得促狭,狡猾如得逞的狐狸:“我那时候点后,往隔壁府里的墙角里扔,在上面看下去,砰砰乓乓的,好像还吓着了人,听到鬼吼一声哈哈!那时我还觉蹊跷呢,那往僻静的角落里怎么会有人呆着!”毫不做作的劣行,逗得大伙儿都乐了,刘施笑得尤为开怀,累得都歪在今弃肩头喘气。
      “哦……”今弃点了点头,笑起来有几分意味不明,他浅啜清酒一口,料想刘施肯定不知,以前莫家还没被灭时,邻居就是刘家。

      夜里头守岁时,刘施双腿盘坐在床里,伸手眯眯眼:“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你该给我压岁钱了!”
      今弃失笑:“又不是小孩子,给什么压岁钱?”
      “我小你那么多岁啊……”孩子气地在他面前比了手掌,在他跟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是不是还要领你去玩炮仗逛花市对不?”
      刘施水灵灵的双眼放亮:“好啊好啊!”
      乐得跟个孩子似的……今弃看着心痒痒的,拉过她在怀里逗着,“还想出门闹?我要先罚罚你!”
      “我又没做错事。”刘施不爽摆手,“我今个儿还在灶房打下手呢!你凭什么罚我!”
      “就凭你吓了我。”见刘施疑云满面,他低笑几下,“当年你扔的那几个炮竹,可把我的衣角给烧坏了,那是我当时的新衣。”
      蓦地刘施睁大了眼,哪里能想到这茬?今弃近在咫尺的笑颜有些莫名深意,刘施扯了被子就往脸上遮,小声嘟囔倒霉,哪知有只作乱的大手从被子里伸来,眼睛顶被另一双晶亮炙热的黑瞳给挡住了,所有的光亮都被他的背给盛住了,他笼罩着她。
      刘施稍微挣扎,声音放软起来:“不是呀你干嘛呢……”
      “给你压岁啊……多多的压岁……”今弃恣意笑起,慢条斯理剥起新春大礼来,轧进团团被褥里,“我这次慢慢来,不许你初一前晕睡过去,给你满满的压岁……要是能怀上就给你包个更大的!”
      “你个……呜呜……混蛋……”嗔骂的声音逐渐变小,渐渐的春华满屋,不知不觉,夜就守完了,初一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有心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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