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难得有心 ...
-
昨日捏了莫今弃的脉,刘施便觉出不对劲,想了差不多半夜才模模糊糊悟出要用什么药调和,她的陪嫁虽都是名贵稀罕药材,但给今弃配的还需几味常见的,她嫌累赘便没有带来,反正外头也抓得到。此番带软玉出门,也是为了去药铺一趟,采买些常用药回来。刘施不带温香出去,一是怕温香一出门就乐个没完,二是温香手脚勤快,刘施便差了她去耳房给自己的药材辟块地儿出来,不好卧房里尽是瓶瓶罐罐让人看了笑话。
果然不仅在宫内银钱重要,宫外也少不得,她被困在那四方城里太久了,快忘却柴米油盐酱醋茶了,好在太后备嫁妆时给她装了不少银两,让她不至于捉襟见肘,更不至于到跟莫今弃要月钱的地步。
美婢伴新娇娘从刑部尚书府邸的正门踏出来,人人便都知是那是尚书大人昨日飘彩十里迎过门的夫人,挑担的莽夫从她俩身旁掠过,偷觑了那两人容颜,复又低下头去匆匆走开,四周的小贩走卒,也都悄悄打量着她二人,软玉瞥见离去的那人耳根微红,她自己也羞赧看向刘施,刘施则轻笑:“怎么脸皮这么薄?将来嫁人,见了夫君,还怎么得了?”
“夫人就会调笑我,从前也是,现在也是,夫人有本事别笑我,去调笑老爷啊!”软玉还以为莫今弃和刘施恩爱不已,平日正经的她就不免想逗逗刘施。
刘施皮笑肉不笑:“他只嫌我无聊。”
软玉轻笑说:“夫人胡说,我们十几双眼睛都见着了,老爷亲自给您布菜,还不让您早起,说不疼您,天塌下来都不信!”
听听,这尚书大人对尚书夫人可好着呢,那一圈的百姓都竖着耳朵听着了,不远处有衣裳鲜艳的妇人揪着身旁娇妍的少女:“你瞧瞧尚书夫人那气韵那姿容,哪有你痴心的份儿?”
刘施澈透的双眸镀上一抹讶异,望向故装懵懂的软玉,这丫头也会耍小心思了,居然是故意放出这些话,她装作沉下脸,单指轻轻弹了软玉的额头,用的劲不小,指甲大小的红痕立即浮了上来,软玉捂着额头扁嘴,刘施低了声音:“你这么刻意,让人们以为我会独占老爷,想我被别人说成妒妇么?”
软玉不服软,撤下手来嘟囔:“夫人难道就不想独占老爷?”
“他是躲不过三妻四妾的,我无意独占,那能做什么?”这回是向软玉表明立场了,刘施就希望她别瞎掺和他俩的事儿,别落得个左右为难。
“要是老爷知晓夫人说的这些话,定是会心寒的!夫人不能如此残忍!”软玉也头一回使性子,她知道莫今弃都对刘施瞒了多少事,也知道他为她做过多少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莫今弃这么干熬下去,什么都得不到?
“是要让旁人看我们莫家的笑话么?”纵然方才两人的话都是压低地出口,可已经有好些人侧过脸来看她俩,刘施见在大街中说话不妥,拽着软玉就往一旁走去,自己也是绷着脸不看他人。
软玉拧着,猛地挣开了刘施握着她的手,刘施诧异回头,她只是低着头立在刘施身后,闹起小脾气。
只能等回去再同软玉细说了,刘施想到这里有些怅然,这才来第一日,连软玉都要倒戈了,那么更隔外的人,岂不是都认为自己万分对不住莫今弃么?刘施确实是辜负了莫今弃,可感情的事,又有谁能真正地说对说错?倘若她对莫今弃无情,却又受了他的意,那不才是真的对不住他么?没有人懂她的,不论是如今新人,还是以前旧人,皆是不懂她的。
刘施转过头去背对软玉,无奈地笑哼出来,话说得模糊:“我出来买药,回去给老爷熬药喝,念着他的身子,这也是对他残忍?”
后头的小脑袋讶然抬起,软玉面上盛是惊喜,刘施不知,只晓得她自己抬脚后,后头也传来细细碎碎轻快脚步声,她微勾嘴角,原来软玉是这么好糊弄的。
药铺抓药的是个干练小伙,常年捻药的手指沾有药香,闻起来也有些年头了,见识也算不少,瞅着刘施递过去的药方子,琢磨了好久也没动手,见她衣着不凡,便谨慎问道:“姑娘这药方子哪得的,我看不出这是哪家大夫的手笔。”
“都是些普通的药,你替我抓了便是,不用来治什么病症的。”
看起来是不像治什么特殊的病症,一次还买这么多……那抓药的伙计挠挠脸,看刘施那温婉相貌,觉着不像什么坏人,也就如实给她一样样抓过去,把药包递过去时还好心说了句:“要是姑娘时常要买如此多的药,可去后堂我们掌柜先说说,不然姑娘一次过来,这些存着的药就得少去一半,怕等不及后补。”
刘施接过那药,淡淡一句“多谢”,心里不免有些思量,从前就存有的一个念想无意间被伙计一句话给翻了出来,她可没忘她当年进宫和如今离宫的缘由。
医者,倾一人之力,扶万人之命。这可是刘氏一脉的真正家训,她刘家第十五代传人刘施,医家刘氏仅存的一道血脉,可没敢忘却。
回去的时候,刘施匆匆进了温香给她整理好的耳房,把自己关在里头,花了半日,将所有的药给理了一半,若不是莫今弃派人来敲门,刘施都不知已经到了用膳的时辰,捶着半酸的腰直起身子,盯着地上还散乱的一半药材,空着的药罐,不由得暗叹有得忙了。
突然身后冒出个苍苍沉音:“夫人需要老奴帮忙吗?”
吓得刘施猛回头,原来是明伯,她摆手道:“不必不必,这些由我自己来就好,待把这些理好,我便要用炉子煎药了,不知明伯能不能让厨子那边的师傅让个炉子给我,我是常要用到的。”
“我老头子身子骨不怎么好,在灶房里放有个专门煎药的炉子,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先用那个好了,老奴让下人这几日再去置备新的给夫人。”
“明伯不必,就用那个就好,您要煎药时,把事先放我这边就好,我一并煎了给您送过去,不必再放一个进去。”
“这怎么可……”
刘施笑着打断他老人家:“我在宫里头本就是做这个的,明伯就别抢我的活计了!”
明伯脸上也布满笑意:“那夫人就去用好了,老爷在前头等了有一会儿了,夫人还是过去用膳吧。”
刘施点头:“那便一同过去好了。”
用过膳后,刘施和莫今弃各自忙活着,一个是入了书房秉烛夜读,一个则是围着零零散散的药草头疼。
明伯又是跟在刘施身后,看她挑挑捡捡,插话进来:“夫人煎这药,是给自己喝的吗?”
刘施顿了手头的动作,蹲下去的身形不变,兀自想着,明伯跟在莫今弃身旁许久,倘若今弃身子有些微差池,明伯定是知晓的,那不妨从明伯这边下手。
“明伯可知,老爷近日身子骨怎么样?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夫人怎么这样问?”明伯被她这一番问给吓着了,难道是过了一夜,两人房事不合?
刘施不敢说太多,只是略微提了一些:“他心律不齐,脉搏虚滑,不知内里有何小症,这才想问问明伯,老爷近来得过什么病。”
“老爷身子一向健朗,好几年没病过了,但近些月,偶尔会看见他捂着心口皱眉,老奴去问,老爷说只是胸闷,不知会不会是这个?”
“捂着心口皱眉么?”就凭这么点症状,刘施一时也摸不出什么思绪来,还不如得空去细细把把今弃的脉。
明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老奴当初还给老爷叫了个大夫过来瞧瞧,但老爷万分不愿,就没给瞧,夫人这是要亲自给老爷看吗?”
不让人瞧?难道是什么隐疾吗?那还不好直接叫他把手伸出来了……只能偷偷的……想到这儿,刘施便有了法子,转头看明伯:“他公务繁忙,每晚都要呆在书房许久,明伯从今夜起,每夜替我送杯安神茶到书房,可好?”
“夫人不自己送?老爷是不回去夫人房里?”
“不好去搅扰他。”
本是实话,传到明伯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味道,夫人去书房陪老爷办公,确实会对老爷有所搅扰,毕竟还是新婚燕尔,夫妻俩总是千方百计想腻在一团的,还不如叫他个老头子去送。明伯不由得点点头,心里暗赞夫人识大体。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夜里明伯去给莫今弃送安神茶时,还在他面前说着刘施的好话:“夫人心疼你劳累,让我来送安神茶给你。”
今弃疑惑,接过茶喝了一口,清香怡人,一口下去,暖暖地舒畅了胸膛,半凉的心也暖了几分,软了话问:“她那么有心?”
明伯不爱听这种话,胡子翘起一边:“你这是什么话!夫人关心自己的夫君莫非还有错?”
“明伯有所不知,她独来独往惯了,我只是没想她有这份心。”是没想到她对自己有这份心,今弃自嘲勾起嘴角,又深啜了一口入喉。
“别太晚回房了,夫人还等着呢。”这话一出,今弃就知晓是明伯自己的意思,刘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如此一来,明伯所说的这安神茶背后的那份情意,真假可就难说了。
今弃敷衍点头:“我会早点回去的,明伯去歇息好了。”
明伯瞥了一眼身后,不停念念碎:“角落那张旧床,也要赶紧撤掉,放在书房里像什么话,卧房里又不是没有你睡的地方!”
今弃没法出言驳他,直点头:“我回头再扔。”
明伯一眼瞧出他心不在焉,就要催他回房:“我说你啊……”
一开口就被止住了,今弃这回直截了当:“明伯,你该去歇息了。夜还长着,夫人那边,你去告诉她别等了。”
明伯见劝不住,也就兜着手走了,这夫妻俩不愠不火的,真是让人看了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