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杀意在暗 ...

  •   宫里经了许昭仪那事情,不安分了几日,听说徐贵妃在许昭仪被禁足的当夜便去求情了,苦跪了半个时辰无果,反倒是皇后去皇帝跟前晃晃,帮许昭仪说了几句软话,皇帝才按捺住怒火,暂且饶过了许昭仪。活罪虽免,可许昭仪想再翻身,就比登天难多了。
      那日徐贵妃跪疼了双膝,也没能换来许昭仪的免责,皇后的几句化解,让徐贵妃只能白着脸在一边暗自咬牙。回到鸾舞宫后,她恨恨地绞碎了锦帕,劈头盖脸地就骂出来:“皇后那个无能的妇人!陛下凭什么看她脸色!还有流施那个狐媚子,无耻勾引陛下,竟逼得许妹妹被禁足,让本宫尽受折辱,实该碎尸万段!”
      偌大的内殿只留有纪子启一人,他面容冷淡,微微低下头,只字不言,听着徐贵妃的嫉妒忌恨,澄亮的黑眸里闪着嘲讽,任由徐贵妃一人在那里闹脾气。
      突然间徐贵妃狠厉的眼色扫向角落里安静等候的纪子启,喝令道:“纪子启,把你手头剩下的药交给本宫!”
      终于想对那小医女下手吗?纪子启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人家医好了他脸上的伤疤,如此以德报怨,未免太没有人性。他身形未动,低声回话:“娘娘,那事的才被按下不久,用那药的话,奴才恐怕……”
      “怕什么,人都死干净了,死无对证,查不到你我头上来。”徐贵妃转了话锋,冷冷瞧子启,“是不是你也被那贱人给迷住了?想阻挠本宫?”
      被问上了,纪子启可不敢含糊了,扑通跪下嚷嚷:“娘娘冤枉奴才了!娘娘要解决的人,奴才恨不得亲手帮娘娘给推进阴曹地府里去呢!”
      可笑的奴才!
      徐贵妃把讽笑挂在脸上:“那便好,就你去替本宫办好这桩事吧,药要死得难看些的那种——要让陛下一见到,就会做噩梦的那种死相!”
      因着低头,徐贵妃看不见纪子启双睫轻抖,只听见他没有任何情愫的四个字:“奴才明白。”

      在那为数不多的十几日里,刘施活得最为快活,像一开始入宫那会,不认识胡新初,没有被旁的后宫女子注意过,三人时不时地聚在一起,一切都是安安稳稳的。又与刚进宫的时候有些许不同,以往是新鲜刺激的,如今是平淡归真的,可惜那平淡之下,隐藏有最无形的杀意。
      彼时,刘施闲来无事,提不起兴致看书磨药,就坐在窗边瞧软玉刺绣。近来软玉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没事就往她这里跑,有时忙得很,有绣品要做,也是带到她这边来完成,刘施总觉得软玉是在看牢囚犯,可她并问不出什么来。
      不得不说,软玉人温顺,手又灵巧,绣针来来回回几十遭,那朱雀便栩栩如生地立在枝桠上了。透着窗边金粉的光打量人,总是蒙蒙雾雾看不清的样子,刘施自己也在蒙蒙雾雾中,支着下巴,兀地开口:“软玉,你可喜欢宫里的日子?”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总是要呆下去的,呆得长长久久,老死宫中。”以前还抱着以圣宠过活的念头,见了刘施才悟了,圣宠比豺狼虎兽还可怕,能离多远便离多远,才是上策。
      “那你有想过离开吗?离这里远远的,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是普通人家进来的,怎么能不想?”软玉轻轻嗤了一声,对着绣架摇头,“想想就好了,逃出去了,又要靠什么活下去?”
      刘施没有接下她的话,知道软玉有想走的心思就好了,到时她要离开的话,就带她们姐妹俩一起离开,三个人相依为命,开个小医馆,足以可以解决很多事,也可以选自己想嫁的人,不再旁人眼皮底下苟延残喘,多好。
      “今晨你带来的棠梨煨汤可真不错,我都给喝光了!”刘施说完还回味无穷,不自觉舔舔下唇。
      “棠梨煨汤?我没带啊!”软玉闻言停下手,惊诧侧头,“姐姐今早接了差,早早地就走了,御膳房的师傅们那个时辰不会煨汤,小许子不会给你送这个,你怎么都不问我?”
      “今日就来了你一个,你回去那会儿,我也没听见有人进来,你回来后又去绣上了,我见碗筷摆在桌上,还是温的,就误以为是你回去拿给我的……”刘施顿时塞住,面色凝重起来,刚想开口,就被一阵扣门声打断。
      “流太医在吗?”听见里头有动静,外头那人又说起来,“奴婢是凤舞宫的,皇后娘娘听太监报了冷宫有太妃染了风寒,不好派御医过去,所以差奴婢来请流太医去瞧一瞧。”
      冷宫的太妃,下面的奴才管了这些老女人的吃穿,却不管她们的伤病,不病还好,病一回,钱就得失大半,求太监去请太医得塞,太医来看了要塞,让宫女去抓药要塞,熬药又得另塞。刘施去看过一回,帮其中一个太妃免了后头的琐费,就被人记住了,此次应是递了消息给皇后,专求她过去的。
      “等等!”刘施高声喊着,四处找着唾壶,等从床底拉出来一个许久未用的,刘施就蹲在地上,手伸进口中抠着喉头,皱了几回眉,终于还是把东西给呕了出来,稀得不成样子,刘施一恶心,蹲在那儿干呕了好久,把胃都给掏空了。
      起身过后,刘施接过软玉递来的丝帕,又返身去药匣子里掏出解毒丸,吞咽几次才下去,自顾自喃喃:“看老天了……”
      突然抓住身旁软玉的衣袖,急急道:“软玉,你就呆在这儿,哪也不要乱跑,要是我有什么事,就差人来报给你;若是我一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你就去禀报皇后,或是静修容,一定要找到我!”
      “好……”软玉被她这一番话给吓懵了,话音都变了,“你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刘施低眉不语,她自己都不知,是多心了还是真的要出事,只能缓缓拉出一个勉强的笑给软玉:“我去了,也许我过一会儿就平安回来了。”
      背了药匣子打开门的刘施,那背影纤弱,软玉远远看过去,竟像是要诀别,好似一去就不复返了,软玉暗暗地攥紧手指,下了个决定。
      待到刘施随宫女走远了,软玉就夺门而出,跑出太医院,跑向一个她从没有去过的地方。

      冷宫偏僻,走过去都得费不少时间,快到地方的时候,刘施猛然间觉得脑子一痛,四肢也发软起来,痛不是仅仅一击而已,而是越来越痛,每一次痛得都比前一次绵长。她恍恍惚惚走着,好像知道了什么,从前在地窖里,也有个人在痛,痛得眉心一跳一跳的,开始还只是皱眉,能清楚地吐字说话,后来痛得咬牙也说不好利索的几个字,而那时的她,蹲在他身旁,把着他的脉,目不转睛地看他一步步陷入痛楚当中,最后把解药硬塞进他嘴里。
      这不就是她的杰作吗……不立即毙命,而是慢慢折磨死人,慢上一天两天,越到后头越痛苦,恨不得立即有人来做个了结……她得想想最后的死相是什么,听江湖传言,中毒者会面容凹陷,只有薄薄的一层皮紧紧裹在骨头上,双目突出,好难看……刘施一软腿跪了下去,眼睛看哪儿都是抖的,前面的人听到了动静,回过身子来搀扶她,可胸腔里闷得她不想开口,连提气都是艰难,更别说起身了。软得不行的地方也开始痛了,趁着痛还未入骨,她无力道:“去找养心殿的刘何邑公公,让他带十八旧药过来,叫他做好再过来,实在拿不了药的话……让他去求求陛下,我还能等……你快去!”
      “流太医你撑着,奴婢这就去找刘公公!”接着那宫女便松开了搀着刘施的手,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看到那人远去,刘施知道自己有一阵好等,观望四周,破败的殿门就在不远处,可她却不敢接近了,万一想害她的人就在里面等着她呢?稍远的一处有块石碑,蜷着身子的话,也是能藏一藏的,至少不会太快被发现……刘施定了心,咬着牙,用无力的手敲打着微痛的腿,恢复一些知觉了,手脚并用地往石碑方向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跑回去的宫女终于跑到了养心殿,皇帝没有在里面,里面也没有大总管,无奈那宫女只得拽住在阶下扫洒太监:“公公,可知陛下跟前的刘公公在何处?”
      “刘公公?”那太监抽回自己的衣袖,不是很想理会她,撇开脸去,不情不愿地,“今早出宫去了,有差事,日落时才回宫,我不知他去哪了,别来烦我。”
      一句话把那宫女堵得直跺脚,只得着急:“怎么就撞上今日!流太医真是命不好!”又抛不下刘施,只得恨恨地往太医院跑去,看看有没有人能同她去救人的。
      还没跑到太医院,老远就看到有笔挺身形立在门口,正抬脚往里头跨,身旁还跟着一个眼熟的宫女,她见了就喊:“前头两位留步!”
      女子先回了头,看到来人的容貌,双眼蓦然睁大,随即扯住身边人的衣袖,扯得前面那人不动了,只听那女子溢出哭腔:“大人……流太医真出事了……”
      男子随即也转过身子来,几日颓废下来,下巴冒出淡淡青茬,颧骨显得凌厉起来,眉宇间是淡然的,可墨染的瞳仁里盛满紧张,只见他几步下来,盯着来人沉沉开口:“流太医怎么了?”
      “她……她走不动了……摔在地上,让奴婢回来找刘公公带十八旧药……可奴婢跑到养心殿,听人说刘公公今日出宫去了,这才回来太医院找人去救流太医。”硬是撑着腿不打弯,那宫女才把一段话给磕磕巴巴说完了,不敢抬头再看他。
      许久不见,她竟在宫里遭受了那么多,心窝缺的那块隐隐作痛,今弃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她身边,可是急不得,只得再问:“那她在哪?”
      “差——差几步就到冷宫的。”
      他一侧身,对着软玉说:“你带着她跟上,我先过去看看人怎么样了。”尔后不再是稳步,而是直接箭步掠过,往冷宫的方向奔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