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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请教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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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出口,不仅是纪子启,连刘施自己都被惊到,真是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她是欠刘家哪儿了?用得着一见这陌生人的伤势就想着给人家去疤?眼瞧着纪子启那副感动模样,她就很难再把那话给收回来,背过身子撇撇嘴,就那样吧,谁让她嘴欠呢!喜欢给自己揽活干……
“怎么好劳流太医费心费力呢?”纪子启凝视着她的背影,嘴上客气着,猜想她是不是后悔了。
果不其然,刘施接过话茬:“我也觉得这是件特别费精力的事情,所以我想……”
后头的话被活生生堵在喉咙,被纪子启的一句话给噎住了,只听他欣喜道:“既然如此,那流太医的大恩大德,奴才终生难忘,若有来生,奴才定做牛做马来报答您这份恩情!”
刘施抽了抽嘴角,连婉拒都没有让她说出口,也能只是苦水往肚里咽下去了!她顺手取了药递回给他,脸色已是恢复冷淡:“这药你在睡前敷,一日最佳两次,等伤好了再来去疤,若没有其它什么事情,等下把药喝了就走吧。”
纪子启双手接过瓷花药瓶,傻傻问道:“喝药?”问完才发觉,屋内似乎有弥漫股淡淡的药香味,不冲,只是有点甜辣,钻进他鼻子里刺激着,他居然会隐隐觉着那药会是甜的!
看样子是药熬好了,刘施也闻见了味道,兜着手去边上的屋子里捣鼓,不一会儿,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又黑糊糊的汤药给端了过来,闻上去果真就是那个香味,不看的话,还真就不信那是药了,刘施送来他跟前后,把自己的手藏进袖子里像是在取暖的模样,面上却依旧是冷淡的:“这药喝了能暖人心脾,几口下去,这雨也就该停了。”
“真是……”纪子启努力想蹦出什么感谢的字眼来,可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宫墙后院里看多了,对他如此好的,她是第一人,至亲在世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上心过呢!这药滚上来的热气熏得他双眼都泛红难受了,真是的,辣得快出水了!
刘施并没有注意到纪子启微微动容的神色,她站在在中央一动不动的,心里头却早已闹腾开来,方才去倒药的时候,她可是被那热药结结实实给淋了半边手啊!现在捂在袖子里还生疼着呢!只盼这纪子启快些喝完快些走,不然她要被热麻热麻的感觉给疼出汗来了!就要扭曲面容了,却还得藏着掖着不叫人看出来,这憋屈的!
一碗药下去,温辣的刺激直达心肺,里头该有的滋味一分不少,果真是驱寒的好药,而且驱的不只是身体的寒,还有……子启透过澄亮的灯光,目光晃悠悠落在刘施身上,灯影阑珊,红颜暖人,倒有几分温馨的意味呢,心头渐热,却在见到刘施眼底的不耐烦时被浇冷,是他无意间贪恋了……实在不该!
已经回归正常思绪的纪子启又是一副小人模样,脸上的笑令人作呕,刘施看他忽然改了画风,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不熟悉,两人互相寒暄几句,纪子启便起身离开了,来得匆匆,去得亦是不留痕迹。
一个小插曲便这样过去了,送走了纪子启的刘施,单手关上了门,回身的那刻脸上龇牙咧嘴的,把藏着捂着的另一只手给拿出来,顿时又生疼了几分,要起泡了都!忙不迭给自己敷上伤药,时间尚早,太医院暂时也没什么她能帮得上忙的,方才自己一个人回来还不觉得无趣,可一个纪子启来了又去,空剩下她自己留在屋子里,立马就觉得无趣了!只得是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还没看完的奇书,以解忧闷。
尚早的时候,皇宫被场大雨浇透,红墙绿瓦鲜艳得更为亮眼,在一处青翠的山头上,远远那么望过去,也能看到恢宏的宫殿,红得滴血、绿得渗汁,不过被同场雨临幸过的山头,此时披上轻薄的白纱,幽冷宜人,隔着这层雾望进去,难以望透山中丽景,更是难以望透驾驭这美景的人又是谁,只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槐树下,听风赏雨,多出几分仙家惬意的滋味来。
青山空灵,水滴被树梢抛弃,咚的一声投进下方浅浅水滩的怀抱,格外动听也格外宁静,不过须臾便被打破,饱含沧桑却又悦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独有的静谧。
“你来陪我老婆子,就是来看景色的?”接着拐杖拄地的闷响响起,渐渐的模样身形在走动中明晰起来,自称是老婆子,可面容不过四十上下,身体也还健朗,偏偏钟爱手下的拐杖,走起路来,实际上比她身后的小伙子慢不了多少。
后头的人,面上不复以往的严肃冷峻,还带了点敬畏尴尬,比平常不知活力多少,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这不是觉着当差没什么好玩的嘛,还不如来您这儿陪您唠嗑,左右我府里头也没什么人。”
“没什么人?”那老妇敲了敲地,满是不屑,“娶一个家里不就有了吗?刑部侍郎七尺男儿,还怕没有姑娘要?”
一副不信今弃鬼话的模样,她还冷哼了声:“待到你娶了谁,才不会没事就往我老婆子这边跑哩!恨不得日日窝在美娇娘身侧!我还不懂你这小子?你哪次来我这不是有求于我的!”
“婆婆没错,婆婆最懂我了!”今弃在后头不停点头,要是被覃城待嫁闺中的那群少女见着这副模样,指不定得碎了多少芳心,平日里对姑娘笑都不笑的刑部侍郎,竟然在一半老徐娘的妇人面前装乖巧,恐怕连刘施见了都要愣上一愣。
“哼!臭小子!”神医在前头念念叨叨的,知道他来就会烦她,可就是不愿动手赶他走,谁让他们俩都是孤家寡人呢,能找个聊得来的也是不易,就听听这小子要说什么吧!
屋门半掩,木头虽不至于腐朽,但由于山上常年阴湿,幼小的菌儿都在夹缝中盛开来,白白灰灰一簇一簇的,,为木门增添了不少年岁落痕,神医走在前头,拐杖先抬头,把门给推开了写,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充斥整个屋子,两人都是闻惯了的样子,毫不改色,一前一后在屋子里落了座。
神医先开的口:“上次你来同我讨招,不是应该收服了女娃子吗?”
莫今弃万般艰难地回话:“阿施不是寻常的女孩子,送了衣物过去,却千方百计想退回来,没退成,但我也没见她穿过……”
“为什么她要退回?难道她同你一样愚钝,不明白你的心意?”
神医这话问的,他脸上都要挂不住了!犹豫了会儿,今弃觉得,既然要打动心上人,向前辈讨教的时候,就应该无所畏惧,笨就是笨,怕什么被人戳穿?于是他便大胆点头:“她确实不知道我的心意,因为……我是托一个宫女给她送过去的,她并不知晓是我。”
神医听了,随手就用拐杖捅了今弃的大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那么没用!我让你去送,不就是要让你自己亲自去送吗?你这样一弄,说不定好处白白落到别人手里!”
今弃也窘了,难得孩子气地挠挠头,活像被教训后知错的调皮孩子,若是放在当初见刘施的时候,今弃断不会如此窘迫,可这几年过去,刘施变聪明也变得太遥远了,而自己变得跟个傻子似的,频频叫神医前辈看笑话……就算如此,他也不会轻言放弃,挠够了,他把手放下来,诚信求教:“既然都这样了,那我该怎样啊婆婆?”
“个傻小子!你多去她跟前晃悠,多给她带些她需要的东西,女儿家惯爱艳的胭脂、用心的首饰,可你这个,送了她也不穿不抹,只怕她用不上。”
“我也觉着她用不上啊,她平日里都穿官服,不抹胭脂都很漂亮,再说前段日子她在太后那里服侍,太后赏了不少,我都没见过她碰那些,她惯来是低调的女子,想来不愿惹人注目,这些给了她她也不敢用,只是婆婆您执意要我送这些……”
“你哪里同我说过这些了!”神医恨不得再给他一拐子!给他支招还嫌弃!事先又没说清楚!不吃套路啊!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是觉得婆婆阅人无数,定有过人的想法,不想阿施和婆婆不是一路人。”
哼!阅人无数!要是真是那样,她哪还会孤身一人捣药度日?神医不想丢脸,就没把话往外说,年轻时没喜欢过几个人,唯一的一个还跟别人好了,自那以后就把全身心投入医道了,完全不懂小儿女的心思,所谓支招,不过是……糊弄今弃这傻小子罢了!
还是要接着糊弄的,神医拧了眉,眼尾的细纹丝丝缕缕,只听她故弄玄虚地说道:“你不如来一招‘欲擒故纵’!”
顿时今弃一个激灵,往神医倾过去大半个身子,双耳竖起,生怕听漏半句话,神医清清嗓子,低低地同今弃耳语,而秋风在外头呼呼作响,格外大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故作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