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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处投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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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过了半月,一场秋雨一场寒,刘施又回了一趟太医院取药,雨淅淅沥沥地砸在伞上,湿气更是扑面而来,好在太后的老毛病没有趁机作祟,可她落不到清闲,仍旧是来来回回地跑,只因太后喜欢喝她泡的花茶……刘施心里是极不情愿的,太后每日都要同她唠家常,若是皇后来还安生点,她能偷闲回太医院看书,皇后却不常来,让她耳朵都要生茧了!
在去的路上,刘施遇到了在太医院门口等着的软玉,这丫头平日里不是被温香拖来的,就是生病独自来的,可软玉的气色看起来尚可,难道是温香出了什么事?刘施不敢多想,快步走向软玉,在她面前站定,问她:“软玉你怎么在这?是病着了?还是温香病了?”
“流太医别瞎说,我们姐妹俩都好好的,我来是因为有人托我送东西的……”
“谁送的?送的是什么?怎么不亲自来送?”
“他哪拉得下身段来亲自送给你啊?”软玉说着,脸红扑扑的,一向的羞赧,让刘施摸不着头脑。
流太医还真是好福气呢!软玉欣喜笑着,刑部侍郎居然喜欢流太医,还托自己给她送吃穿用度来着,他偷偷看过一眼,里面的东西可是上好的呢!送都送了,却还不肯让流太医明白他的心意,怕是要给流太医个惊喜呀!
刘施瞥瞥软玉怀里躺着的包袱,并没有收下的意思,反而是追问一番:“拉不下身段的人?是哪个权贵之人?是哪宫的娘娘吗?”
“流太医就别问了,奴婢只能说,流太医可要好好待他,他可是个有担当的人哪!”软玉还真怕刘施继续追问下去,再问她可能就会心软说出来,替人遮掩的滋味真不好受,特别是对上刘施仿佛会说话的濯濯黑眸,软玉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慌慌地把包裹往她怀里推去,自己一溜烟地跑了。
“软玉你回来!”刘施跄踉歪斜身子,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跑远了,她只能对着软玉的背影喊,却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到底是谁送来的?”刘施嘀咕着回了自己的屋子,在床上抖开包袱来看,眼睛盯着从包袱掉出来的那些,多年染药的黄瘦纤手垂在身侧,五指要抓住什么,抓到一半,又缓缓松开了,眼里不知酝酿的是什么滋味。
那是她过往十五年都不敢触碰的东西,姑娘家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哪是一个位低言轻的毒丫头可以肖想的?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又是谁的精心谋划?刘施既想要去碰,又不敢去碰,怕碰了之后,就拔不出身来了!
软玉要她好好待那个人,说是有担当的人……难不成是个男子?对自己有意思的男子?刘施想到这里,仿佛从梦中醒过来地惊愕,毫不迟疑地把那些华贵的衣裳珍物收拢起来,毫不留情一股脑地塞回包袱,往柜子里一藏,动作一气呵成,生怕他人发现一样。
若要猜哪个男子送的她,只有那么区区几个人,小许子是不大可能的了,刘何邑才进来这么点时间,哪里有积蓄给她弄这些,太医院的那些老太医和她交情虽好,可都是有家室的人……再往偏的地方去想,她只见过莫今弃一面,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可能再有瓜葛……那么只剩一个人,刘施却是不信,也不敢想的!
此刻刘施脑子有点懵,而罪魁祸首却在另一处盘问软玉。
玉立的高山堵住了软玉回尚衣局的路,软玉往上看去,笔挺鼻梁上的如星双眸,也是同流太医一样会说话的,软玉瞬间脸蛋就红透了,眼睛飘忽开来不敢看他。
忍了好久,他终于轻咳出声:“怎么样?本官给你的东西可送到了?”
莫今弃看软玉老实,不像另一个大大咧咧容易说漏,才让她去送的,东西看样子是送到了,可面前这婢女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被阿施知道了?他冷着脸,问不出口。
软玉实在扛不住今弃目光的威逼,脸埋得低低的,软软糯糯答道:“大人放心,东西奴婢已经给流太医送去了,流太医没问出什么来,不过怕她再问,奴婢就跑回来了。”
莫今弃听到软玉这样说,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和气起来,边从怀里掏东西边说:“本官知道了,这个给你。”
软玉看到,是一个绸布袋子。
“大人不可,能为大人效力,是奴婢的福分。”软玉不敢接过,怕接了姐姐问起来难以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些,这里头是你们姐妹俩的家书,本官知道你们离家多时,家中二老惦念,所以替你们索了封家书来。”
软玉颤着手去够那个轻盈的绸袋,用力捏下去,果然如今弃所说,一时间她竟把眼眶逼红,连声音都是抖的:“可我爹娘都是不识字,这怎么会……”
“放心,都是二老口述,本官亲笔。”
“真不知该如何答谢大人……若大人日后还有需要奴婢的,奴婢定为大人效劳!”
软玉又惊又喜,把那绸袋直往心口摁,大颗大颗的泪珠忍不住往下掉,今弃看不得女孩子哭,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微微点头,兀自静静走开了。
夜里软玉同温香摊开来读时,不觉汗颜,爹娘是市井小民,说的话自然土里土气的,好些粗鄙的话,软玉都难以想象,侍郎大人又是怎样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好,也真是难为他了。软玉虽然动容,却是不敢动那常人心思,她是知道的,侍郎大人是喜欢流太医的,提到流太医的时候,他眼睛都是笑的,流太医也是个好姑娘,若他俩能在一起,那软玉可得羡慕死他俩了!
软玉一脸欣慰的表情,惹得温香生疑,她用手肘捅了捅妹妹,奇怪道:“软玉你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难不成这信还是情郎给你递过来的?”
姐姐又是促狭地对着自己笑,软玉不情愿了,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她一把往姐姐的脸掐去,忿忿道:“说什么胡话呢!都说是爹娘托说书先生给咱俩写的,花了钱送进来的,什么情郎不情郎的,待我们出宫后,头个嫁的可是你呢!”
“出宫……还得好几年呢,届时我们都是老姑娘一对了,又有谁要……”成天乐呵乐呵的温香难得静下来答话,愁容满面,看得软玉不忍。
她搂住姐姐的肩头,把脸靠在一起安慰温香:“不会的,我们伺候周到,多多露脸,说不定就能被哪个娘娘给看上呢,再过去服侍个一两年,讨得主子欢心,再求一求,也许就会放我们出去呢!”
苦笑逸出声来,温香长叹说:“妹妹你是傻么?主子自己放出去的,都是些笨手笨脚或伤病的宫婢,再说哪有那么容易遇上贵人的,我们估计也要老老实实捱上个八年九年的,才能出去了。”
软玉蠕动双唇好久,才吐出短短几字:“陛下不也还年轻么……”
得来的却是温香的嗤笑:“妹啊,不是姐骂你痴人说梦,只是,这宫里的弯弯道道多着呢,我们身份卑微,自保就不错了,奢求什么富贵?皇后,徐贵妃,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做好自己便足够了。”
“是,是我痴人说梦了,赶紧睡下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那玉贵人要的富贵花样,明日就要交了。”软玉听完温香的话,自己也吃吃笑起来,歪倒在温香身上,神情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