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炼焰之虎情似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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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公子……公子醒醒呀公子！”
洛洱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茫然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可显然他是看不见任何物事的。
目之所及，是一片漆黑。
脆嫩的童声还隐隐约约在耳畔回旋着，他现在浑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更别说出声了。骨头至少碎了二十多根，即使以他炼焰白虎的强大治愈能力，半个月内他也休想下床。
如果有火焰就好了……洛洱想着，可现在是数九寒天，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块硬邦邦的冰凉石板上，石板过于冰冷，洛洱的体温也逐渐要坚持不住了，他昏昏沉沉的想着，也许就要死了。
可恶，不能睡，不能睡！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就在洛洱昏迷的前一刻，他感到身体被一个小小的怀抱抱了起来。
……
“凉儿…你这是弄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不知道呢爹爹，好像是个人，受了挺重的伤，倒在咱们家门口了。”
黄岷按了按额角，他身上披着的战袍还没换下来，是刚刚从战场退回来休整的。黄岷的二哥在那里主持大局，他也要回来补充物资和治疗伤口。
“王叔帮你带回来的？”
王叔便是王旗的养父，是黄家的管家。
“我自己抱回来的。”黄流髑脆生生的道，她这会儿还没有取表字，所以黄岷还是唤她凉儿的。
“你啊，人小鬼大，”黄岷揉了揉黄流髑的头，然后道，“行吧，赶紧叫郎中来给看看，爹爹要去医馆一趟，可能要去几天，你先待在家里，等爹爹回来给你买糖葫芦吃啊。”
“我不要糖葫芦！我要那柄‘血燕’！”
“凉儿，你还小呢。要不这样吧，等凉儿成年了，能进军营了，爹爹就把血燕给你，好不好？”
“好吧。”小小的黄流髑脸蛋冻的红通通的，“爹爹再见！”
“你动作快些，那位公子伤的很重的样子。”黄岷道，“若是治好了就快些把他送出去，别再为黄家招来些仇家。”
“爹爹！凉儿不怕！”黄流髑皱眉道，“爹爹您怎的这般的胆小怕事！”
“……”
“爹爹您的伤口也是！需要快些治疗罢！别磨叽了！”
黄岷无奈的望着自己才十岁出头就已经气势哄哄的小女儿，又想起老三老四那俩光喜欢吟诗作对的娇滴滴的公子……
天道好轮回！
黄岷只好无奈的被女儿赶出了家门，倒是心情颇不错，顺了顺身边马匹的紫色鬃毛，柔声道，“惊雷老伙计，你说等以后凉儿长大了，会不会成为比我还强大的将军呢？”
惊雷踢了踢马蹄，喷了口气，“你这老家伙再不去治伤，凉儿长大了也是个没爹的女将军。”
“怎么说话呢你。”
“用嘴说话。”惊雷走出了一段距离，见四下无人才又变回人形。他本身是一匹紫檀角马妖，不幸受伤后恰巧被黄岷所救治，这才一直跟随黄岷，载他征战数载，也是黄岷最亲密的伙伴。
“你这嘴真是越来越贫了。”黄岷爽朗的笑了笑，“走吧。”
……
黄家的郎中见了洛洱后一言不发，立马就把洛洱推进了医室，待黄流髑再见着洛洱的时候，洛洱几乎浑身都紧紧扎着洁白的绷带，绷带有几处也迅速的被血液染红了。
“凉儿，您这是从哪里搞来的伤员？”苏荷擦了擦沾满血的双手，“荷姨真是从来都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要不是他还奇迹般的吊着一口气，我还真的以为他是个死人了呢。”
黄流髑道：“门口捡的。”
“……”苏荷一个趔趄，“大小姐嘞，您晓得伐，这公子乃是为魔族所伤啊。”
黄流髑道，“那又如何？”
“不是如何的问题啊。”苏荷道，“被魔族灵力所携带的奇毒所侵蚀，我想…这公子尽管醒来，也活不了太久了。”
“是吗…”黄流髑嫩嫩的童音中也带上了些许哀意，“那…那也要等他醒来呀。”
“嗯。”苏荷用手绢擦了擦脸，勾起唇轻笑了笑，“行了凉儿，别那么伤心，人总是会死的。生老病死乃世间常事嘛。”
“嗯…我知道了。”黄流髑点了点头，然后就坐在床边静静的望着洛洱。
“所有的伤口我都已经给他包扎过了，但魔族灵力所制造出的腐蚀伤，荷姨就无能为力了。两三天后他就醒过来了，那时候就能拆去大部分绷带了。”苏荷道。
“嗯，我晓得了。谢谢荷姨。”黄流髑轻声道。
“不客气，回头叫你爹爹把银子送到苏家吧，荷姨的绷带居然都被这公子用完了，本来还特意多带了些呢，回春膏已经放在柜子里了，若是这两天公子还是流血不止，你就拆开绷带给他涂上回春膏。省着点用，我姐姐也做不出多少的。”苏荷笑着嘱咐道，“我还有别的病人呢，先走了。”
黄流髑起身把苏荷送出门，又回来静静的望着躺在床榻上的书生打扮的人。
“我居然救了个人呢。”黄流髑喃喃道。
……
本来苏荷是预计两三天洛洱就能醒来的，可洛洱足足用了五天才渐渐苏醒。
苏家虽是个平民家族，可家传的医术甚至还要比那些医学世家都要厉害些。然而苏家这一代两姐妹，医术最为精湛的姐姐苏柔嫁出去了，所生的孩子却是对医术一窍不通。
苏荷长得不赖，可就是每天身上都有不少血迹，不知道的都以为她是个屠夫，导致以后苏荷都习惯穿红色的长袍，搞得像每天都在出嫁一样。
毕竟红色是鲜血的颜色嘛。苏荷这么说。
那天清晨，洛洱刚一醒来，便觉得遍体生寒。
“好…好冷。”
“哎？公子你醒啦。”
黄流髑从院子里跑进屋子里，“哎公子？你刚才在说什么？”
“冷…”洛洱颤声道。
“冷？”黄流髑讶然，此时虽然是腊月份最冷的时节，可屋中燃着三台炉子，比夏天都要盛热几分，可他…居然说冷？
“火…”洛洱轻声道，“哪里…哪里有火？”
黄流髑翻找了一下，找来了一个黄铜镀银镂空铃铛手炉，再填进去几块滚烫的火炭，然后递给了洛洱。
洛洱这个时候已经拆了绷带，也静养了几天，可是皮肤依然是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就像一块白玉一般，冷冰冰的，一丝生气都没有。
洛洱没动，他也动不了。黄流髑便把手炉放到他小腹边，洛洱突然惊喜的喊了一声，待黄流髑再看见的时候，那镂空手炉里面两块滚烫的火炭竟然已经变成了冰块。
“还…还要…火…”洛洱吸取了一点火炭里的火焰灵力，身体也逐渐好了些，连忙轻声重复道。他要赶紧修复身体。
黄流髑抓了抓头发，然后干脆抄起火钳，带着手套把那整个火炉都移到了洛洱手边。洛洱露出陶醉的神情，几个闪动之间，那火炉就变成了冰块儿，与此同时洛洱的脸色也逐渐好了起来。
“好点儿了吗？”黄流髑问道。
“…谢谢。”洛洱轻声道，“我…我叫洛洱，敢问姑娘…？”
“我叫黄凉，你好。”黄流髑爽朗道，“洛洱公子你好啊。”
洛洱缓缓地睁开了眼，露出了那双湛蓝的眼睛，又眨了眨，毫无神色的眸子木木的望着空气。
“你…你怎么了？”黄流髑问道。
“无碍。”洛洱看不见，睁着眼睛只是他的一种习惯。引导着身体里的火焰能量，循着经脉绕了几个周天才收回丹田，归于镇兽金丹中。
“你的眼睛好漂亮啊，你是…西域人吗？是蓝色的呢。”黄流髑好奇的打量着洛洱。
“我不是人。”洛洱道，“我是妖。”
“哎？是妖吗？”黄流髑道，“公子是什么妖呢？”
“我是…”洛洱欲言又止，“我是，虎。”
上一代镇兽曾经告诫过他们四兄弟——千万不能告诉人类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的母亲洛仪爱上了一个人类男子，在告诉了那个男人自己的身份后，被那个男人伙同他的伙伴一起，刺穿了洛仪还怀着洛洱的小腹，就为了去掠夺洛仪体内传说中的镇兽金丹。后来洛仪舍身把自己的修为全部祭出，几乎冰冻了整个小镇，吸取了所有火灵力注入给腹中的孩子洛洱，才让他顺利的存活于世。
——这也就导致了之后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任何人类。
他真的不敢说。
“虎妖！”黄流髑眼睛亮晶晶的，“你会跑吗？”
“…会。”
“你跑的快吗？”
“不知道。”
“比起那个叫什么…紫檀角马，如何？”
“我比他快。”
“哇——！”黄流髑惊喜的道，“洛洱公子，你可真厉害！”
“只是速度而已。”洛洱苦笑道。
“公子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天花板呢？”
“天花板？我现在…在哪里？”
“你现在在我家啊，这里是辽东黄家的大院。”
“我…昏迷了几天？”
“唔…五天吧。”
“我看不见。”洛洱平静道。
黄流髑讶然，“公子…你是瞎子吗？”
洛洱点了点头，“我天生便是看不见的。”
那男人那一刀刺穿了洛仪的腹部，也刺穿了尚为胎儿的洛洱的眼睛。这是洛仪无法挽回的事实，所以洛洱尽管身为白虎变异种灵力再强灵技再厉害，因为他看不见，如果敌人刻意隐蔽声音，他就完全无法辨别敌人的方向。这也就导致了在与那黑袍人一战之后，他险些就丧于敌手。
“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唤我阿凉就好，有什么事直说啦！”黄流髑笑笑。
“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是妖。”洛洱小心翼翼地道。
“可以啊。”黄流髑干脆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不客气！”黄流髑一笑，“你要吃饭吗？”
“麻烦吗？”
“不麻烦。”黄流髑道，“都是王叔早早做好的呢。”
“那…谢谢了。”
“你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好感谢的啊！”黄流髑噗嗤一笑，“真认真呢。”
洛洱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了。黄流髑把火钳放回炉子上，然后就一路小跑出去了。
那是洛洱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食物。
也是洛洱第一次感到人类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炼焰之虎情似水（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