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皖南有龙龙有泪（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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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与前几次的压抑气氛不同，这段记忆完全是温暖明亮的色调，墨无恨闭上眼睛，仿佛是被泡在温水中一样舒适的感觉。
他们在下沉，逐渐的下沉，不断地下沉。
耳畔是清亮的风铃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墨无恨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洛翊和叶家小兄弟一起躺在软软的垫子上午休。
盘龙洞的洞口在洛翊的操控下稍稍的移动着，暖暖的阳光也从洞口直射而下。两个小家伙儿一左一右的枕在洛翊伸开的手臂上，睡的香甜。洛翊表情宁静，唇角微微勾着一道愉悦的弧度。
“唔。”
叶麟抱着洛翊蹭呀蹭的，“太亮了。”
洛翊抽了抽鼻子，轻声道，“洞里冷，照点太阳下来能暖和点。”
叶麟嘟囔道：“可是太亮了呀。”
洛翊闷笑一声，大手覆上他的双眼，宠溺道：“好啦。”
叶麟舔了舔嘴唇，继续沉沉睡去。
时至深秋，空气温温凉凉。几片枯黄落叶刚巧被风携着飘了进来，又落到了洞内已经积了一小层的落叶上。
洛翊打了个哈欠，重新陷入沉睡，拥着怀里暖暖的小身子，心情极好。
盘龙洞里，挂满了小小的瓷瓶，瓶子是镂空的，里面装着小石子儿或是不值钱的石头珠子，风一吹进来便摇摇晃晃，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墨无恨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现在的洛翊，颈后长长的伤疤还在，或许身体上的伤也还存在，但洛翊明显是刻意穿了领子堪堪能遮住伤疤的高领深袍，防止叶麒和叶麟看到会害怕。果然，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啊…
可他到底为什么性情大变，而去伤人呢？
墨无恨突然发现，现在的洛翊并没有围那根洁白的毛绒围巾，而那毛绒围巾，是从…
对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上的呢？
就连他在皖南热气逼人的盛夏，也还围着那一条围巾，哪怕是在溅上了厚厚的血之后，也还围着那根围巾。
对了，还有…
洛翊的本体镇兽青龙，脖子上也是有一圈赤红色的鬃毛的！
不同于墨无恨以往印象中那条，这条青龙的颈项上多了一圈赤红色的鬃毛。
这也许就不能以青龙来名定了，它现在，是一条赤鬃青龙。
不难想象洛翊为什么要把这人间的东西融入自己的骨血，只要看看叶麟露在袖子外面的那只小手就能知道了。
上面那因为做针线活儿而出现的几点伤痕，墨无恨前世也有看见过。
前世他有一个亲姐姐，姐姐叫周琳，在周泠的人生中，是一根支撑他的手臂。周琳带给他的亲情，多过于在他八岁就出轨，然后在他十岁那年抛弃他们一家带着小三另建新家的父亲，也多过于那个离婚后就把他和周琳一起逐出家门，自己回了娘家过日子的母亲。
姐姐拆了一件父亲的毛衣，给他和自己分别织了一双毛线手套。
也是在那天，他发现姐姐的食指关节上多了一块小小的茧子，以及指腹的几点伤口。
“墨尘？”
耳畔忽的想起沈九泉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墨无恨的思绪。墨无恨摇了摇头，偏了偏身子靠在了沈九泉肩上，轻轻说了声：“给我靠会儿。”
沈九泉道：“这样不舒服。”
然后他伸手直接把人揽到怀里。墨无恨眨了眨眼睛，头扬的高高的，望着沈九泉道，“这样你不会不舒服吗？”
沈九泉摇头：“不会。”
迟了迟，他轻声问道：“你…哭了？”
墨无恨怔然，抬起手来一抹脸，湿乎乎的。他摇摇头，笑了笑，“没。”
沈九泉道：“你眼眶红了。”
墨无恨嘴硬：“没！”
沈九泉伸手给他擦去剩下的泪痕，又抹在墨无恨衣襟上，“嗯。”
墨无恨：“……”
墨无恨暗暗的拧了拧沈九泉的小臂，“这段记忆居然没有快进啊。”
沈九泉道：“如果有这么温暖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值得铭记的。”
墨无恨突然笑道：“哎，阿泓你看出来没。”
沈九泉：“？”
墨无恨倚在他怀里，伸手指了指洛翊，“你看他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沈九泉诧异道：“可他是妖…”
墨无恨噗嗤一笑：“他从刚才开始就在抽鼻子。一开始我还没发现，估计是怕吵着这两个小家伙儿所以很轻很轻，刚刚又打了个小喷嚏，又用袖子挡住脸，我才发现的。”
沈九泉道：“你自己也是火眼金睛。”
墨无恨笑道：“谬赞了，比不上你。”
这时叶麒却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喷嚏，浅浅伸了个懒腰，凑在洛翊耳边轻声问：“洛翊哥哥，你着凉了吗？”
洛翊带着鼻音模模糊糊的道：“不…冷…”
叶麒揉了揉眼睛，又把洛翊的袖子拈起来，伏下身子去额头相贴：“没有发热…嗯。”
叶麟这会儿也醒了，挪动了一下小身子，“洛翊哥哥染上风寒了吗？唔……”
洛翊再想睡这会儿也睡不着了，抽了抽鼻子，迷糊道：“没有吧…妖是百毒不侵的。”
叶麟趴在地上，捧颊望着躺在地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洛翊，开口道：“洛翊哥哥，我给你织了围巾哦。”
有了！墨无恨眼睛一亮。
“围巾？围巾是…围巾是什么？”洛翊迷茫道。
“围巾就是可以围在脖子上的一团…布条？这次爹爹出门带回了不少丝麻毛皮，我捡婷姨织毛衣剩下的毛线给你织条围巾，再用我小时候买的穿不上的白狐裘填进去就可以啦！很暖和的！这样冬天就不会冷了！”叶麟蛮开心的说着。
“是吗？”洛翊怔了怔。
能给他带来温暖的……东西吗……
墨无恨突然感觉神识一抽，接着便又来到另一段记忆。
“洛翊哥哥！你看你看~”叶麟喜滋滋的抱着一个蓝色盒子递给洛翊，“织好啦！”
时至冬日，地上已经没有落叶，倒是铺了一层薄雪，映的一片银装素裹，洛翊的着装从来没变过，就连发丝上结了霜都浑然不知。
叶麒和叶麟倒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叶婷填了足足的棉絮进去，显得两个小家伙儿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叶麒也拎着一个小袋子，以往每次他们来这里玩都会带点吃食来，三人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幸福自在。
蓝色的棉袍上用金色的线绣了精致的花纹，小手上也套了个毛乎乎的手套，小脸冻得有些红通通的，可爱极了。墨无恨在旁边看着都直想上去戳戳。
叶麒有点笨拙的打开纸袋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根糖葫芦来，递给洛翊，“快吃呀快吃呀！今天的第一炉糖汁儿裹得，新鲜的很呢！”
洛翊一笑，拿过糖葫芦来，在叶麒和叶麟的小脸蛋上都亲了亲，“你们两个呀，这么冷的天还过来？”
叶麟舔舔嘴唇，踮起脚来给洛翊裹上那条厚厚的白色围巾，“因为我看你四季都是一件衣服，怕你着凉嘛。”
末了让洛翊直起腰来，左转右转了个圈儿，拍了拍手，正色道：“好看！”
洛翊被小孩儿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叶麟的小脸，“谢谢小麟啦。”
说着他单手抱起叶麟，另一手牵着叶麒，走进盘龙洞。毛茸茸的围巾裹得洛翊暖和极了，身体和心都是。
“洛翊哥哥，其实你真的很好看！”叶麟的小手在洛翊的脸上揉啊揉的，“我娘说，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我是妖啊，小麟。”洛翊无奈的笑了笑。
“可洛翊哥哥现在就是人啊。”叶麟很认真的道，“嗯，你和人的差距也许就在这里。”说着他抬手点了点洛翊额上的小角，“不过，蛇为什么会有角啊？”
洛翊：“……”
洛翊失笑着，也没再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他其实是龙妖，是不敢说。
他在他的四弟那里听说过一件事。
他的四弟名叫洛肆，乃是四大神兽之末玄武。
洛肆喜欢一个人类，但是有一次那个人类知道了他是妖，那个人类之后就开始躲着他，因为镇兽无法脱离镇守位置太远，直到现在洛肆都没有找到他。这之后洛肆别扭了很久，每天都会对石洞大发雷霆一番，不过更重要的是…
洛肆是男的，他喜欢的人也是男性。
如果放在往常，其实并不会在意过多性别。毕竟爱情嘛，顺其自然就好。但镇兽传承千年，每一代都必须要繁衍后代，从而让镇兽的强大能力和镇兽金丹传承下去。目前到洛翊这里，是镇兽的第四代。
如果缺失了后代，他们所镇压的东西…就有松动的危险。
洛翊在走神，叶麟在摆弄洛翊的头发，叶麒在咬糖葫芦，时不时还抬手给叶麟吃一口。啪嗒啪嗒的声音回响在石洞中，墨无恨看着那串糖葫芦倒是馋了。结果他一回头，却看见沈九泉一脸凝重的凝视着那串糖葫芦。
“你想吃啊？”墨无恨打趣道。
“嗯。”沈九泉诚实道。
“想吃也出去再吃，别老盯着小孩子的，瞧你那点出息。”墨无恨笑。
“恐怕不行了。”沈九泉答道。
“嗯？”墨无恨疑惑。
“皖南岛，下雨了。”沈九泉淡淡道。
“下雨了…又有什么关系？”墨无恨问。
“皖南岛此地的雨旱是由洛翊控制的，皖南岛本身靠海为生，如果下雨的话会耽误很多事情。”沈九泉道，“我们来的时候也刚好看见渔民晾晒鲜鱼，此地渔民经验丰富，观天象只要请个小道士就能预测。但我们进来之前却是大雨倾盆，这样子就证明了，洛翊那边出了很大的问题。导致他甚至无法再控制雨露。”
“我们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渔民鲁海，为什么在阳光风速正好的时候没有出海？因为这时候丰收结束了，仓库满了，需要制作干货了。船坞那里那么多船，也是如此。”沈九泉解释道。
“哎？”
“下雨本身很正常，可是如果这场雨影响了人们的生活，人们就会怨恨这场雨。怨恨汇集成一股力量，也会影响身为镇兽的洛翊的修为和功德。所以洛翊一般会控制雨露，使这里风调雨顺。”沈九泉道。
“是这样吗…那就是说…”
“是的。”沈九泉沉声道，“洛翊，可能真的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皖南有龙龙有泪（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