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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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孩吗？”
“才三个月……”
“你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是男孩吗？！”
汤姆说不出话来，他要怎么说，他不知道，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如果说柯里昂家族里有人让他感到畏惧，死去的维托是一个，作为父亲，迈克则是新的一个——更甚前者。
“我不知道……”
迈克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他用双手覆盖着自己的脸，他太疲惫了，从抵达哈瓦那起，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睡过觉了，不是紧张到没有片刻休憩的时间，而是无法合上眼睛。
“孩子们还好吗？有没有给他们准备圣诞节礼物？”
“他们很好，他们收到礼物很开心。”
“弗雷多呢？他怎么样？”
汤姆楞了一下，很快回答：“他很好，他刚回来就到妈妈身边去了。”
“……谢谢你，汤姆。”
柯里昂家两兄弟倾身拥抱了一下。
“这是我应该做的。”
迈克真正回到家是在几天后的一场大雪里，路面积雪很深，从外面看，屋子里暗沉沉的，卧室方向似乎点着一盏小灯，凯习惯在那里做些缝纫工作。安东尼的圣诞节礼物，一辆电动小汽车，停在门口，被雪覆盖，只露出一点红色的铁皮外壳。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知道哪里生着炉火，并不冷，但是寂寞的让人感到可怕，而且厌烦。
迈克有时候想到，这并不是他曾经期望过的家庭的样子。但是他潜意识里又拒绝自己去这样想，这对凯，对孩子，太不公平了，这让他有强烈的负疚感，但是他并不会道歉，他得承认但不能说出口，对很多人。
他很抱歉。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所有人都以为决定权在他手中，其实他们因为无所事事，反倒掌握生杀大权。
迈克走到他和凯的卧室门口，站在那里，看这个女人披着一条毯子，在缝纫机上织一块披肩，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美丽，只是当初恋爱时她那开朗坚强的外表下那一点吸引他的淡淡忧郁，渐成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深愁绪。这让他感到打心底里升上来的厌烦，说不出的疲惫。
他知道他应该走过去给他痛失孩子的妻子一个表示支持和安慰的拥抱，可是他只是远远站在门口的阴影里，不曾前进半步，最终沉默地转身走开。
至于凯，对她的丈夫是否回来了这件事情，不再表现出任何的关心。
迈克转而去了柯里昂老夫人的住处，弗雷多和安东尼正在那里。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安东尼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弗雷多坐在他们的母亲身边，在给她读《圣经》。冬天到了，老夫人也很少再走出屋子活动，她更喜欢躺在她的躺椅里，在温暖而昏暗的起居室里沉睡，偶尔清醒的时候眼前闪现的是过往住在纽约时的情形，或者再早一点的故事，有关于西西里起伏的山脉，山脊上赶着羊群的牧人，曲折的巷道，头上簪花，挎着篮子的姑娘。
她还健康，只是衰老了，自从维托和桑提诺死后，她就很明显的衰老了。
孤独总是使人衰老。
迈克拥抱了他的兄长和母亲，也坐下来，静静地接受他们的慰问和开解。
“迈克，你和凯还会有孩子的，你们还很年轻……”
他颔首表示温顺地同意，心里却从未有过如此的明白——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了。
听证会和陪审团的传召没有等到圣诞节的结束就急不可耐的到来了。
海门罗斯的消息堵死了一些人最后的希望，这是一抹杀机，但这也是一个契机，确切来说，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抱成团取暖。
牵头的人是潘居坦利，这个年纪越长越是胆小的老头，由于强有力的合伙人的倒台，将会毫无疑问输掉他这一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豪赌，这毋庸置疑，已经有专人前往西西里了……眼下麻烦的并不是听证会。
艾利安没有想到她会特意来看自己，虽然满城风雨之下，迈克抵达纽约的消息他确乎能从报纸上一字不落的收到，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有关柯里昂的人或事物出现在医院里，他吊着一只胳膊，住在医院里，像是个局外人。
布鲁诺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但他和迈克一样，并没有那么多自己的私人时间，所以更多时候，艾利安只是在塔塔基利亚的重重保镖之下，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他知道医院里有传闻说他是布鲁诺的情人，他并没有就此向他本人求证过，只是看到凯的时候，感到有一些难堪。
“好久不见了，凯，谢谢你来看我。”
“你还好吗？艾利安，手臂能痊愈吗？”凯放下带来的水果和鲜花，她的百合无处安放，病房唯一的花瓶里插着布鲁诺每天差人换上的玫瑰花。
“我很好，我在度假呢，这是小伤，很快就能痊愈了。”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无可无不可的话，有关老夫人，安东尼……
艾利安实在是懒得兜圈子了，“凯，你今天来这里，迈克知道吗？”
她的微笑一下子有点挂不住，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迈克以为我到这附近买东西，他没有告诉我你住在这家医院。”
艾利安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了抓头发，轻叹一声，“他是对的，凯，你不应该来这里，”他顿了顿，“这对你我都好。”
凯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她转过视线去，盯着玫瑰，“你们都是这样的吗？艾利安。”
“什么？”他没有听清。
“没什么，”她很快地说，“我说迈克很信任你，他很保护你。”
“但他更希望你们，你和安东尼，玛丽能够过安全、舒适的生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你不需要怀疑这一点，凯。”
“他爱你们。”
“……而我只是个陌生人。”他听见自己这样清晰地说，尽管内心深处是浓浓的苦涩。
凯听了惨然一笑，她的脸色透着一种浓浓的病态和疲惫，这让艾利安隐约感到不妙，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凯了，他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我并不快乐，艾利安，你说得对，迈克一直在尽力想让我们过得好，可是我想这样的生活也许只是他眼中的‘过得好’，我恨他！”凯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我也不喜欢你，艾利安，作为家人，我并不讨厌你，但是我无法容忍一个杀人无数的恶魔与我的孩子，我的丈夫走的那么近！你在他们心里不只是个陌生人，艾利安，你太低估自己了。”
艾利安没有生气，他只是笑笑，不说话，他能而不愿意为自己辩解，而他不想对也不会对迈克的行为发出什么质疑，“他别无选择，他从来不是迈克·柯里昂一个人”，他想这样说，但是他没办法说出口。
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刚才在医院附近遇到《纽约时报》的记者了。”她拿起包，站起身来，语调从容地说。
艾利安坐在床上目送她，“从医院后门出去吧，凯。”
“再见，艾利安，祝你早日康复。”
“再见。”
凯走后艾利安给布鲁诺打了个电话。
“……请你帮我这个忙，至于代价，除了要我脱离柯里昂家族，只要我付得起的，随你提。”
“我的情人不能是柯里昂家的血滴子啊……”那边传来半认真半轻佻的声音。
“除了脱离柯里昂。”
“我不想逼迫你，艾利安……”那边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握着听筒的人手很稳，“不是逼迫，是我的请求。”
没有一场战争有绝对的胜利者。艾利安躺回床上之后，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眼皮子都有些酸涩了，才合上眼睑。有时候，除了长眠不醒，没有其他解决烦恼的办法。逃避也许不是勇敢者的作为，可是不得不说，多数时候它很有效。
在报纸上可以看到听证会的动向，其中针对迈克提出的几起重要的谋杀指控是艾利安所熟悉的，但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有力而傲慢地把一切否定，而关键的“证人”及时赶到，翻盘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此前他们没有用家小威胁敌人的经验，因为以己度人的考量。
听证会无疾而终，迈克没有取得所谓的胜利，而陪审团那些也并不干净的人，被迫低头。
没过几天，布鲁诺就带来一个消息，迈克和凯离婚了。
报纸没有用太大的版面来报道这件事情，此时迈克已经回到了内华达。
艾利安从医院住到了布鲁诺名下的一处房产中。
“柯里昂家不要你了，艾利安，外人看来你现在完全是我的情人了。”布鲁诺从沙发后面探过身来，在他耳边调笑。
艾利安纹丝不动地看电视里男女主角激情相拥的场景，冷静反问道，“你愿意的话，它也可以成为事实。”
那个人走过来，身边的沙发陷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调悠然道：“我可不想欺负病人，况且……”他转过头来看艾利安，神色认真，“是我在等你愿意。”
纽约是世界上最大的都市，在这里一切都变动得很快，报纸和电视今天还在讲某个警方数十年追踪的大毒枭死于非命，明天就把某个女明星的绯闻炒上头条，人，事，物，在这里流变不息，光与暗，分分秒秒交叠闪现。
一切都变动的太快。
接到老夫人去世的消息时，艾利安正在花园里散步。
这个消息并不是由谁带来的，只是很久不见的某人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给了拿着花肥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孩一个紧紧的，熟悉的拥抱。
“妈妈去世了。”
“艾利安，回来吧。”
那天纽约的天气跟维托去世的日子一样的好，阳光照进房屋的窗户。
艾利安在迈克的肩头，看见那个人站在窗口，冲他轻轻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