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江上之翎

2、02.大祭司

　　这样想着，依耶芙特抬眼看向大祭司：“我为什么要信神？”
　　“因为神保佑着我们这片大陆，保佑我们免受战乱、饥荒、瘟疫之苦。”大祭司有条不紊地回答。
　　“我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我们理应懂得感恩。”
　　“那神会让我免于死亡吗？”依耶芙特无辜地看着大祭司。
　　“死亡是每个人的宿命。”大祭司表情依旧是浅浅淡淡的。
　　“可我若不想屈服于宿命呢？”依耶芙特意有所指。
　　大祭司叹了口气：“我会让你明白的。”

　　他并没有说清要让依耶芙特明白什么：明白宿命终不可逆？亦或是要懂得对神感激涕零？
　　但是依耶芙特从他紧接着讲了整整一天的圣典内容及释义中明白了，他的话其实可以说是真的多。
　　同时他被洗脑……啊不，信仰的程度也是真的深。

　　面对至少看起来十分虔诚的祭司，依耶芙特也不好再高高在上地批判。
　　依耶芙特觉得这种行为很不礼貌，而她也不希望成为像某个年轻背德主教那样的人。
　　于是依耶芙特乖乖地托起腮，为了打发时间似的听起了大祭司的传教内容。

　　……虽然他讲得深入浅出十分有趣是没错啦，但依耶芙特就也真的仅仅只是当一个故事在听而已。
　　因为在他讲述故事中所夹带的私货实在是太多了，或许连他本人都没注意到，又或是他早已与这种价值观融为了一体。
　　神明至上、献祭光荣、圣殿尊贵等等诸如此类的思想充斥其中，不尽其数。
　　但即使是在这种高强度的洗脑之下，依耶芙特的三观也一点都没有被掰歪，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在内心批判几句不知变通、愚忠、自我感动之类。

　　听到后来，依耶芙特对这些换着花样的糖衣包裹着相同的毒药厌倦了，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其实很可悲吗？”
　　“嗯？”大祭司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
　　“她们终生都被囚禁在不同的牢笼中，无论是他人的眼光，还是世俗的标尺，她们终其一生都没有逃离，甚至还要为了这些死去。”依耶芙特言语有些讽意，“可她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死呢？为了虚无缥缈的神灵吗？她们的死又换来了什么呢？”
　　大祭司不由得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话：“神明并非虚无缥缈，祂是存在的。她们并非死去，而是去往了神明身边。而她们的离去也是有意义的，她们去侍奉神明，能够让神明保佑这片大陆的安详和平。”
　　“可又有谁见过祂们呢？”依耶芙特看着大祭司的眼睛，说出的话语步步紧逼，“如果她们不再存在于世人的眼前，不就是死去了吗？如果侍奉神明才能求得和平，为什么不是由本就在神殿里的祭司与主教来承担这一切呢？”
　　大祭司的睫羽颤动了一下，依耶芙特本以为是自己说中了什么，却听到眼前之人说：“我自是想去侍奉神明的。”
　　……欸？
　　大祭司半垂眼帘：“可惜根据圣典教义，为了在人世让众人更好地认识到神明的光辉，无论是祭司还是主教都需留在世间向众人传达神明的意志，也正因此失去了前往侍奉神明的资格。”
　　依耶芙特只觉得那些老东西的借口真的是编得一套一套的。
　　见到大祭司的神情似乎带着淡淡地失落，依耶芙特内心有些难以言喻。
　　“你是什么时候被选中成为祭司的？”好奇心驱使依耶芙特问了出来。
　　可能说出来不太好听，但她实在是好奇教会是如何培养出这么一个忠诚的狗。
　　身为主教的西瑞尔的信仰就远没有他这么纯良。
　　狡诈、贪婪、只是把信仰作为接近权力的工具，这才是她所熟悉的教会成员。
　　“自我出生那一刻起，我便被确认为祭司了。”大祭司回答。
　　“那你有离开过这神殿出去看看吗？”依耶芙特接着问。
　　大祭司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着这么纯良的大祭司，依耶芙特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啊……她可是最喜欢狗勾了。
　　给教会实在了浪费了，不如把他给我吧。

　　这样想着，依耶芙特勾起一个撩人心魄的笑容。她凝视着大祭司的眼睛，轻声说：“我突然发现你长得挺好看的。”
　　大祭司没有接话。
　　依耶芙特双手撑在前面，身体倾向大祭司：“说起来，我似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祭司名讳不可轻易告知他人。”大祭司表情不变，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依耶芙特不满，“你可是都已经知道了我的。”
　　“我们交换名字都不可以吗？”
　　“不可。”大祭司清冷地回答。
　　可他越是冷淡，就越是勾到了依耶芙特的心尖上。
　　“那我现在郑重地问，你可以郑重地回答吗？”依耶芙特循循善诱，“这可不算轻易告知。”
　　大祭司沉默了一会，似是在辨别她这番言论的合理性。
　　然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依耶芙特的一双大大的眸子溢满了失望，然后带有几丝希冀看向他：“真的不行吗？”
　　大祭司抿了抿唇。
　　见到大祭司神色似乎有所松动，依耶芙特决定把握住机会，大起胆来，将双手直接环在了大祭司的脖子上，在他的耳垂边吹了口气：“告诉我好不好？”
　　“你逾矩了。”大祭司一下子推开了依耶芙特，脸上淡淡的神情依旧不变，“依耶芙特。”
　　如果忽略掉他漫上绯红的耳垂的话，说不定他的话会更有说服力。依耶芙特想。
　　依耶芙特被推开，倒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大祭司可真是容易害羞。”
　　大祭司冷漠地扫了她一眼。
　　但依耶芙特从中却读出了恼羞成怒的意味。
　　“大祭司这么看着我，是想让我再投怀送抱吗？”依耶芙特故意装作自己看不懂大祭司的脸色。
　　“……”
　　“请允许我暂且告辞。”大祭司起身开口说。
　　依耶芙特看着大祭司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这算是落荒而逃吗？

　　第二天，依耶芙特依旧准时见到了大祭司。
　　看着侧偏着头躲避着她的视线，始终不肯与她直视的大祭司，依耶芙特若有所思。
　　看来似乎大祭司在她身上的洗脑任务，是他再怎么想要逃避都必须要完成的。
　　“大祭司为何不肯看我呢？”依耶芙特的双手从大祭司背后的脖颈伸到他胸前交叉着，明知故问。
　　这是件好事，依耶芙特想着，这样就意味着她无论做出如何出格的事，大祭司为了任务需要都得包容她。
　　依耶芙特感觉到怀中大祭司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起来。
　　“是怕了我吗？可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依耶芙特轻轻地说着，但撩人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挑逗，“所以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害羞？”
　　“没有。”大祭司的声音依旧是浅浅淡淡的，从中读不出分毫的感情波动。
　　依耶芙特见状坏心眼地咬上了他的耳垂：“那这样呢？”
　　大祭司身体颤抖了一下，再次推开她，然后像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过于失态，兀自镇定了下来。
　　像是为了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他开口问：“依耶芙特，你要如何才会信仰神？”
　　大祭司的声音依然清澈，如玉环相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如果我说，我想要大祭司呢？”依耶芙特像只狡黠的猫。
　　“我自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我是说，我想·要大祭司。”依耶芙特故意加了重音。
　　“……”
　　大祭司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神殿之上，怎能沾染污秽？”大祭司偏过头，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不去看她。
　　“可是怎么办？”依耶芙特眯起眼睛，就像一只慵懒的猫，“我就是很想和你在这殿堂里、在这大殿之上的每一处……”
　　“停下！”大祭司实在听不下去，脖颈至耳垂都泛起粉红。
　　“大祭司这又是在干什么？”依耶芙特嘴里叫着委屈，可神情却是在调笑，“大祭司问我如何才能信神，我也回答了，可回答到一半，大祭司又要我闭嘴，这可不就是在为难人？”
　　“可你这要求也过于……”大祭司似乎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依耶芙特这种大胆又放浪的行为，最终也只憋出了个“……无理取闹。”
　　“我怎么无理？”依耶芙特狡辩着叫冤，“信神需要先做到从心中爱神，而要爱神则需要先爱上神于世间的代言人祭司。而只要你给了我，我自然也就会爱你，从而爱神、信神了。”
　　大祭司听着她这一大段话，一时之间，竟恍惚了一下心神。
　　“你真会就因此信神？”
　　还没等依耶芙特回答，大祭司又猛地回过神来：“没事。”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清真冷淡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