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秋本凉

1、蝶恋花

　　一只蚊子嗡嗡的飞来，降落在小曼的脸上。

　　小曼有些恼怒，可是无计可施。只见那蚊子在她脸上端端正正得找了个位置趴好，随后用细长的口器刺穿了她的皮肤。

　　此时正是梅雨时节。

　　连绵的阴雨不断，有细小的雨滴从听语阁的房梁处漏出来，正下方的地面上一片湿迹。

　　×　　×　　×

　　小曼在这雕着花的梨木床上已躺了十年。

　　她看不见，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

　　可她听得见，也有感觉。

　　照顾她的老嬷嬷说自打她七岁那年落水之后被救上来，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回应，就如同刚才任蚊子宰割一般。她对自己的状况也觉得有些伤感。

　　这时有个宫人推门进来，抬起她的身子草草为她擦拭身体，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说自己今天倒霉要照顾活死人之类的话。

　　她常常想着，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大家就会好过一些？

　　她知道宫里的人对于她都多少有些怨言，就连生母静妃都有两三年没来看过她了。

　　听说是两年前又生了个皇子，如今正得圣上宠呢。

　　真正惦记着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的，也就只有出生以来就一直照顾她的老嬷嬷了罢。

　　老嬷嬷喜欢将她抱在怀里，说她是个命苦的孩子。

　　老嬷嬷还说，她知道她还没死还有知觉，所以不愿意放弃的一直找太医想治好她。

　　小曼为此很感动。她发誓如果有朝一日她醒了，第一个要孝敬的就是老嬷嬷。

　　×　　×　　×

　　一向没人光顾的听语阁今天却有人闯了进来。

　　小曼听到有人推门而入，脚步却不是嬷嬷的调子，来人似是有些下盘不稳，走路也虚浮得很。

　　她有些害怕，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

　　真出了乱子，她什么也无法做。

　　那人靠近了她的床边，一股熏天的酒气扑鼻而来。原来是个醉鬼误闯了她的阁楼。

　　那人的脚步声在离她床沿的三尺处戛然而止。半晌，忽然扑过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他鼻子喷出的酒气。

　　“没想到啊，原来这偏僻处还藏了个不为人知的睡美人。”

　　他的手指令她作呕，小曼几乎在心里哭喊了出来。

　　谁来救救她？

　　那人的嘴唇已经贴上的她的颈子，沉重的气息就快灼伤了她。

　　“吱呀”一声，门被人再次推开。

　　小曼哀求老天救她。

　　“孙侍郎，怎么宴会上忽然离席跑到这里来了?”来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有隐约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啊！二皇子殿下，您怎么…”那个孙侍郎有些慌了神，急忙解释：“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在这里轻薄我九皇妹么？”二皇子—也许是二皇兄----似笑非笑道，“虽说我这个皇妹并不受宠，可也不是由得你胡来的。”

　　“什么！她是…”扑通一声，好像是那个孙侍郎跪了下去，“二殿下饶命阿，小人真的不知道她是九公主啊！”

　　二皇子冷冷哼了一声道：“怎么，莫非不是公主就无妨麽？”

　　“小人不敢！”声音竟是有了哭腔。

　　“罢了，今天我便不再追究，你好自为之。”又听得孙侍郎连声道谢，连滚带爬得逃了出门去，只留下二皇子在这安静的屋子里。

　　小曼想开口道谢，可是她做不到，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声。

　　二皇子缓缓走向床边，嗓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小曼，你我许久未见，这些年来你倒是长大了许多。”声音里带着些叹息的意味。

　　小曼有些疑惑。说实话，她对这个二哥并没什么印象，小时候也只是过节的时侯见过面吧 。

　　二皇子说完就默不作声，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空气有些沉闷，隐隐带着些潮湿的霉味儿。

　　他伸出手来在她的脸上轻轻抚了一下。小曼意外的发现自己对此并不觉得厌恶，反倒是有些亲切。

　　还是头一回有除了嬷嬷以外的人这样温柔的待她，她不由得有些感动。

　　“早些醒来吧，小曼。”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记得早些醒来啊。”

　　随后他松开了手，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大门合上的声音，轻的好像是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下着，编织成秋天萧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