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舒兰》空谷飞黄

5、禁宫夜宴

　　皇太后对舒兰态度甚好，并不刁难刻薄，只是时常说一些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额外的意思，可只要舒兰细细琢磨总能悟出点额外的道道，都是指点舒兰如何在宫廷中守礼自保的诀窍。

　　因此舒兰对皇太后愈发敬重。宫廷么，自然就是只有提点没有答疑解惑，悟不悟的全靠自己的本事，说白了就是什么都需要琢磨。

　　琢磨久了，舒兰下定了决心，学，从头学。既然已经落到了封建社会里面，就要重新学习这个社会的行事规矩、礼仪教养。

　　舒兰招手叫了秋，在她手心里写了书、妇工三个字，刻意捡自己会写得繁体字比划。

　　第二天，秋就拿来了手书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还有一笸箩的针线绸缎。这和老师耳提面命地叨叨分数不一样，这是为了生存，舒兰学得很用心。

　　尤其是见到了手书的古本图书，舒兰本就是一个爱书之人，现在居然得到了手书的图书更是爱不释手、反复翻看，略有心烦意乱的时候，拿出书来看看，整齐的字体点缀在白纸之间，墨香扑鼻，立刻会让舒兰怡神静气、心情舒畅，只是看看都会觉得欢喜。

　　仅仅几天工夫，舒兰已经会打丝线绦子了，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两个荷包。款式花样是舒兰自己画的，儿童画水平的卡通版长颈鹿和大熊猫。挑这样的图案舒兰也是仔细考虑过的，图案简单颜色少，适合舒兰这样的初学者。另外，当时的人肯定没见过这些动物，画了只能当是小孩子信手涂鸦，被嘲笑两句而已，不会被揭破身份认为自己是妖孽。

　　时历七月。舒兰本想用病当幌子顶着，不愿过多地掺和到宫廷中去。但眼下，这个愿望已经落空。已经学了规矩、领了赏、谢了恩，舒兰就算是正式结束了养病生活。不想掺和宫廷生活，可宫廷生活来掺和她了。

　　康熙二十六年七月初七，太后主持后宫嫔妃公主们在御花园夜宴乞巧，太皇太后也要参加。太后还特意指名要舒兰参加，舒兰想躲是躲不了了，只能任秋和夏，梳洗打扮一番，前往御花园赴宴。

　　琵琶襟的旗袍一领嫩嫩的月白色，橘色的坎肩暗嵌着五彩福花，领边袖边都滚着胭脂红的绣纹，石青色的裤子配着橘色的绣鞋。头发被整齐地梳理成蚌珠头的款式，斜斜别了一只伽楠香质地的点翠蜻蜓荷纹钗，钗上的蜻蜓用翠色宝石做成了羽翼，穿绕铜丝，轻轻一动，颤摆不定。三个一排的石榴石耳坠叮当作响。散碎的头发还被夏用桂花油小心服帖地拢好。舒兰没有揽镜自照的心情，不错了大礼就行。秋和夏的眼眸里却熠熠发光。

　　小心地坐了靠后的席位，时令瓜果摆满了桌子。太皇太后和太后端坐上首。那就是传说中的布木布泰？历经三朝，辅助康熙，显示出非凡才干的孝庄文皇后。舒兰暗暗乍舌，人还活着，怎么能说出她的谥号来呢。昏暗的夜色中摇曳的灯火，舒兰人轻位微，远远的也看不真切。

　　太皇太后只略坐了坐就离席而去。皇太后则让皇三女领着未出阁的公主、格格们祭拜了一下牵牛织女星，舒兰跟随着拜祭了一番。

　　之后，皇太后下旨，上至皇贵妃下至公主、格格都要动手比试，为太皇太后企福降寿。舒兰老老实实地打了三副串珠寿字绦子进呈，不出挑也不违礼。

　　太后领着皇贵妃一一检视着妃嫔公主们进呈的东西的时候，康熙则从花园深处转了出来。

　　“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罢了，起来吧。”

　　“给皇上（阿玛）请安，皇上（阿玛）吉祥。”

　　“起来吧。”

　　“皇帝从哪里来？”皇太后问道。

　　康熙垂手侍立，回道：“儿子刚从尚书房来，叮嘱几个阿哥们进学，看他们淘气罚他们再读会子书。”

　　太后笑了笑道：“阿哥们都是勤敛的，年纪都小，皇帝不要太拘了他们。”

　　“皇额娘说的是。”

　　“皇上来得正合适，咱们娘们正在商议看今年乞巧谁能夺魁呢，臣妾是挑花了眼了。皇额娘则是哪个都想护着，也不好做主。倒是皇上没看这些都是谁做的，来品评品评是正理。”皇贵妃笑道。

　　“这鬼丫头，说我偏心呢。”太后笑骂道。

　　“要是臣妾说啊，太后就是偏心呢，出了这么个巧宗儿，自然是汉家旗的姐姐妹妹们夺魁。可苦了我们这些个自小拉弓放马的野丫头，那是万万比不上的。”一位花枝招摇的妃嫔站立起来回道。

　　满汉之争？舒兰略一抬头就又低下头去。

　　皇贵妃神色一暗，又立刻恢复了平素的颜色道：“宜妹妹说的也是在理的。明年乞巧的时候倒真可以考究一下妃嫔公主格格们的骑射呢，让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都看看咱们满家金枝贵胄们的飒爽英姿。”

　　宜妹妹？宜妃么，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舒兰暗想。

　　康熙皇帝则摆手让宜妃下去道：“乞巧乞巧要的就是这个巧字，求的也是个平安团圆，自然还是要在妇德妇工上下工夫。皇额娘，您说是不。”

　　“对，皇帝说的对。还是看看今年谁真的乞到巧了才是正理，咱们也要挑出一个女状元来呢。”

　　皇太后走了下来，康熙皇帝和皇贵妃佟佳氏则左右搀扶。

　　一一看下来，太后频频点头。康熙皇帝留心观察着皇太后的神色，同时适时递给佟佳氏眼色，佟佳氏则悄悄努嘴，让手下的宫女把太后看中的暗暗做上标记。

　　“皇额娘，您看，这三个寿字绦子打的不错，不知道是哪个做的。”

　　舒兰听了，心里一凛，明明是三个普通的串珠寿字绦子，皇贵妃怎么这么有心单单点了出来？

　　“嗯，是不错，这么一点时间还费心打了三个。谁做的？”

　　舒兰只得出列上前，跪倒在地，分别给皇太后、皇帝、皇贵妃请安。

　　皇太后道：“快起来吧，兰丫头，仔细地上凉。”

　　康熙皇帝道：“哦，是舒兰啊，现在看起来已经大好了。怎么一下子做了三个，不怕费神么？”

　　仔细察看康熙皇帝，现在的康熙皇帝不过三十多岁，清瘦的面容、康健的体魄、坚毅的神色，正是年富力强、如日中天的时候。眼前的康熙皇帝不愧为千古一帝，在位整整一个甲子，面对这样世事，舒兰不得不感叹其中的奇妙。

　　皇帝问话是要回的，于是舒兰遥遥向太皇太后的景福宫福了福，又向皇太后福了福，再向皇帝福了福。

　　康熙皇帝了然，道：“这是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朕企福降寿的？”

　　舒兰点点头。

　　“真是个有心的孩子。”皇太后欢喜道。

　　“可不是，这个孩子臣妾一看也喜欢得紧呢。天可怜见儿的，落了个病根，要不然……”皇贵妃拿出了手帕点了一下眼角。

　　康熙皇帝却没有多话，仔细盯着舒兰，然后才道：“赏。下去歇着吧。”回首又跟皇太后道：“以前兰格格倒是个争强好胜的脾性，现如今倒是周全有礼了，还是皇额娘教导有方啊。”

　　皇太后笑道：“皇帝这是哄我老太婆开心呢？还是给兰丫头争赏赐呢？既然兰丫头给我挣了脸，少不得要赏的。还有四阿哥，这次兰格格生病，他倒是照顾周全，没想到一个皇阿哥心倒是这么细，皇贵妃也教导有方啊。”

　　皇贵妃佟佳氏起身对太后行礼，道：“四阿哥是执行皇命自然要细心周到。教导有方谈不上，这是臣妾本分，太后谬赞了。”

　　众妃嫔也纷纷附和，一片莺声燕语歌功颂德之声，哄得皇太后倒很是开心。

　　舒兰则暗暗退下，清楚地知道她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并不是好事。让秋去推说身体不适，带着秋回转南薰斋。

　　在南薰斋门口，正好和四阿哥走了个对脸儿。

　　舒兰福身行礼，四阿哥拦住道：“今儿刚下学，只是来看看格格。听说格格去乞巧了？”

　　舒兰仰头看着四阿哥，点头微笑，回身在秋掌心写了几个字，秋向四阿哥告了罪，进屋给舒兰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舒兰把自己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递给了四阿哥。四阿哥一愣，接了一看是一个说是熊又不是熊的怪物，躺在一片草地上吃竹子，图案倒是新鲜有趣。

　　秋在一旁道：“四阿哥，恕奴婢多嘴。这是我们主子学着绣花以来绣的第一样东西呢，图案也是我们主子自己画的，是我们主子特意为了感谢四阿哥不仅救了我们主子，更是在我们主子生病时候的悉心关照。”

　　舒兰微笑点头。

　　四阿哥默默把荷包揣在了怀里。

　　舒兰拉过四阿哥的手，在他手心里划了个“八”字。

　　四阿哥道：“八弟么？兰格格想必是听说了八弟被皇阿玛禁足的事情。禁足只是因为皇阿玛平时时常教训我们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次八弟情况之险，让人警悚。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早就被皇阿玛开释了。格格不用牵挂。”

　　舒兰微笑点头。

　　四阿哥道：“天色不早，又起了点风，格格还是回屋休息，小心着凉。秋，仔细服侍着。”

　　秋过来拉着舒兰，四阿哥则转身去了。

　　舒兰不甘心回屋就寝，反而拉着秋，指着天空。秋对舒兰说：“主子想看牵牛织女星么？好主子，只看一会，千万别着凉。要是您再有个好歹，四阿哥还不揭了奴婢们的皮。”

　　夏拿着舒兰的披风出来，给舒兰围上了。

　　舒兰坐在当院的石凳上仰头瞭望无垠的星空。银汉灿灿，牵牛织女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有这么多星星的夜空了。

　　“主子看了这会子了，该歇着了。明儿，还得等着各宫主位娘娘们的赏赐，依礼是要一一谢恩的。”秋提着宫灯来催促着舒兰。

　　舒兰懵懂不解地看着秋。

　　秋又道：“主子，今天主子乞巧在皇上那里露了脸，给太后增了光。皇上、皇太后都赏了，明儿各宫的主子娘娘还不得来应个景儿？”

　　舒兰点头思忖了一下，如今她是在太后教养下的，在宫中也算是有了一个很大的靠山。不曾想初次在宫中正式露面就露了脸，这不是舒兰的初衷，怪只能怪皇贵妃要在皇帝和皇太后面前请好卖乖。

　　舒兰抬头拉了秋的手比划了“还礼”二字。秋抬头笑道：“主子放心，奴婢们仿着主子的样子做了几个串珠寿字绦子备下了，式样上也略清减了一些，作为还礼再没有不周全的。”

作者有话说

　　修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