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飞雪》苍蓝雪

14、暗处笑意

　　夕云殿前的梨花林里，雪云满天，青衫的男子坐在雪白的梨树下，面前放着一盘水晶棋局，他的手中握着一卷棋谱，湛蓝的如晴空的眼正专注的观察局势，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黑玉棋子刚要落下，心里蓦然一痛。
　　“啪嗒”一声，棋子顺着棋盘滚落在地，同落下的花瓣混在一起。风止恒猛然起身，转头遥望远处虚空。
　　那种不好的感觉，跟很多年前一样的感觉，要失去珍视东西的感觉，“阿浅！”温润的眼里惶急之色一闪而过，手中施术，星芒变幻，定天下位，想像以前一样跟她联系。
　　但这一次，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一颗颗星子漂浮在他的四周，在时间的流逝下失去了光彩。他的眼里有掩饰不了的焦急，这些年她离开长青去往各地，他一直都知道，任由她去散心，每过一段时间他会用星术传讯与她。
　　繁浅并不希望让他知道她所居之地，他的星术她亦极为了解，所以他可探查这世上之人之地所在，但就是寻不到她。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流，都是要先得到她的回应，现在她毫无踪迹，他便无处可寻。
　　果然不该放任她，他对自己太自信，对她的所为又有纵容的态度，想以她的修为，不会遇到太大的问题，即便有，只要她想撑上一段时间，便可等到他来。
　　可他怎么忘了，她心里有心结。
　　就她的心结而言，她不会...焦灼逐渐蔓延，他的神色开始平静下来，俊雅的面容上一丝表情也无，浮现近乎冷酷的神色。
　　他望了一眼长青后山的禁地，直接往哪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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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云散去，露出法力碰撞后的平地，上面一道道深渊似的裂缝相杂，魔界顶端的风暴无数人都可感知，只是没有人上去。那样强大的碰撞，一旦他们进入，只怕会第一时间被那纵横的气流击中化为碎末。
　　最后那道红光光华耀眼，占据了整个天空，让人都明白，是魔朝胜了。
　　在欢呼声里，时司慢慢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神情复杂，看着前方的男子沉默不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刚那场战斗有多痛苦，他是希望繁浅可以留下，发展到这个局面，他应该很不好受。
　　多年等待成空，他没有猜错繁浅的心性，这一幕，实际上也隐隐有些预估。他从幼年时便暗中追随魔朝，知晓他的性情。
　　一样永远都求而不得的东西，他是一定要毁了的，只有毁了，那样东西才不会一直成为他的牵绊，他才不会有弱点，也不会有失败。至少他是因此才能一直活下来，才能走到魔君这个位置。
　　魔界的月亮向来带着一抹血红，光华静静流淌。
　　朝衍的身上不见丝毫的狼狈，也无杂尘，就好像刚刚战斗过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走到已经碎裂在地的但还有着光泽的梧桐木枝条前，低眸看着，碧绿的叶子灿如翡翠，先前那个时候，一直都是他攻击她被动防御，最后都决定要死了，那个瞬间，她想到了什么，又想要活下来了呢。
　　不管怎么想，总之不是为了他。
　　冷冷笑了一声，一道红光将残存的枝条激的粉碎。
　　前一刻它或许还有着价值，但现在已经没用了。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不需要存留，不管之前花了多少心血。
　　“刚刚你让她走了吧！”他背对着时司，冷声道。
　　这两日他的情绪波动比以往要强烈，时司摇头，“她只是不喜欢战斗，若真打起来，就算重伤，我也不一定留的下她。”
　　“至少，那可以加重她的伤势。”
　　时司一愣，倒真是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毫不犹豫。
　　“时司，你不忍心是吧！”他的声音深沉而不伤悲，“你知道魔幽不论修为还是才情都不下于我，可他为什么会被封印那么久还不得脱？”
　　“他不如你狠心。”月色里，时司仰头看向那轮明月，并不在乎是否这话触怒了他。
　　朝衍微笑起来，衬得他的面容俊美而妖异。
　　“若说狠心，他自然不下于我，只是他还是不够绝断，明明知道那样东西可能对自己有害，在将自己毁灭之前却还是要碰，这就是错。”
　　而他不会犯那样的错。
　　“你真的爱她吗？”时司停顿了会，开口问道，眼里有一丝疑惑不解。他看她的眼神，说话时的语气，还有这些年里默默等待的心意，都不是假，但，怎么会，他只能理解一点。
　　“就是因为爱她，所以才要杀了她。”朝衍的声音低而轻，却尤为坚定，“至少，她是毁在我的手里。”
　　他喜欢了她这么久，这样的决定不亚于在心上狠狠划上一刀，可总好过她成为他的心魔。付出了这么多，却什么也得不到，那就要舍弃，这样，对谁都好。
　　时司看向恢弘的大殿上由血写成的三字：绝断宫。那血经年不褪，仿佛还是刚刚用滴落的鲜血写上去。
　　绝断绝断，这就是他的绝断。
　　他的眼眸重新变的无波无澜，声音也不在有起伏，“我想，没有人能理解你的想法。”
　　朝衍轻笑起来，笑容里三分邪意，掺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平静响起：“我是魔君，我的想法，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离陌，查出她的下落，能够趁着重伤的话，就不要犹豫。”他转过身子，血眸冰凉，淡看着他，“你能够做到的吧！”
　　这是他从小便追随的人，他的任何命令，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这一回，轮到要对她下手了？
　　这一想法转念而过，不去管心底莫名的想法。
　　他和以往接到他命令的同时一样，伏下身子，道：“是。”
　　朝衍从他身侧走过，回到属于他的宫殿，紫衣翻飞如同云彩，他应该有另外的事要做。
　　在月光找不到的暗处阴影里，一个人影出现，只露出半张脸，另外半张被面具阻挡，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