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永恒绿叶

13、第13章

　　数码宝贝世界的存在不是秘密。
　　即便有什么清除了记录下它存在的证据，抹消了人类的记忆，将一切重新掩埋在未被发现的臆想中。
　　它是存在的。
　　它在阳光下，它在记忆中，它在梦境里。
　　******
　　本宫纯对于自己五年前的遭遇闭口不言。
　　一部分是因为阳光工程的教育，一部分却是因为恐惧。
　　她亲眼见到母亲被手持镰刀的死神拦腰斩断，内脏在身体的断口处挤出，随着破碎的肢体飞溅在房间各处，犹如曾经穿透玻璃洒落在房间中的夕色天空，赤云翻卷，一片血红。
　　她是不是有一个弟弟？
　　她的父亲肢体僵硬地像是在与什么抗衡，面容扭曲，混杂着恐惧与决绝。手臂颤抖着，汗水从苍白的面颊上滴落，牙齿咯咯的响——她能看到父亲眼中的挣扎，而母亲的死像是压死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利刃夹着破空的锐利的风声，急速的接近她的身体。
　　六年前母亲流产过一次，一个未成形的婴儿，如果出生的话，就是她的弟弟了。
　　在那一瞬间，时间的流速在她眼中似乎变慢了。
　　她能看见被甩落的汗滴在空气中飞跃的轨迹，声音像是卡壳的磁带，呼吸与心脏的震颤声却震耳欲聋。
　　如果当时它没有经过这里，她应该死在了他的刀下。
　　那是人类吗？
　　它长着黑色的角、红色的翅翼与黑色的尾巴，金色的眼睛里是梭型的眼瞳，仅仅是被注视皮肤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身体也在不自主的颤栗。
　　“啊，真幸运。”它用人类的语言说道，“看我发现了什么，又一个免疫体。”
　　免疫体？
　　她见过，她知道父亲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摸样的。
　　是夜里乘凉的时候，父亲被黑色的蝙蝠一口咬在了小腿上。蝙蝠被打死时并没有尸体留下，而是变成黑色的烟雾，顺着伤口钻进了父亲的身体里。接着母亲和她也被咬了，但她们和父亲不同，那些烟雾没有办法进入她们的身体。
　　这就是她和母亲与父亲不同的原因吗？
　　免疫体……
　　“是姓本宫吗？看来没找错呢。”专门来找她的……？“果然不会有什么漏洞，只有你啊。我救了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纯。”
　　“不是……来找我的……吗？”想要问清楚，想要知道这一切遭遇是无妄之灾还是因为……她，是特别的……
　　“渴求力量吗？”
　　“什么……？”她似乎是没有听清，但它能看到她因为自己的话语在眼底明耀起的辉芒。
　　“想要质问命运吗？”虽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但拥有相同的血缘，即便性别不同，或许会有相同的资质呢。“觉得委屈吗？想要问‘为什么是我’吗？”
　　咬着下唇，不知是因为只能看到屋子里红色的装点还是因为情绪的激动，她声音颤抖，眼角泛红，低沉的声线泛着狠戾——“想！”
　　“憎恶吗？觉得不公平吗？想要复仇吗？”它在问她，又像是透过她，去质问那个不曾存在的人。
　　眼泪随着剧烈震荡的情绪溢出眼眶，双拳握紧，甚至因为过度的用力，指甲割破了掌心——“想啊！”
　　怎么不想啊！
　　为什么她没有能够抗争的力量呢？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有强大的力量，就能在选择到来时对抗可悲的命运呢？
　　怎么不憎恶呢！
　　为什么她要被如此对待啊！
　　她做过什么？什么也没有不是吗？她没有错，却遭遇了这样的命运，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
　　注视着这个女孩，它了然。
　　他是不一样的，无法复制的，与它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每一个人类都不尽相同的存在。
　　“如果我给你这个力量呢？”
　　注视着女孩子骤然瞪大的双眼，它轻笑，一字一顿，以证明自己的认真与所言非虚。
　　“只要你说想要，我可以给你改变世界的力量。”
　　“不论是质问命运的资格还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不论是君临天下的势力还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不论是扭曲意志的能力还是操纵世界的权力……只要你提出来。”
　　“只要你提出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呵，你，想要吗？”
　　本宫纯选择了拒绝。
　　她感到了恐惧，是足以压过被挑起的愤怒的恐惧，是只要她答应便是万劫不复的绝望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不能答应，她不敢答应——这是作为一个生命本能的恐惧。
　　这种恐惧从当时一直延续到现在，时时纠缠，是她的意志所无法反抗的畏惧。
　　志同道合的伙伴？
　　哈，不过是一群自以为能违逆命运，没有自知之明的丑角，被选中的人。
　　崩坏的齿轮嘎吱嘎吱的转动着。
　　“好，我知道了。元旦是吗？我会准时到的。”
　　******
　　“呐，虫虫兽，回家后……要小心……”十二神京在和火田伊织分开后，抱着自己的搭档，放缓了回家的脚步。
　　她有些迟疑。
　　真的好吗？就这样把虫虫兽带回家。
　　虽然不记得了，但有什么在提醒她，不要这么做。
　　“小京？”虫虫兽被抱着，看不清自己搭档的神情。
　　“红色的……可怕的……可怕的……”
　　虫虫兽从十二神京越缩越紧的怀中挣脱出来，转过身就见它的搭档双手环膝蹲下来，一边颤抖着一边不停地说着什么。
　　“小京！”
　　它想抚摸她的背，告诉她它在身边，不要害怕，但是它没有手，够不到女孩铺满发丝的后背。只能大声的呼唤她的名字，寄以唤醒她沉溺于情绪的意志。
　　人类的大脑可是很有趣的，不论是记录的机制还是遗忘的过程。而相似的场景与想法，甚至是身体的记忆，都会触碰到本应该被彻底忘记的东西。
　　所谓的失忆，并非记忆不在了，只是暂时无法读取的资料，却永远都在大脑里储存着。
　　就在虫虫兽急的团团转的时候，身后突兀响起的声音把它带出了手足无措的场景。
　　它回过头，今日早些时候在数码世界见过的男孩子穿着休闲装站在那里。
　　“光子郎……君？”
　　“是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吃过晚饭被母亲硬推出门散心的泉光子郎在稍远处就看见了虫虫兽，心想十二神京那个女孩子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没回家，走过来才发现这个虫虫兽无法解决的场面。
　　“和伊织告别后，小京她，说回家后要小心后，就一直重复着‘红色的、可怕的’这两个词蹲在这里，我没办法……”虫虫兽语速飞快的重复了之前的经历，用希求的目光望向走过来的泉光子郎。“光子郎君，你有什么办法……”
　　“或许我们需要拜访一下伊织君。”泉光子郎蹲下身来，很轻松的就抱起了毫无反抗的十二神京。感受着怀中少女不自主的颤抖与低声重复的话语，示意虫虫兽跟上。“你还记得路吗？”
　　“嗯，指路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