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伍 回城学舞 ...
-
从上京回来的一路上大约两月有余,暑气不知从何处吹来,滋润着万物疯狂生长。天上没有一丝云层能遮住这个季节的火热太阳,地面如同滚烫的开水,想等来一阵清风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坐在茶馆堂口的小斯蹲在树荫里一面扇着蒲叶扇,一面懒散的招呼着来往的路人。
“这生意真是冷淡啊!”他并不是抱怨而是庆幸,没什么人,不用干活,哈哈!
天气太热了,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出门,就连果铺的水果都不怎么水灵了,谁还原意大热天的出来喝闲茶啊!
只是今日又不同往日,南宫家的郡主回来已有数天,听说是为了去参加太后寿辰,好像得罪了什么人又匆匆回来了。
店家的女儿搬了张凳子出来同小斯说,一面还端上一盘花生好整以暇的剥着。
“她那么显赫的身份,还有谁不能惹的?”
店女儿白他一眼,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将嘴里的花生嚼的咔嘣响,一面说:“听说是安王和王家小姐”
“什么?”
……
街对面,南隅城中的如意教坊,以舞乐而闻名大启,不少宫中乐官都出自于此。
这几天如意坊中来一位胡服少年,一连来了三天,三天都坐在最中间位置。她并没有卷曲的金色头发,也没有高挺的鼻梁或者不同颜色的瞳孔,但她却坚称自己为胡人。
只是那张光洁白皙的面颊明眸生辉的双眼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与和谐。
而她抵在手指上的紧抿着的嘴唇微微透露着她的不悦,浴佛节当日听说安王与景王将陪同刘太妃与太后到大慈恩寺上香,如果她当时坚持不与外祖母、大表哥等一起去大慈恩寺就定不会见
到王若懿,也不会因得罪她而被她在太后寿宴上如此羞辱。
她重重锤在桌上,一想起那日便愤愤难平,而安王的倾心也难放入心里。
……
“你仅仅如此了吗?”王若懿站在她的面前,周围是表情各异的王爷、皇子、大臣、妃嫔们……丽妃姨母失望的看着她,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她手中握着剑落在地上,她也无知无觉只听到王若懿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很羡慕你的,因为你姓南宫,而你的母亲姓崔,你的姨母是丽妃。你母亲善琴,你的姨母善舞。南宫长赢你擅长什么?”
王若懿长着一张典型的美人脸,桃花眼绛红唇,看起来就像是祸水红颜。
王若懿的父亲是大启现今最年轻的右相,极得皇上赏识,王氏为太原贵族大户人家,历来与安王极其母族斐氏较好,也是十分显贵的人家。王若懿在王氏嫡女中排行老二,人称王二小姐,她的远房表姐,乌衣巷王氏乃现在的四妃之一王德妃。
她喜欢宋螭是上京人人都知的事情,而唯独阿繁不知道还偏要将宋螭不放入眼里。所以各族小姐中唯独她对自己深怀敌意,也敢公然与她叫板。
“你凭什么拒绝安王爷?南宫郡主?”她说着便在她的面前舞了起来,她不知道她在跳什么,只是觉得她说不出轻盈与舒展,动作好像一只三月的绿莺一样轻灵。
安王当众向太后提出要纳她为妃,先不说他花名在外,而又王妃刚刚难产而死。只是他这人,她并不喜欢。
……
“阿繁,你上次救了我,我真的非常感激。但是三娘已不再收徒,你还是走吧!你的恩情,我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的。”
“现在就是机会。”她抬头来,看着眼前焦灼一张脸的胡人姑娘。
“阿繁,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你也可以教我啊!”
石丽花避开她迫人的目光,有些为难,阿繁叹了口气将自己来这里的缘由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现在你知道我并不是一时兴起而已了吧!”
石丽花听后也有些愤愤然:“没想到那王家小姐如此泼辣,我这就去帮你向三娘说情,但愿她愿意为你破例!”
石丽花扭动着水蛇细腰向楼上走,不一会儿一身绿衫的女子手摇团扇缓缓而下,脚步轻盈如漫步云中,身形高挑不肥不瘦,模样虽然寻常却有一种出尘的气质流转于眉眼间。
轻轻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倒茶拿杯动作行云流水,她想她应该就是三娘了。
她不说话,三娘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品着茶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阿繁见她的杯中空了连忙起身替她续杯,满上一杯后跪在她面前叫了声师父。
柳三娘笑了将茶喝了下去:“你是谁我不关心,你能解决好你自己的家事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教。你不可砸了我的活招牌,授完一支舞我便要考你,若你学不好,我便不再教你。先说好,我一支舞黄金十两,你真想好了。”
“你也这么势利吗?”
“小姑娘,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做不了这个行当的人,我教你担的是危险,有真金白银在,我并不欺负你,你可知道。”
“谢三娘。”
走出如意坊,一抬头灼热的日头正悬在碧蓝的空中,没有一点云层,没有一丝微风,然而她的心头却说不出的舒畅。
等候在耳房中的初十与言儿看到她只身站在日头下,连忙从房中出来撑开纸伞跟在她身后。
初十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道:“郡主,夫人正等着咱们呢,还是快些回去吧。”
“郡主,毒日头会把你晒坏的。”言儿将丝纨扇递至她手中。
她点点头歩上停在坊门外停着的牛车,撩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坊门内闲情雅致的错落院子,放下了帘子。
……
“阿繁,城里又来了一批新奴隶,这次还有好几个胡奴儿,咱们瞧瞧去。”
正是秋风扫落叶寒冬渐近的时节,她穿着夹锻男装坐在后门看着家里的老仆老万扫着门外落叶,她还在为昨天打碎的花瓶和弄坏的秋千架懊恼,一张粉妆玉砌的小脸焦虑的眉眼纠结在一起。
大哥、二哥兴致勃勃的从前院冲到后院来,一边跑一边嚷嚷,一眼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小人儿,大叫道:“小繁繁原来你在这里,走,哥哥们带你去看新鲜玩意儿。”
她从小和哥哥们厮混常年穿着男装,阿爹、阿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从来都任由她。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她也是堂堂男儿汉一名,做了颇多对得起男子汉的事情。
街坊流言的南宫三郎一度传入宫中,然,并没有做为一时美谈。
被阿娘一番严加管教后,她才穿起了女装,开始对镜懒梳妆,然,还是学不会对镜贴花黄或者月下绣鸳鸯。拿个绣花针的功夫还不如让她拿根棍子在空地舞一段来的利落。
但这之前她还一直坚信着自己是顶天立地男子汉,所以昨夜滴米未进还跪了一晚上,一大早她便顶着眼睑下两片厚重的黑色阴影坐在后门口进行自我反思。
反思未果,自己却被俩哥哥一左一右架着狂奔而出,从小巷子出来一路朝着市集而去。后面哥哥们的跟班跟着一路狂追,现在回忆起来,自己现在这风风火火的作风总算找到缘由了。
那一年是喜悲两重天,一边驱走了褡裢族,一边却是褡裢族的牛羊啃去青草只剩突突的黄土地,灾荒饥饿肆掠过大西北。
石丽花说她是大启境内的胡人有一半的启人血统,然而她那张菱角分明的脸在一片乌云惨淡的面孔中太有辨识度了,那双眼和其他人一样绝望茫然,却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她手里拿着半面有点脏的白饼扑倒在面摊前,蓬头垢面也遮盖不住她不一样的容颜,一群如狼似虎的人冲过来揪着她,拳脚乱棍一通猛揍。
她的眼从人群中透过来,血从口鼻中泂泂流出,她当时脑子一抽热血翻腾,站在街中大喝一声:“给我住手!”
街边看热闹的人群都纷纷转头看向她,一时议论纷纷。那些人也都停下,其中领头的举起棍棒指着她,轻蔑道:“乳嗅未干的臭小子,这可不是你家的大院,上一边去!”
她从腰下解下刻有“南宫”二字的玉佩,高高举起,怒目瞪着他们数人:“本小爷今天就当这是我家大院了,怎样!滚!”
领头人细细定睛一看,脸色微变,放下棍棒却并不离开。
大哥抛出一袋银子扔给他:“这女奴都被你等打成这样了,这袋银子错错有余吧。”
……
阿繁在车内摇着纨扇,车夫在外停了牛车:“郡主,到了。”
初十掀起帘子,言儿扶着她下车,南宫府门赫然在眼前,门外貌美的妇人在群群仆妇的簇拥中显得那么优雅高贵。
“繁儿。”轩懿夫人慈爱而兴奋的望着她。
“阿娘。”她顾不上行礼匆匆扑入自己娘亲的怀抱。
“阿繁呀!你怎么能近家而不归呢?你是一个女孩子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可不能如孩提时般胡闹了。”
“母亲大人教训的是,谨遵母亲大人教诲。”
“听说你要学舞?我南宫世家和崔家都是开化的家族,你要学些有情致的以后好与夫君琴瑟和鸣,我们都可以。但是你只能在府内学,不得在外厮混与红坊青楼,你的笑话传的还不够多吗?”
“是!母亲大人教训的是!”
“你可别光说是,得记住!看来还得将柳先生请回来继续教你诗书琴画,还得请些舞乐女红等等女先生来,你也是该有个女孩儿样了!”
刚才还慈爱温柔的美貌妇人一瞬间忽然严肃而苛刻起来。
阿繁有些语噎,她的母亲大人是温柔的可怕,外人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