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过初一[重生]》顾念念

12、012 伪劣

　　天边黑色的云层像被污染过的棉絮，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这个干燥的冬季，似乎正在预谋一场暴雨。

　　施工工地上，钢筋堆积在一旁。工人们翻了一阵，挑出其中一些，然后摆放在地上。

　　三四指粗的钢筋，拿起来都很重。摆好以后，其中一个工人抡起大锤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的钢筋砸下去。
　　“砰”的一声，钢筋毫发无损。
　　下一根，还是毫发无损。
　　……
　　直到第六根，随着大锤的敲打，钢筋忽然变形了。于是，工人又连着敲了几下，这根钢筋竟然出乎意料的断掉了！

　　“就是这样。”工人也有点累了：“我们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把锤子掉下去了，正好砸中桥底的钢筋，结果下去一看，发现断了一根，于是挑选部分试了一下。这种不合格的钢筋，大概每十五根里就有一根。”

　　建房子也好，建大桥也罢，钢筋水泥都是重中之重。这是陈遇安的第一个工程，在用料上都选了较好的，可是现在，忽然出现了伪劣钢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之前有没有发现这种问题？”陈遇安又问。
　　工人摇摇头：“之前似乎没有，这批钢筋是刚运来不久的，用的也不多。”

　　刚运来不久？

　　前段时间，水泥商那边缺货，出了点问题，为了不影响大桥的交期，陈遇安抽空去解决，于是便把钢筋这边的事交给了蒜头。这批钢筋，正是蒜头购入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整天在社交软件里逗妹子，他还能干得了什么？陈遇安怒火中烧，可还是压制住自己的脾气，问道：“蒜头呢？”
　　工人答：“在那边打牌。”
　　陈遇安：“叫他过来。”
　　有个围观的工人便吧嗒吧嗒跑过去了。

　　杨初一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上次是朋友卷款，这次又是钢筋出现了问题，陈遇安似乎做什么都不顺，总有意外发生。杨初一想安慰他几句，可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问题不是安慰就能解决的，这事还得靠他自己。

　　过了一会儿，蒜头叼着烟一摇一摆的过来了，看到大伙儿为聚一起，他不明所以：“哟？这是干嘛呢，开人|民代表大会了吗？哈哈哈……”
　　陈遇安走过去，一下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往钢筋那边拖：“给老子去看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陈遇安的怒气蒜头看在眼里，这让刚才还乐呵乐呵的他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老陈……这这这这怎么了？”
　　陈遇安把蒜头往地上一扔，使劲按着他的头。蒜头脸都要戳到钢筋上面去了，心里开始慌张：“这这这……老陈你疯了吗？”
　　“我疯？”陈遇安放手：“你给老子说说，到底是谁疯了？”

　　成本在任何商业活动里都是重中之重，大多数商家都会想方设法的节约成本，就连建筑商们也一样。陈遇安在启动工程之初，也四处奔波，想要节约成本。可他心里清楚，节约成本是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如若不然，总有一天会有报应。
　　可是蒜头却没想那么多。
　　这批钢筋交给蒜头之后，他也想着节约成本。后来软磨硬泡，愣是让合作商给他降了两个点的价格。当时陈遇安还以为这是他三寸不烂之舌换来的，万万没想到……

　　“我不知道！”蒜头从地上爬起来：“我真他妈不知道，老刘阴我，他奶奶的……”
　　陈遇安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是猪脑子吗，咱被骗过一次这又被骗第二次？你脑袋里除了屎啥都没有了对吧……”
　　蒜头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差点又滚地上去：“我去找老刘，看我不揍死他……”
　　陈遇安燥得慌：“滚你妈的……”

　　一旁的工人见了，劝陈遇安：“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干建筑这么多年，偷工减料以次混好的事咱见得多了，真的，大概十五根里只有一根，可以接受的。”
　　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附和道：“对，而且咱也用这钢筋砌了三天。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接下来不用就是了……”
　　——“其实这事你也不必太在意，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我曾经看到，有人用很细的钢筋建房子呢……”
　　——“对，还有水泥，水泥也有次的……”
　　——“上次咱那个……”

　　工人们在这行干了多年，一些内｜幕都很清楚。他们一致认为，这个比例不成问题。可陈遇安心里却堵得慌，像是憋了一口气，始终发泄不出来。

　　天渐渐黑了，乌云隐藏在黑暗中，似乎正悄悄的凝视着这一切。陈遇安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座建了三分之一的大桥，顿了好久，才说道：“拆了，把前三天砌好的都给拆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杨初一。

　　不用次品钢筋无可厚非，可把之前建好的也拆了损失就会加大。而且，不过是砌了三天而已，上面的次品钢筋也不过十几根。这样大费周章，交期是个问题，成本也是个问题。

　　可杨初一心里还是站在陈遇安一边的。

　　只要这座桥留有隐患，都将成为陈遇安心里的梗，亦或是成为打倒陈遇安的利器，再严重一些，就是害人害己。

　　“那那那……”工人再次确认：“真的拆？”
　　陈遇安毫不犹豫：“拆。”

　　******

　　毛毛细雨开始在漆黑的夜色中肆无忌惮的飞舞，虽然杨初一看不到它们，可却感受到了冬雨带来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继续跟着陈遇安的脚步往前走。

　　“你跟着我做什么？”陈遇安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稀奇吗？”杨初一反问。

　　一点都不稀奇，似乎从认识的那一天开始，杨初一总是毫无缘由的跟着陈遇安。即使陈遇安常常赶她走，可她仍然一如既往的跟着。

　　工地上的灯光早就亮了起来，它们照在陈遇安的身上，仿佛驱散了黑夜。杨初一看到，毛毛细雨落在陈遇安的头上，像一颗颗白色的食盐，藏在他的发间。

　　杨初一绕到前面去，和陈遇安面对面：“陈遇安，我有二十万。”

　　陈遇安本就没有什么钱，能将工程如期启动已经是费了很大的劲。可现在若把三这天内砌好的桥拆掉，又会损失一大笔，甚至会让流动资金紧缺。而杨初一手里的钱，正好可以补上这个缺口。

　　杨初一的钱，说起来也是很多年前陈遇安和老妈给她的赔偿款。可那件事是意外，“杀父仇人”什么的根本谈不上，况且陈遇安的老爸也死在那场意外中了。如今这笔钱，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叨叨转转，两人的缘分好像早就定了。

　　陈遇安看着杨初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需要。”

　　“陈遇安。”杨初一又说：“我不是送给你的，我跟你合资可以吗？等工程验收拿到钱以后，你按照比例给我钱，就算是……”
　　每一句话陈遇安都听到心里去了，他不明白杨初一为什么要帮他，也没有那么多闲情去想这个问题了。陈遇安仍然没松口，不等杨初一说完又面无表情的跨步往前走。杨初一见了，又紧紧跟上去：“陈遇安……”
　　施工工地本就杂乱，地也凹凸不平，加上天黑，杨初一跑上前的时候忽然被不明物体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瞬间毫无防备的往地上摔去。

　　“啊”地一声，杨初一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陈遇安听到叫声，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大概是下了小雨，地上有些湿，杨初一这一摔，双手都是泥，就连额头上都挂着泥土。她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时正巧看到陈遇安转过身来，心里忽然一阵委屈，骂道：“陈遇安你这王八蛋……”
　　陈遇安一愣，忽然就笑了：“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把你推倒的……”
　　杨初一瘪着嘴，一下一下的吐气，就是不从地上爬起来：“陈遇安我讨厌死你了，你就是个神经病、王八蛋、脑残、神经病……”
　　“我……”陈遇安又笑，走过去蹲在杨初一面前，看着她气嘟嘟的脸：“这都能怪我，你怎么不怪地球长得凹凸不平啊……”
　　“就是你……”杨初一又气嘟嘟的说了一句，话音刚落，便忽然抓起地上的烂泥，啪地一下往陈遇安脸上拍去。陈遇安意想不到，来不及躲就被被她抹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杨初一趴在地上，笑得快岔气了：“我就说你是脑残吧……哈哈哈……”
　　陈遇安皱皱眉，然后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泥，可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好了，出气了吧，起来。”
　　陈遇安说着伸手拽住杨初一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要去洗洗。”杨初一衣服上全是泥。

　　这次陈遇安怕她再次摔到，拽着她手臂就跟拽小鸡似的。一直走到有自来水的地方，陈遇安这才放开了她。

　　水很冷，就像是这个冬季，冷如骨髓。杨初一抚了一点水在脸上之后，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其实，直到现在，杨初一都没有确认面前的陈遇安就是她要找的陈遇安。可是这一刻，杨初一决定，不管是不是，她都想一直这样下去。

　　真的，这样挺好。

　　陈遇安比杨初一洗得快，杨初一洗完之后，他已经点燃了一只烟。火星明明灭灭，就像陈遇安这个人，大起又大落。

　　杨初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才说：“就让我和你一起合资吧。”

　　陈遇安继续抽烟，不应她。
　　但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