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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闻杜鹃啼血声 阴暗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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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阴暗潮湿的大牢,空气混着尘土,还有些许腥气的味道在这个空间里,永远也散不开。没有丝毫人气,对了,没有人气。
在长廊最深处的左边,关着一个女人……也许,还不能称得上是女人,眼观这,也只有十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此时正闭着眼,似是睡着了。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
冷……好冷……爹,娘……
“爹,娘……你们在哪”小小的蒲雪发现自己赤着脚走在自家花园中,四周一片静谧,不见人影,便不由害怕起来。“爹,娘!”蒲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路奔到正厅,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惊呆了。
血,地上都是血,一片猩红,充斥着她的眼眶,脑海。正厅之中,都是倒下的人。家丁,护卫,丫鬟……管家。她慌忙寻找着熟悉的人,身子却突然一震——那是娘!
蒲雪扑到她身边哭着摇着她:“娘,你怎么了?娘……”那妇人艰难地睁开了眼,举起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摸了摸蒲雪的脸,一如既往的笑着:“蒲雪乖,蒲雪乖,以后……爹娘不在,要好好……好好照顾自己。”蒲雪拼命地摇头,紧紧咬着唇,大滴大滴的清泪顺着脸颊滚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蒲雪,记住这个味道。”她将手放在蒲雪的鼻子前,“记住它,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爱的人,不要……再让这个味道出现了。你要坚强……起来……”手无力地垂下,那双美眸也紧紧闭了起来,再也不会睁开了。
“娘————”
“娘,爹,你们别走!”蒲雪猛地坐起来,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眼睛里尚存着惊恐,她靠着地上的稻草,大口地喘气。来这大牢几天了,日日夜夜都梦到那一副场景,让人心碎,心慌。蒲雪永远也忘不了娘的眼睛,那样美丽夺目,含着对自己深深的不舍……
她用小手狠命地,想抹掉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静谧的大牢里,传出了小兽的呜咽声。
“大哥,要不进去看看吧,那孩子怪可怜的。”一个长相清秀的狱卒望着长廊深处,眸中有一丝不忍。
“小孩子嘛,谁不心疼?我们家老三跟她一般大,这时候还在睡大觉呢。”老狱卒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家娃,再对比眼前这个,真是命苦。
两人只得送了些许好点的饭菜给她,那样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含着水汽望着他们,嘴里不住地说着谢谢。真真儿是叫人心疼。
此时的京城,可算是热闹非凡。大锦朝的铁血将军,今日踏马归来。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坐在马上,面若冰霜,却丝毫不影响他通身那高贵的气质。似乎他生来就是这样,那么骄傲,让多少人望而却步。这,是大锦的将军——容魇,前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魇字下面一个鬼,为什么是一个鬼?百姓们在茶馆里也聊过。说书的更是不放过这个机会,拼命展示自己的口才。
至于真正的原因,就要靠他们去猜了。这宫门里头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就告诉你?
容魇垂眸看着马儿的鬃毛,睫毛掩住了他的眸光。让不少人唏嘘,有些姑娘的脸倒是红了起来。
铁面将军竟长得如此俊美,这是很多人意想不到的。特别是身上那种尊贵的气质,即使是想学,也是学不来的。
他自打马过街,殊不知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依旧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将,将军,请……请下马。”守门的侍卫抬眼望了一下马上的人,又匆匆低下了头,似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冷汗都下来了,只得结结巴巴地说。
容魇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眸色,竟是翡翠色的。被他这么一看,那侍卫只觉得自己膝盖一软,便这么跪了下去。
身后有一人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将军啊,三年没回京,不料,还是这幅场景啊。”
容魇翻身下马,睨着身后那人:“三年不见,还是这么没出息。”
“你……呵,见过将军。”那人气得牙痒痒,转眼又换上一副笑脸。
让地上那侍卫又抖了一抖:“参,参见陌王爷。”
“大点声,本王听不见。”他摇着折扇,唇畔勾起一抹弧度。
“参见王爷!”他这是倒了几辈子霉了,摊上这么个小祖宗,迟早被他玩儿死。
“这才像话嘛。容魇,走,我父王等你好久了。”说罢,勾住容魇的脖子,哥俩好地进宫去了。
那侍卫刚想起来,便听得:“哎,看门的,容大将军的马可得看好了。”一个趔趄,又摔了一下。前面传来了不加掩饰的笑声。
哎呦,他这把老骨头啊。
他无奈地笑了笑,陌王爷虽然生性贪玩,却是个从不摆架子的主。贵为王爷,可以平易近人,和属下调笑。这也算是他们的幸事。
“容魇啊,三年不见,当年你比我高那么点,怎么现在还是只比我高那么点?”
“容魇啊,我说你这头发也够长的了,什么时候剪剪?”
“容魇啊。今天过后,你府上一定会很热闹的。”
“容魇啊……”
“啧……”容魇横了他一眼,“墨璟轩,你话还真多。”
“得,得,今儿你班师回朝,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墨璟轩被噎了一下,略有些不爽,“三年不见,想热情点都不行。”
容魇的眼底盛了些笑意,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点笑意让他的整个轮廓柔和起来。这么看上去,倒还多了几分“如玉”。
两人走至殿上,文武百官已等候多时了。见这位年轻的将军姗姗来迟,却也没有怨言。前朝太子这身份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这位还比较特殊。
“参见吾皇。”容魇一撩袍子,刚想跪下,就被人拉住。来人正是大锦朝尊贵的皇。
墨殷辕不过四十左右的样子,双鬓还未完全斑白,样貌和墨璟轩十成十的像,要不怎么说是亲父子呢。
他面上紧张。
笑话,这孩子自打生下来,膝盖就没碰过地,要是今儿在这跪了,母后还不得心疼死。
“谢吾皇。”容魇也就顺着力道站起来,垂着眸子,挡住了自己那双“怪异”的眼睛。
“哀家听说魇儿回来了,哪呢?”
“母后,您慢点儿。魇儿就在这呢。”皇后扶着太后,笑着道。
谁不知道这太后娘娘最宠陌王爷和容大将军?这不,这前脚进了殿,老人家后脚就追了过来。
“皇奶奶眼里只见得容魇,都瞧不见孙儿了。”璟轩在旁边哼了一声,似是不服气。
“你这孩子,魇儿三年没回来,倒是你,整天在面前晃悠,你倒还不服气了。瞧你那个样子。”老人看着璟轩那个样子笑了起来,头上的金步摇也跟着晃。
“魇儿见过皇祖母,这次回京,是赶着给皇祖母过生辰的。”容魇大步跨到她面前,替皇后扶着她。
“好孩子,难为你还记得。只怕在京里的这个小祖宗,早就忘了吧。”皇后走到旁边,掩着嘴笑起来。
这下墨璟轩是彻底没话说了,因为他的确忘了。
“好了,魇儿凯旋归来,众爱卿携女眷入宫来用晚膳吧。”墨殷辕一挥手,心中想着这次该赏些什么东西给他。赏轻了,母后不高兴,赏重了,怕他不收。唉……
“沈从。”
“臣在。”
“把大牢里几个孩子带出来,明天再把他们带进去吧。”墨殷辕叹了一口气,不是他无聊,而是实在是心有愧疚。孩子们是无罪的……
“是。”这沈从也是个聪明人,没有丝毫迟疑便答道,他也想通了原因。
“退朝。”
“臣恭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陌王爷,容将军。”
蒲雪看着面前的饭菜,有些失神。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她往里缩了缩。
“姑娘,走吧,我带你出去。”之前那个白白净净的狱卒走到她面前,蹲下,轻轻的开口了。
“去哪?”蒲雪一见来人是他,又向前挪了挪,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皇上下旨,说可以明天再回来。容将军打了胜仗,今天普天同庆。”他把小姑娘扶起来送了出去。
出了大牢,蒲雪被眼前的光刺了一下,难受的闭上了眼。一会儿,光却突然消失了。一睁眼,原来是他挡在自己面前。蒲雪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小狱卒微微勾了勾嘴角,笑了。
蒲雪眯着眼,望着这天空。娘,我会坚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