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乱》我欲登高

12、意外祝福

　　在秦缨的带领下，这几天来，城外的流民村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霍轻安跟着秦缨一起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被治理的井井有条的流民村。居所虽然简陋了一些，但对于难民们来说，已经好了很多。

　　难民们不能进城，在城外也无法谋生，每日指着午间官家施的那口粥过日子。难民当中不乏老弱妇孺，青壮年还能够在搭建草屋的时候搭把手，那些老弱身体孱弱，又经历了长途跋涉，这几日下来，有死有病，这些难民本就松散，死伤数目更是难以统计。

　　秦缨本意是送她去营帐中稍事休息，再开始压榨这位巾帼英雄自家夫人，霍轻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秦缨笑了笑，便由着她了。

　　他带着霍轻安先在四周巡视一次，其中或是值守的将士或是穿插其中忙于筑造修葺草屋的难民见了秦缨，都极为亲热的打着招呼。秦缨都做了回应，区别只在于人多的时候，他只是笑着对大家鼓励一通，人少的时候，甚至会拍着向他打招呼的人的肩膀表示善意。

　　霍轻安随着他一路走，也被大家用相同热络的态度对待。秦缨也总会主动向大家介绍霍轻安。

　　“这是我夫人，也是来帮我们的。”

　　“是啊，夫人很善良，缨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哈哈哈，我也觉得我们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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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诚挚，霍轻安少不得配合的点头，接着便能得到难民们真诚的祝愿，秦缨面对这些祝愿，则是眉开眼笑的回到:“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的。”

　　难民们看到秦将军的表态，又将眼神齐齐投射在将军夫人的脸上。

　　霍轻安:“……？”

　　秦缨也满怀期待的看向霍轻安，等候她的回应。

　　霍轻安僵硬的笑了笑，冲大家点头。秦缨见状，知道自己弄得太过火，连忙解围道:“夫人她还有些害羞。大家不要介意，各自去忙吧！”

　　然则这里毕竟是流民村，是各地因为天灾人祸，或是苛捐杂税而无家可归，逃难至王都寻求他们君主庇护的人。他们中有尚在母亲怀中嗷嗷待哺的幼儿，也有身怀六甲却在长途跋涉中惨痛流产的孕妇。他们有人自己死在途中，有人因为逃难妻离子散，甚至痛失亲人的。

　　带她在外围走了一圈，秦缨道:“接下来看到的，可能就有些凄惨了。”

　　霍轻安抬头看他。

　　秦缨却是抬头看着天，道:“先带你去看个小姑娘。”

　　说着他便开始带路，七拐八拐走了一阵，他们到了一个破落的石屋前。这石屋显然是被人遗弃的旧居，不时被临近的人抽一块石头或是揭一片瓦，日久天长的，早已不能做个遮风避雨的住所了。可现在，它被难民们当做落脚点。

　　秦缨说是要带她来建个小姑娘，然而进了门，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废弃石头房子里，竟蜷缩了十几个流民。且这里的难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孺。

　　这些人是最经不起折腾的了，明显有好几个老人小孩正奄奄一息躺在草堆上，面色青黄。霍轻安皱皱眉，还是忍下心里的一点不满跟着秦缨的脚步走。

　　“秦大哥！”

　　循声望去，原来是角落里的一个小姑娘，看见秦缨来，惊喜的叫出了声。她这一声，引来了不少半眯着眼睛的人的注意，他们看向秦缨，即使身体不适，还是扯出病怏怏的笑容欢迎他们。

　　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秦缨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和屋子里的人打了招呼，又让大家不要理会他，好生休息。霍轻安看了一眼，小姑娘的头发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秦缨却一点也不嫌弃，反倒是小姑娘傻乎乎的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样躲开秦缨的手，道:“秦大哥，我身上脏，别把你也弄脏了。”

　　秦缨笑眯眯的:“你这么爱干净啊！”

　　小姑娘有点臊，红着脸低下了头。秦缨不调侃她，牵着霍轻安的手给她介绍道:“小蝶，这个漂亮姐姐是秦大哥的妻子，她今天也陪我一起来看你。”

　　霍轻安配合的笑了笑。

　　小蝶怯生生的看一眼霍轻安，声如蚊蚋:“姐姐好。”

　　霍轻安蹲下，也学着秦缨的样子摸摸她的头:“真乖。”

　　不摸还好，这一摸，小蝶眼里一下子就含满了泪水，霍轻安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蝶慌忙解释道:“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她慌乱的比划着，“姐姐和秦大哥一样，不嫌弃小蝶脏，愿意亲近小蝶，小蝶很感动。”

　　一时间，霍轻安心里百味滋生。又摸了摸小蝶的脸道:“小蝶这么可爱，姐姐才不舍得嫌弃你啊。”

　　秦缨含笑看着她们，看着霍轻安，总是很坚毅的爽朗的笑着的霍轻安，此刻眉目间温良的如一泓泉水，那汪泉环着她们，环住了秦缨，荡起层层涟漪。霍轻安着实是不惯这样的柔情的，自然而然流露出了关护，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秦缨适时打断，声音里都透着脉脉温情:“轻安，我们去看看小蝶的奶奶。”

　　霍轻安第一次听见秦缨这样唤她，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听他叫夫人叫惯了，不适应的很。

　　秦缨笑:“小蝶，奶奶最近怎么样？”

　　“秦大哥常来接济，奶奶身体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虚弱，她总念叨着以后要好好回报秦大哥你呢！”

　　“那等你长大了，就来帮秦大哥，你肯定能帮我不少忙！”

　　小蝶开怀的应下来了。

　　秦缨和霍轻安一同陪了老人聊了一会儿，就不得不离开了。小蝶送了他们出去，霍轻安看了看她，看了看石头房子里蜷缩的人们，看了看这个破败的房子，这番情景，让她不忍唏嘘:“为政者不仁，视人命如草芥，才致使民不聊生啊。”

　　秦缨听她说的这番话，笑了笑:“我以为像我这样懂一点政事的武将，整个中原没有几个，没有想到随便娶了个夫人，也是知道的。”

　　霍轻安不愿搭理他。

　　秦缨也识相的不说话，在前方为她带路。

　　这里的路都是临时被人踩出来的，很不好走，到处都是破石头，干树枝，秦缨却走的很轻松，应是常走这条路。霍轻安走的有点吃力，她和秦缨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变长或者缩短过，有几次脚下不慎险些跌倒，秦缨也能适时的伸出手搀扶。

　　霍轻安觉得，秦缨这人实在奇怪。有时候脸皮厚的离奇，有时候却又善解人意的像个精神分裂。比如说此刻，他又精准的扶起了将将要摔倒的霍轻安，他征求霍轻安的意见:“我还是一只拉着你吧，不然又该跌倒了。”

　　霍轻安没有拒绝，大丈夫不拘小节嘛！

　　秦缨对着霍轻安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变成话唠。

　　“大王将赈济流民的差事交给我的那天，我还没来得及回府，便赶到城门口查看难民的状况，正巧撞见小蝶偷偷摸摸想要进城。那些个官兵啊，吃着百姓给的俸禄，净是做一些亏心的事，一脚将小蝶踹了开。”

　　听他这么一说，霍轻安猛的想起来，那天她也在城门口，她本来只是暗地里送陈肃离城，却发现城外的异变。见秦缨来了，她也就顺带多停留了一会儿，正巧看见那一幕。她没打断，听秦缨继续说下去。

　　“我让人扣了踹人的混小子三月的俸禄，又严令城边守卫绝不能暴力驱赶流民。我出城看了看那小丫头，才知道她冒险往城里冲，是想给病重的奶奶抓服药。”

　　霍轻安沉默了一会儿，道:“小蝶，是个好孩子。”

　　“是啊，我叫人帮她抓了药，她摸遍全身上下，只找到一根木钗，非要给我报酬。”

　　霍轻安恍然:“难怪刚刚她说要回报你，你说让她长大再来帮你。”

　　“嗯，她很自立。”

　　霍轻安沉默了一会儿，从身上摸出一支木钗，道:“你刚刚说的木钗，是这个吗？”

　　秦缨目瞪口呆。

　　霍轻安见他的表情，难为情道:“她偷偷给我的，要我一定要收下。这是小蝶祝愿姐姐和秦大哥百年和合的一份心意，姐姐，收下吧!”

　　霍轻安这才明白，难怪这小丫头那般坚持，将木钗给秦缨，既不抵药钱也不合适，是以她才退了一步，说日后报答。但送给自己就另当别论了，自己是秦缨的夫人，即便不值钱，也值了情分。霍轻安知道，她不能把这木钗还回去。

　　“这小蝶，心思很细腻，很早熟。”

　　秦缨到底是个男人，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只道:“她既给你了，你便好好收着。”

　　霍轻安看着脚下的路渐渐平坦，甩开了秦缨的手，自顾自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秦缨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用那只手揉了揉鼻子，站在原地低声嘟囔:“过河拆桥！

　　说完，又笑了。

　　傻笑一会儿，才愣愣的想:我笑什么？

　　霍轻安走了几步，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正看见他那副神态。

　　神经病！

　　秦缨见霍轻安止住脚步，忙跟上去。

　　俩人沉默的走了好长一段距离，霍轻安道:“该转的都转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去领我见见那位周正周院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