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水白石何离离 近几日赵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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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赵政的信鸽越来越多，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我不是傻瓜，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可能长困于此，他在谋划大计，不仅仅是他的帝国，还有他的天下。
门外停了好多车马，候在一旁的人都穿着黑压压的宫服。那一日他让我陪他在书房读书，整整待了一日，就似平常一般，却又多出了些许不平常。他读得是《诗经》，以前他说不喜这些靡靡之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纵不往，子宁不嗣音。”这是《诗》中的《子衿》，他忽然朗声诵出，极富感情。我心下奇怪，这么一个如寒铁般的人物，哪来的这股子情调。我扫了他一眼，不巧他也正瞧着我。
“孤若离去，你当如何？”
他自称为孤，再不复往日的亲昵。可笑我当时年少气盛，竟没领会那句诗背后的含义。我的衣襟连着他的心意，此一别，依着我的心性怎会与他再做纠缠。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陛下，可是知我者？”这当是我一生中说的最精彩的话，却也是最后悔的一句。那时我若说一句“我愿随你”，又能如何！
生逢乱世，这条命卖谁不是卖！天下豪士看中的不过是一份知遇之情，而我贪婪的想要相知相伴。
恍然惊醒，抬头却是朗朗乾坤。原来已离他如此之近了，我整整衣袍向长阶之上的大殿走去。
殿前的台阶真的很长。人说，再长的路也有走尽的时候，而我踏上的这条路了无尽头。此一去与身后的一切便是咫尺天涯。
我看到一扇门慢慢的向我敞开，万臣拥护，众生臣服，何等的气势磅礴。
他就坐在那里，一样的沉着，一样的锐利，却不再熟悉。我想象着这样的男人一身戎装，剑指苍穹，千军万马前立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豪言，他若为帝，谁敢称王！
我双手捧着燕国的地图，终于还是向他臣服。
“燕使荆轲，拜见秦王陛下。”
往日的傲慢成为了笑柄，我不是不悔，却无怨无恨。总有一个人叫你知道，离开他是比身败名裂还要痛苦的事，看着他宁愿死也不愿移开眼。
“孤待卿良久。”
终于又听到这日夜思念的声音。
他站起身，象征着帝王身份的珠帘在他眉宇间晃动，依稀间我又看到了当年那双如星辰般浩瀚的双眸。
“卿所呈何物”
“燕疆域图”
“呈上来”一直站在他旁边的赵高刚要来接，他却挥挥手，示意我亲自呈上来。
群臣有了非议，此举逾矩了。
我望着他，他平静的立在那里，看不出喜怒，依然坚定的注视着我。四目相对，我竟有些动摇。
怎么可以动摇，我苦笑了一下。还是走向了高台。
嬴政啊，嬴政，你是信我，还是试我？信我不会杀你，还是试我会不会杀你？
我与他面的面坐着。
我本该问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只遣赵高送来一句冰冷的警告。也该怨他，明知我欲杀他，却仍陷我于两难。
可是我没有说话，我的目的太过明了，我的信念太过坚定。我知道我此刻的目光看似是要把他熔进骨血里，别人以为那是滔天的恨，只有我知那是难离的爱，留恋他的眉宇，脸颊，身姿，我想，再多看一眼吧，就一眼，一眼，再一眼······
他伸出手，许是想摸摸我的头，却又缩了回去。他再忍耐，也许他觉得来日方长，他总有办法留住我的。
“你，长高了。”我知道他沉浸在回忆里，我也很高兴在他眼中的我还是当年的那个我。
“臣为陛下展开地图。”
地图缓缓展开，到一半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不必再看下去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抓着我的命门，却不知我的命门正是你。
天下动乱，风云已起，纵使以你帝王之尊，也不可改生死之命，堵悠悠之口！
“不，陛下一定要看下去，看万里河山，看千秋万代！”图穷而匕首现，他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慌张。
“放下”他依旧轻声对我说，像安抚一只幼兽，“还不迟。”
“不，已经太迟了。”我握紧匕首，缓缓地举起，慢慢的划破自己的手掌，伤口不深，但足够了。太子丹说，那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你明白了吗赵政，即使你我可以等，天下万民也等不了了。”
他慌了，也许他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万万想不到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时隔多年，他也终是错了一会。一如当年的我，太过自信。
“你还在恨我吗？恨那一晚我······”无法掌控的局面让一向冷静的男人变得慌张，甚至有些颓唐，然后我才看清他的眼中竟也满是可怖的血丝。
“恨？什么样的恨可以让人抛却生死？我怨你弃我，而非辱我。”
两颗泪同时滑落，仿佛又回到了临别前的那个夜晚。
两个人紧紧相拥，两个飘零的灵魂融为一体，这一夜他们再也不必承受乱世中的孤独。静谧的夜色下，除了清凉的风，就只剩下耳边的喃呢。细密的吻不停地落下，爱人的呵护里有令人难以想象的欢愉。待衣衫褪尽，快乐与痛苦开始交织，呻吟，哭泣，而如此贴近的炽热、如此亲昵的温暖却叫他们无法停下。此刻，拥有彼此，即使以天地为席，仍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稳。
有泪划落，回忆还是要归于现实。
高贵的王颓然的坐在地上，孤傲的臣子手持血刃，走下王座，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不要负了你许给天下万民的誓言。”高亢而苍凉的声音，彰显着胸怀天下的气魄，是如此的令人动容，却成为绝唱。最后一次，决绝的都不容你好好珍惜，悲痛的让你不忍回忆。
我一步一步的远离他，走向不断将我包围的千军万马。对不起，赵政，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从此没有什么肱骨良臣，只有功不成命未就得刺客荆轲。
锋利的兵刃刺在身上很痛很痛，可再痛也抵不过失去你的痛。
最后一眼，我望向赵高，他在笑，欣慰的笑。
如你所愿，我的死，坚定了王的信念，注定了燕的灭亡。
无人听见，纷乱中，尊贵的王在王座上孤独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水白石何离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