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乱》吃喝玩乐睡

2、第一话·他有双不肯屈服的眼睛

　　那一年的冬天是个暖冬，籍人力而为的暖冬。

　　那一年，战火蔓延了整个大地，有人的地方就有厮杀。

　　因战争而流的鲜血染红了雪地，猩红的高温、杀戮的狂热让本来酷寒的天气竟也使人感觉到燥热。

　　诸国争雄的时局维系了数百年，百姓对连年征战早已感到麻木，认同了战争是生存的宿命。而那一年的战事是有始以来最激烈的，猩红的狂热仿佛预示着新局面的到来。

　　就是这样的一个乱世，出现了一个平定动乱的枭雄——琉璃的帝主素还真！

　　琉璃本是地处西隅的一个小国，长年受外界割据欺凌，凭籍地处环山险要易守难攻才得以苟延残喘逃过被吞并的命运。这样不起眼的一个荒芜小国，却因出现了一名天纵英才的人物而逐渐壮大起来。那个人就是素还真。出身卑贱的素还真连同青阳子、莫召奴等一班有魄力的才干之士推翻了腐败的王室政权，自立为琉璃帝主。夺权之后的素还真实行安内攘外的政策，并游说各方同齐的国家缔结联盟，成其助力。苦心经营，终于使琉璃脱胎换骨自成一方霸主，渐成平乱统一的局势……

　　当其时，除了勉力能够自保的几个大国，一众小国纷纷归附琉璃，素还真，俨然是称雄天下的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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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皇城内，正举行着与紫竹交战大捷的庆功宴。

　　素还真傲踞皇座之上，睥睨阶下手捧议和书的紫竹皇子崎路人，崎路人身后垂首立着三名一同前来的使节。有意的刁难，素还真一直故意漠视他们的存在。

　　不想与之僵持下去，崎路人首先打破了困局，开腔发话：“琉璃与紫竹两国连年征战，致使生灵涂炭，现下我军愿退出战地，奉出五座城池，希望与贵国签下和约，此后结为盟国互不侵犯。”

　　“哼！”素还真挤出一声冷笑：“你们是吃了败仗，被我军打得落花流水才灰溜溜赶来的吧，议和还是求和你总得先弄清楚立场。”语气中尽是轻蔑与挑衅。

　　座下琉璃众人心知平素傲桀独尊的素还真不满崎路人主次不分的行径，一心发难了，于是谁也不敢吭声。

　　“盟国？开什么玩笑！凭你们吗？想要寻求庇护就直说，天下有谁不知道紫竹是每战必败的落水狗？”素还真言毕大笑，象是看到了一件很滑稽的事情：“被人追打的落水狗居然也敢自抬身价与猛虎结盟友！？”

　　素还真言语辱及家国，崎路人竟也动心忍性不加抗争，只因心知素还真所言不虚，眼下的紫竹，确实处于岌岌可危，被列强虎视耽耽之中。因此，与琉璃的盟约势在必行。

　　“喂！我说你怎地不识礼节，想要求人就要摆出求人的姿态。我不太习惯跟站着的人谈条件。”素还真言下之意是要崎路人下跪示弱。

　　崎路人一震，拼命忍耐却不肯下跪。

　　“哦～崎路人皇子想必是千金之躯不懂得跪的方法，有人要帮帮他吗？”素还真一个眼色，一旁马上闪出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冲上前去就要以武力胁迫崎路人跪倒，殿上饮宴的群臣发出一阵阵幸灾乐祸的讥笑。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怒吼发出，一个身影已闪身上前护住崎路人，那两个侍卫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击倒，敏迅而伶俐的身手叫外人无从看出他是如何出手的。那人站在崎路人身旁，灼灼目光狠狠地对上素还真：“琉璃枉自尊为上国，干的竟是这等无聊失格之事！”

　　素还真被目光所摄，心下一凛。

　　殿下群臣倏地噤若寒蝉，心知那人如此冲撞素还真，铁定会死得非常难看，却又忍不住都向那大胆的人望了过去。

　　只见崎路人身旁立着一个身穿素白武装，一脸傲然的少年。少年身型修长而略显瘦削，一头如霜白发长及腰际，俊秀雅致的五官，虽是风尘仆仆，且那张苍白得几近毫无血色的脸上竟自额前至右颊被狠狠地划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但座上各人心里都不其然蹦出一句：好一个绝俗不凡的人物！

　　“我们此次前来议和，旨在平息干戈，并非要示弱低头！”少年依旧直视素还真，显得不卑不亢“紫竹决非任人鱼肉无从反抗的小国，战事的暂时失利也不代表定局。只因我国并不希望卷入战团而一直采取保守的姿态。到了必要的时候，我国定必军民一心，全力抗衡，相信就算以琉璃之力也难讨得了便宜。和议并非是为了任何一方的利益，而是顾及两国长远发展的协商。”

　　素还真暗哼一声，心知少年所说并不是作大之言，紫竹国势虽弱，但地广人多，如果一心要与琉璃作拼命的缠斗，倒也让人头痛。与其逼狗伤人，不如暂且安抚再慢慢吞并。只是那狂妄的少年竟敢对自己无礼，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

　　素还真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压下发作的冲动转向对崎路人道：“想不到紫竹还有那么伶牙利齿的人呀。崎路人，倒真难为你特意将他带来，是好叫他在众人面前顶撞我吗？你还真有心思呀。”

　　“请尊上息怒，叶小钗为人憨直，素来直言，并非有意冲撞。”崎路人将叶小钗拉到身后，鞠身向素还真赔罪：“但我方此次前来，确是很有诚意平息战事，还请再三考虑。”

　　“哦～～原来他就是紫竹赫赫有名的第一剑客，禁军总领叶小钗呀。哼……难怪紫竹会衰败得那么快了，竟然找个姑娘般的人来领军。”素还真边说，边用满带轻蔑嘲笑意思的目光扫视叶小钗。

　　“你……”叶小钗素来最恨被人说象女人，但这种场合又不好发作，白晰的脸瞬即染上一抹愤怒的红艳。

　　“说你像姑娘也不必羞红了脸呀。”素还真明知他是生气，却故意曲解他的反应：“你这个样子，我真担心你会哭出来，我最怕女人哭哭啼啼了。”殿下一阵哄笑。

　　叶小钗的眼神再度对上素还真，清澈的眼睛无畏地透射出鄙夷的讯息：无聊！！

　　明净深邃的双眸仿似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素还真脑中仿佛有瞬间的空白。

　　美丽的眼睛！！

　　那是一双倔强而充满自傲的眼睛，一双不被任何事物压倒，不在逆境中屈服的眼睛。

　　有某种危险的讯息在蠢动着……这些年来，素还真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想要，没有得不到的，一切都来得太轻而易举了。理所当然到了麻木的地步，一切就会变得无趣了。叶小钗的出现真叫人感到兴奋，他要那双美丽的眼睛对他驯服，向他低头，最终和世间万物一般臣服在他脚下……有趣的玩具送上门了，素还真嘴角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邪恶笑意。

　　“叶将军的表情很不服气呢，这样吧，我们来打一个赌。你跟我国的力士作一场比赛，嬴了的话，我就跟你们好好商谈议和的事。”

　　素还真向来知道放什么样的诱饵能顺利引猎物上钩。

　　“一言为定！”

　　鱼果然上钩了。

　　素还真满意地一笑，扬手将皇弟青阳子唤到身边：“青阳，命人将蛮疆野人带来跟叶将军比试比试。”

　　那个嗜杀成性的野人王？！青阳子闻言一怔，看了看素还真，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可是出动了近千精锐甲士以人海战术耗了七日七夜才抓到的怪物，你现在真要轻易把它放出来吗？

　　素还真眼中不以为然地一笑：“传闻紫竹的叶小钗骁勇善战，如果不让有看头一点的人出场，似乎太瞧不起人了。”话是说给叶小钗听的，旨在让他没有退怯的余地。

　　青阳子熟知这个皇兄任性乖戾，从不会让得罪他的人好过，当下也不再多说。正要动身，素还真将他拉住，轻声在耳边交代：“叫它不要一下就杀掉他，慢慢地玩，尽情地虐待……总之要他在大殿上哀号求饶为止。”青阳子白了素还真一眼：幸好得罪你的不是我……

　　少顷，一众身穿重甲的士兵将一个通体以黑布遮蔽的巨大牢笼推了出来，殿内顿时充斥一股异腥。牢笼内里隐隐传出猛兽低沉的发自喉间的“嗬～嗬～～”之声，煞是诡异。琉璃的大臣们都知道里面关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脸色不由发白，胃里似有股酸水涌将上来。

　　青阳子拉开黑布，露出精钢牢笼，笼身每段钢栏均有成人手腕般粗，排列甚是紧密，里面困着一个身高九丈，通体棕红长毛的野人。野人甫一见光，立时狂性大发，嘶声咆哮，蒲扇大的双掌抓住笼身猛力摇撼，坚如铁石的精壮肌肉发出黝亮的光泽，随着它大口呼吸嚎叫而不断抖动，果真是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崎路人看到那样的架势，忙紧紧扯住叶小钗的手：“小钗，不要去冒险，一切从长计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叶小钗对崎路人报以一笑：“请大皇子放心，小钗不会让紫竹丢脸的。”

　　看叶小钗对崎路人的态度既恭敬又温顺，素还真心里竟好生不是滋味。于是对他的刁难更是变本加厉：“虽然听说叶将军是用剑的高手很想见识一下，可是野人王并没有任何武器，为了表示公正，希望你也能赤手空拳下场。”明知面对凶暴的野人王即便有武器在手也不能讨到一毫半分便宜，赤手空拳明摆着是要找死，但素还真却一心要令叶小钗吃尽苦头，大庭广众求饶屈服。

　　“小钗，不要比了！”崎路人越发用力地拉住叶小钗，决意就算议和失败也不让他犯险。

　　“我一定会留住性命继续保护您的，所以请放心让我下场吧。”叶小钗了然崎路人对自己的关心，可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比试，而且一定要赢！只有那样，崎路人才不必继续受人欺辱，不必再为议和之事为难。为了崎路人，他叶小钗赴汤蹈火又有何足惜……

　　“拉扯完了吗？到底比不比呀？！！”感觉到他二人间流露出来的某种默契，素还真不耐至极。

　　“当然！”叶小钗轻轻挣脱崎路人的手，不再让他有阻止的机会，径自走到牢笼前，对守在牢门之前的装甲兵示意：“请开门让我进去吧。”

　　那个守门的装甲兵又高又壮，足足比叶小钗还高上半个头，看他一副不经打不经摔的样子竟那么大胆去“送死”，不禁觉得又是佩服又是可惜，迟迟不肯打开牢门让他进去，最后竟是叶小钗自行开了门走进去。

　　笼内野人王一见有外人闯入，狂啸一声，犹如离弦之箭向叶小钗猛扑而来，那矫捷的行动竟完全与笨重的身型成反比，随即听到“吱喇”一声金属交互摩擦的声音，野人王双掌前端暴长出有如刀刃锋利的长甲，眼看随时一招都可将叶小钗的身体切开数段。

　　虽然各自立场不同，但似叶小钗这般人物总会让人产生好感，以至在场观战的人看到他处境堪舆都不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明明眼见笼内两人实力悬殊，却仍暗暗希望叶小钗能平安。

　　那野人王生性好杀，以噬血为乐，被囚多日早就按奈不住，此刻看到猎物送上门顿时兴奋异常，向叶小钗狂攻猛打，叶小钗知它属于野性敏锐，力大无穷的类型，不敢作埋身肉搏，只一味闪躲，凭籍灵敏的身手在仅有十方大小的牢笼中闪开对手一连串的杀招。野人王的攻击总是落空在距离他两三尺之外，坚硬长甲与精钢交击，崩溅出连串耀目的火花。连串猛攻失利，野人王开始显得暴躁不安，力度与动作也越发迅猛了起来，就在此时，叶小钗却忽然站定不再闪躲……

　　“呀！！”众人惊呼出声，都以为他必是力尽待毙了。

　　惊呼声未落，叶小钗已扬手出招，算准了野人王再度袭来的方位一击得手，锋利的剑气发自指间将野人王身首分离了！

　　那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野人王跌落的首级甚至没有喷出太多的血弄脏叶小钗素白的衣裳。

　　哼！座上素还真轻哼出声。刚才的过程只有他看得清楚，叶小钗先前的闪躲防守是为了观察和计算野人王的活动方位，待得掌握了对手动向后便以内力化为剑气一举得手。因以气化剑须一次性耗费大量内力，必须确保一击即中，所以叶小钗才会花上大量的时间去做事前的分析。

　　叶小钗，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算了，越难缠的人就越有挑战性……总会叫你低头的！

　　叶小钗走出牢笼，自惊魂未定的崎路人手中取过议和书，向素还真道：“现在，请你收下议和书吧。”

　　殿上侍从将议和书呈予素还真，素还真草草看罢，不紧不慢地对阶下崎路人问道：“紫竹是要将你留在我国充当质子吗？”

　　“是。为了表示我方诚意，崎路人愿留为质子，望可促成两国互信交好。”崎路人相信素还真看过议和书后必定会对紫竹的大幅度让步感到满意，知道议和成功在即。

　　“好吧，我便即管答应议和一事，不过我另外还有一个要求。”素还真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叶小钗：“叶将军武功超群，我希望崎路人你能让贤，此后让他担任我的贴身护卫，相信没有问题吧！？”

　　“这……”崎路人面露难色，没想到他居然会打叶小钗主意，方才叶小钗如此与他抗衡，跟着他不知道有多少苦头要吃。一时心中百般不愿却又说不出来。

　　“怎么？连这小小的要求也要拒绝吗？那么你们议和的诚意究竟有多少我真感到怀疑呢。”冷冷的声音象征他的不悦。

　　崎路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叶小钗，却见他向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为了紫竹，要他作任何付出也可以，何况只是这么一个小要求。

　　叶小钗天性单纯率直，认为替素还真做贴身护卫虽然要处处忍让他那狂傲暴戾的烂性子，再大不了不过被他整治刁难一下出出气而已，并不是什么非常难为委屈的事，当下便即同意。

　　崎路人无奈，只好交代叶小钗万事小心。

　　而素还真此时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尽情将叶小钗羞辱折磨，让他乖乖地臣服拜倒在自己脚下。

　　征服那双不屈的眼睛，将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素还真眼中闪过残酷的光芒……

　　<第一话·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