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繁花之清波绿水》初虞

2、桃花一枝泪倾城(1) 歌女胡蝶心

　　【“怎么了？”他从我身后走到我身侧，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我，我这才发现他中文说的那样好，声音也十分好听，他的眼神宛如黑夜繁星，静如止水。灯红酒绿的世界，时间却如静止一般，他卸下军装，与昨日宛如两个人，他绅士有礼，与刚才也是有所不同，我竟……有丝安心？？】

　　每天来【玫瑰花苑】的人不计其数，新客，旧客，形形色色的一批又一批。上流社会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哪像我们，只配化了妆，抹上口红，办个小丑，供他们娱乐。
　　能登上高台肆意轻狂的人，太过招蜂引蝶了，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太过默默无闻了，更是没有好下场
　　“胡蝶，该你上场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
　　我是胡蝶，【玫瑰花苑】的一个歌女，生，没有多大价值，死，也没有人留恋，不过，我还小有名气，前不久一个报社采访我，他们问我“胡蝶”是我的真名还是艺名？我回答他：真名又怎样，艺名又怎样，你们只要知道胡蝶是我不就好了。他们又问我：胳膊上的蝴蝶印记是为了配自己的名字引人注目而弄出来的，还是本来就有的？我只是笑了笑说：你喜欢的话，也去弄一个啊。
　　不过，这家报社的效率不错，特别是照相照的好，把我胳膊上的蝴蝶印记照的清清楚楚
　　我唱完了，天也不早了，正准备回去，外面却闹哄哄的。
　　“胡小姐，胡小姐！！”
　　“顾先生，这是后台，你不能进去”
　　“你们让开，我要找胡小姐”他用力把门推开。
　　“胡蝶小姐，我们没拦住……”
　　“没事，你们去忙你们的。”我伸手拿下别在头上的饰品，等到她们走了，我接着问了一句：“顾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胡小姐近日来不肯见顾某人，顾某人只好亲自来找胡小姐了”
　　顾远行是这里的客人，也是商场上小有名气的人，不过他现在的地位靠的却是自己的老婆。
　　我对这样的人本来是没什么看法的。他既是客人，我自然欢迎。
　　“哦？顾先生有什么事吗？”我没有抬头他，只顾做自己的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胡小姐喝杯咖啡”他笑着，故作绅士的样子。
　　“只是这样？”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可是我晚上不喝咖啡”
　　晚上喝咖啡伤身体，不过我也是看心情。
　　“那明天，，我约胡小姐也是一样的。”
　　我愣住了，不免苦笑，这个男人看不出我根本就不想理他吗？
　　我站了起来，看着他，对他说：“顾先生有这样的时间，不如多陪陪家里的妻儿”
　　他突然笑了一声，说到：“胡小姐哪里的话，我顾某人只是想和胡小姐交个朋友”
　　“顾先生见外了，来【玫瑰花苑】捧我胡蝶场的人，都是我蝴蝶的朋友，顾先生何必多此一举？”
　　“这么说，”他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饰品，“胡小姐是不给我面子了？”
　　我轻笑一声：“怎么会呢？顾先生名声在外，都不怕胡蝶毁您清誉了，胡蝶怎么会不给您面子呢？”我拿过他手中我的饰品，不知道为什么他碰我的东西我都觉得十分讨厌，可我依旧赔笑道：“既然，顾先生这么诚心，那胡蝶又怎么能不懂事呢？”
　　有人说，活在歌舞厅的人，就像是水晶，其实很绚丽，明艳，干净，却还是会被流言污浊，因为，我们只能活在别人开心之下。但我本就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我活着只为自己开心，所以，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才不会是哪个人决定的，至于顾远行……想摆脱他，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既然如此，明天我来接胡小姐，你看，怎么样？”
　　“那得看什么时候了，我不是什么时间都有空。”
　　他笑了笑，突然靠近我放低声音说道：“你除了每天的这个时候来这唱歌，还能有什么事？”
　　他的脸就在眼前，那从眼睛到毛孔的笑容，让人不想在看第二次。
　　每个人都会在这个世界上看到几张令自己恶心的脸，我想我看到的第一张，便是眼前的这一张。
　　我回过头来，鼓足了勇气，冷笑一声，又回过头看他：“难不成，只有你们这些商人才会忙吗？”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冷笑道：“【玫瑰花苑】可不是只有您一位客人。”
　　“这么说，胡小姐还有约在身喽？”
　　身价全是靠老婆，哪里来的神气？
　　“放心吧！既然答应了顾先生，我就不会反悔的，这么吧！明日午饭过后，我有空。”
　　其实，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寒酸，也许只是想要一些气势上的上风吧。
　　一听我没有拒绝他，他连忙点头笑道；“那好，明日午饭过后，胡小姐可不要失约”
　　我看着他离开，背影模糊……
　　失约？
　　从来都是别人对我失约……
　　有些事情，我努力的去忘记，自以为已经忘记了，却又时不时的自我提醒。
　　不怪别人，只怪自己……
　　这里是上海，是我本来的家
　　我辗转反侧，又回故土，只不过从大小姐变成了小歌女，从一群人变成了……一个人。

　　顾先生什么样的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跟“赏我饭吃”的人没什么两样，可如果就我的观点看的话，不能说他不是个好人，只能说他不是个好男人，她的妻子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可这和我无关，我和他是两路人。我不敢说，我想靠近的人就一定会靠近我，但是我敢说，我不想靠近的人，也休想靠近我。

　　“我还以为胡小姐会失约呢？”
　　“许多人会，但我不会……”
　　“胡小姐，有意指啊……”
　　我轻笑一声“是吗？没有啊，顾先生多想了”
　　“是，是，是，是我多想了”他笑了起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挥开了他的手，看着他说：“顾先生不了解吗？”
　　顾远行疑惑：“了解什么？”
　　“我这个人的人品和——我待人处事的性格”
　　“性格？什么叫待人处事的性格？”
　　“是啊，我这个人就是倔，我答应过别人的事，就算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会完成。”他笑了笑，我又接着说：“不过，我不想做的事，就算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答应。”
　　他尴尬的笑了笑，说：“走，胡小姐先喝咖啡，这家的很不错”
　　“但愿真的不错。。”
　　…………
　　回来时，已近黄昏，太阳夕落，隐有红光普撒大地
　　我见过无数这样的场景，现在也只是感叹一天天流逝的时光。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个地方，不过那又怎样，我本就生无留恋。
　　不过，我真的就生无留恋吗？
　　我又四处闲逛，待到红光消散，夜幕降临，我这才不紧不慢的来到【玫瑰花苑】
　　“胡蝶，你可来了，赶紧去准备准备吧”
　　“嗯”
　　我踏上我的高台，唱我自己的歌，我不想默默无闻，却也不想招蜂引蝶，不过我主观无法决定，决定的是这些“客观”的客人。
　　“晓风轻轻吹 吹醒百花泪
　　百花本无泪 白发牵心魅
　　来时人无悔 去时莫相随
　　寒风摇曳花枝泪
　　九曲桥 人难回 ”
　　1927年，那年我六岁最是天真无邪，可那年却是我一生命运的转折，离开了自己的家和最亲的人，永远不在相见，永远……
　　“长水流万里 万里无音影
　　曾经长相依 如今人两去
　　月色多温柔 桃花笑依旧
　　只待绿水泛清波
　　回忆中 人消瘦 ”
　　1929年，我八岁，我以为我又得到了亲人，回到了家中，可是……呵……好景不长，我陷入了六年的等待，等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我回到上海，沦落成一个歌女，两年了，我都没有再回去，不知道河岸口的桃花开了没有……
　　我忘了很多，回忆似乎只有那个腥风血雨黎明，黎明残留的雪，黎明的大雨………
　　“胡蝶姐，现在还早，不再唱一首吗？”玥儿凑过来问我。
　　“不了”我摇摇头。
　　“哦！对了胡蝶姐，你唱的是什么啊？从来没有听你唱过”
　　“怎么了？不好听吗？”
　　“不是，就是，，他们说，说胡蝶姐你怎么会唱那么忧伤的歌。。？”
　　忧伤？忧不忧伤，还需要确定是什么人吗？
　　“呵，，不过就是一首歌而已”
　　我看着她，觉得我们同为歌女，她却比我快乐，她只是比我小一岁，但却十分的孩子气，我与她相比，天壤之别。
　　“那，这首歌有没有名字？”
　　“名字？没有”
　　“没有？”她明显的失望。
　　“如果硬要加一个名字，嗯……我想不到，要不你帮我想一个”我看着她。
　　“我？我哪能想到什么好名字啊！我那么笨，你都想不到，我怎么想的到。”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玥儿，你总是叫我胡蝶姐，听着听着都成了蝴蝶结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她连忙解释。
　　“我知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让你做我的妹妹，嗯？”
　　“真的吗？”
　　“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了”
　　“那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开心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也该是我曾经拥有的……
　　我看着她高兴的模样，觉得她才是无忧无虑的蝴蝶，而我，我应该是挂在夜空中冰冷的月亮，孤独的只有自己，因为我不能把自己的伤心说出来，让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