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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当你装满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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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你的名字解释了我的一生
碎了漫天的往事如烟与世无争
当你装满行李回到故乡
我的余生却再也没有北方
——□□《关忆北》
(1)
桥语越做越大,远远超出我们当初的预期。这些年,凭借圈内的人脉和业界的口碑,很多上海的大企业慕名而来。上海一直是世界五百强、跨国企业的聚集地,桥语的译员也经常飞过去参加各类商务和经贸会议。现在,时机也到了,我们的确应该在上海也设立一个落脚点。
小鹏鹏还小,大鹏和佳佳现在也在北京扎下了根,有所牵挂。我孤身一人,在北京无牵无挂,公寓一退,便可以轻装上路。家人如今也都在厦门,从北京回去多少也远了些,有什么事情也照顾不到。去了上海,离得近了,会方便不少。我托月溪在□□我找一处写字楼,准备把北京的桥语给大鹏夫妻俩交接一下,就带着两个靠谱的译员飞过去。
毕业之后,我们四个人中,只有茴楠继续深造,去中传读了新闻系的硕士。大学的时候,她和关关就不喜欢泰语,阴差阳错进了泰语系。幸亏有不错的老师和一个很棒的外教奶奶,才走过了喜忧参半的四年。她总是说不打算拿泰语就业,大三下学期,爱玩的她就收敛起来准备考研。我很少见到她那么认真的样子,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最后如愿以偿,考进中传新闻系。虽然天天吵吵嚷嚷着今后不再用泰语,却变成了复合型人才,在北京一家大型娱乐公司负责泰国艺人相关事务。那时候天天追着韩国男团的茴楠,虽然最后没能成为韩国艺人的经纪人,但也算半只脚踏入娱乐圈。关关回到了北方那座城,我们的城,开了一家蛋糕店。和关关的故事,更多的是一种缘分。可能是因为地域的缘故,我们的饮食习惯、俗语都是一样的,月溪和茴楠不在的时候,我们一直用“相依为命”形容我们的生活状态。开一家有情调的蛋糕店是关关小时候的梦想,她甚至不想上大学,而是想去学西点制作。她骨子里大概有艺术家不羁的灵魂,不甘与世俗“同流合污”,那座城里出来的很多人都是这样,至少我认识的是这样的。月溪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勤奋的一个,作为外大为数不多的理科生,她需要付出很多。就算是周末,她也很早起床去外面晨读,从不睡懒觉。相比我们三个平时的滔滔不绝,月溪很内向,不太愿意说话,也从不参与我们三个每天晚上的“人身攻击”、八卦聊天。但是,她心里很温暖,买水果的时候也总是给我们带一份。她父母都是农民,她的大学上得并不轻松,这可能也是她不太表露自己的原因吧。去上海工作之后,她开朗了不少,还经常在我们四个的微信群里嘘寒问暖。这几年,我们抓住各种机会,在北京小聚过几次。
月溪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写字楼已经找好了,问我什么时候过去。还告诉我过去的时候告诉她航班信息,她去接我。我和她说这个月15号,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说是要处理一些事情,其实,大鹏和佳佳我很放心,并不需要我多交代些什么。多年的默契,剩下的事情,通过邮件、电话远程操作就可以。只是这次离开,不知道多久会回来,可能永远都不会了,我需要时间和这座城市告别。
(2)
十年前,我考上外大,成为卓家三代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十年前,我爸我妈还有爷爷奶奶把我送到这里,叮嘱我要好好学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他们离开的那天是我开学典礼的日子,他们特意买了那天的票,在我开学典礼的过程中离开了。校长说,能来外大,是我们的幸运。
这个城市太大了,十七岁的我,好几次在走出地铁站后迷失方向。特别无助的时候,本来想给家里打电话,但是我知道这并不能解决什么实际的问题,他们也只能在家里干着急。我分不清东南西北,我按照手机里的导航,向四个方向移动一下才能判断出来走哪一条路是对的。北京教会了我很多,它教会我坚强、独立、勇敢,告诉我终有一天我们要依靠自己。
北京也好,外大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不断相遇和分离的地方。十年前我离开家人来到这里,四年里,我看着学长学姐们出国、毕业。由于外大的特殊性,几乎没有人大学四年会完完整整地待在国内。大一下学期,几个开学以来就带我熟悉校园的学长学姐去土耳其留学,我去送他们的时候,看得出他们的憧憬。想到没有他们的大二,周末再也没有人带我出去玩、出去吃,纵容我的“没大没小”。我是被宠坏了的学妹,他们到了土耳其还不忘给我寄明信片。结果,明信片还没有邮到,土耳其恐怖袭击,他们就被“遣送回国了”。学长学姐们很惆怅,刚刚适应那边的环境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就回来了。但是我心里真的很开心,那一阵每隔几天就能听到土耳其爆炸的新闻,而且还有几起发生在在他们学校附近。其中有一个和我关系最好的学姐,在回国前三天给我寄来这样一张明信片:
卓越,
我应该马上就要回国了,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了。发生了几次爆炸之后,每次出地铁站,我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即便胆战心惊,我仍不想离开这里,这座美丽的城市和迷人的国家,应该得到应有的宁静。曾经,有人告诉我,比梦想更重要的是生命,而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使命。回国见。
蔚少女(我还是觉得写少侠比较好)
大三那年,我又去泰国留学,错过了他们的毕业典礼。
我在这里,也遇到了很多人,可爱的室友、和我一起创业的大鹏和佳佳,一群靠谱的朋友。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在舞台上跳舞、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办文化节……
还有,第一次恋爱。也是,唯一的一次。
(3)
离开之前,我去了一趟外大。我的梦想在这里起航,我也曾在这里收获友情、爱情。
曾经,我许给自己十年。用十年的时间,闯出点名堂,实现我对家人当初的承诺。虽然,可能当时只是被当成一句玩笑话,但是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是我从小的心愿。当年,我爸我妈成为下岗职工,我“豁达”地放弃了去私立高中上学的机会。其实,就算他们从来都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我妈一连几年没有买过新衣服。我小学的时候,她也会抹个红嘴唇然后画一个淡淡的妆,后来,就只剩下了廉价的郁美净。我爸花钱一直大手大脚,但有一天,他也会去算一卷卫生纸的单价。他们的生存能力很强,下岗不久后就找到了新的工作。一年6000的学费,他们拿得出来,但是这会成为一种负担。这些,我都知道。上大学之前,我们三个人还挤在一间三十平的房子里,两张床之间是用帘子隔开的。即便如此,我在阳台还有三个摆满了教辅书、课外书、杂志和小语种书的大书架。我爷我奶呢,我高二之前,还住在需要自己烧煤取暖的平房里。我爸我妈那时本来打算把他们接到我们家三十平米的小房里,但我爷我奶坚决不同意,说太挤了也影响孩子学习。每当假期我还是会回到长大的平房里,冬天时的煤烟味没有一刻不在提醒我,我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说,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什么,是满足感。他们富有过、贫穷过,但是能一直相濡以沫,珍惜一家团聚的机会。也正因为如此,爸爸总说我,笑起来很阳光。我很爱笑,小时候见到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也会冲着他们笑一笑。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后来我考上了省里最好的高中,再后来,来到外大。
我虽然有主见,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上大学之前爸爸告诉我,“越越,上大学不要谈恋爱,好好学习。你上学早,年纪小还单纯,等毕业之后稳定了再谈也不迟。”这种话,爸爸在我高中的也说过,让我不要早恋。所以,我似乎没有大家所谓的青春期,在脸上都没有体现过。我原本以为我不会轻易动心,直到,我遇见了叶枫。
(4)
那时,我大一,他大四,我们的生活原本没有任何交集。
第一次见到叶枫,是在新生入学的“百团大战”上。操场旁边的林荫小道上,摆满了学生会各个部门还有学校各大社团的展台,学长学姐们穿着“奇装异服”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学弟学妹,好生热闹。
我正在填外大青协的报名表,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有人喊着“叶枫!是叶枫!”。紧接着学姐便和我说,“小学妹,一会儿再填报名表吧。和学姐去那边看一看。”学姐拉着我穿过人群,挤到了最前面。听不出是什么语言的快节奏歌曲与周遭喧闹的声音让我觉得有些烦躁,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台上的人。一身黑衣的男生正跳着高难度的街舞动作,戴着鸭舌帽,十分有型。他看起来有1米八左右的样子,因为一直在动,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总感觉,应该是那种,有点坏坏的男生吧。一旁的学姐和我说:“学妹,怎么样,学长帅吧!他是我男朋友,叶枫。”
舞蹈完毕,他帅气地将帽子扔到人群中,然后走过来一把拉走了我身旁的学姐。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下来,他们脸部的轮廓清晰可见。叶枫的五官很立体,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浅浅的酒窝,的确很帅。和刚才的感觉不太一样,他竟然是笑起来很阳光的人。学姐在她旁边小鸟依人的样子,很美。我不禁感叹,这就是男神和女神的爱情吧。叶枫拿起话筒,“欢迎学弟学妹们来到外大,也希望大家可以一会儿可以找我身边这位漂亮的梨落学姐报名加入青协!学姐很漂亮,人也很好,不过学弟们不要打学姐主意了,我们都大四了。而且,我是学姐的男朋友。”我心想“学长这么着急宣誓主权,也证明了自己名花有主,一箭双雕,不知粉碎了多少少女心。真是机智。”
梨落和叶枫回到青协的展台,一时间,展台被一群大一新生围得水泄不通。我好不容易才挤过去,填完那张报名表。抬头的那一瞬,我突然发现叶枫的脖子左侧和下巴连着的地方,有一条浅浅的疤。
我竟然很好奇那条疤是怎么来的。
对了,杉蔚学姐在哪里啊,她是青协的社长,这个时候应该在的呀。问问梨落学姐吧。“哦,杉蔚啊。我今天就是替蔚哥来的,她假期去上海实习了,明天才回来。我和叶枫大二的时候都是青协的,对这里很有感情,就过来帮忙。”后来,我也叫她蔚哥,因为的确很豪爽的男孩子性格。可是,她却总是让我叫她少女,还不害臊地说自己是永远十八岁的少女。
青协的确如梨落学姐说的那样,是我大学四年带给我最多快乐和温暖的社团。后来,我还和蔚哥(哦,不对,少女)还拓展了很多新的项目,壮大了青协。因为那几个项目,大学毕业后的几年里,我还和学弟学妹们多多少少有些联系。那个,应该是我在外大留下的最后的印记吧。
(5)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您所乘坐的MU5128号由北京飞往上海的飞机还有5分钟就要开始检票了,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在检票处排队等候。
什么?还有五分钟就要登机了?我从厕所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掏出包里的机票、拖着行李朝检票口的方向跑。果然,这毛躁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啊。脑门好痛,我好像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个夏天,我曾无数次偷偷地跟在他背后,用鼻子去嗅的味道——茉莉花香洗衣液的味道。那时我就很惊讶,一个习惯抽烟的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清香的味道。我应该是撞到他的肩膀上了吧,还是很硬。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我没有直接抬头亦或是没有勇气,但我分明看见了脖子左侧的那条疤。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与他再次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某一个地铁站,我站在楼梯上,目光透过汹涌的人潮中,再次交汇;或许在24小时便利店的门前,不修边幅的我拿着一桶泡面,开门的那一刹那撞见,撑着伞的他。我知道,这些都是少女时代偶像剧里才会有的桥段。可我内心一直的期望都是:他能回来,找我。
现实真是荒谬。当我准备放下一切,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却回来了。但就算回来又能怎样呢?六年,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吧。就算没有结婚,身边也肯定有了其他的女人。我们的故事大概从一开始就能预见结局,只能写满放弃与错过。放下吧,当年的执念和无数的假设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还是没有抬头,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打算绕过他继续跑。
“学妹见到学长,也不打声招呼。”好听的、熟悉的低音。
我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素色的领带和黑色的西服相得益彰。他笑起来的样子还如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那般阳光,只是轮廓更加分明,身材也健硕了些。嗯,这些年,他应该过得不错。
“对不起,您应该认错人了。”
没错,他回来了。
学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