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珊》秦月

26、26

　　李小樱失踪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来，潘翊一直以咖啡馆为家，他翻看了所有李大鹤给他的李小樱小时候的照片，如同看着当年离开后的申岚慢慢长大，那些没能陪她一起度过的岁月渐渐被这些照片填满。

　　已近9点，老邱和李大鹤准备打烊了，李想走进咖啡馆，这几天下他了班也会来到咖啡馆，跟潘翊一样以此为家，一方面有些事需要找潘翊商量，另一方面他们都在等安泉的消息，安泉一直追踪带走李小樱的那辆车，在那辆车消失的附近，他正在一一翻查周边人员的信息。

　　李想走到正在看照片的潘翊身边，指着其中一张他与李小樱的合影说：“这是她10岁生日，我给她买了个小皇冠，她原本一直带着的，不知道怎么了拍照的时候非要拿下来，说不要做小公主。”

　　又指着另一张说：“15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总是担心她，每天都跑去她学校门口等着。”

　　翻过一页又一页，他指着一张合影说：“20岁，她想去跟朋友一起唱K，我担心她被一个人留在包厢里，寸步不敢离开，连上厕所都要再三跟她确认，她那时候总笑我。”

　　潘翊听着他说着关于她的故事，心里时而甜时而酸，他拿出那张被李小樱带走后落在咖啡厅里他们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儿五官已经十分模糊，只有那件小花裙，重合在了李小樱的影集里。

　　“如果我没有选择逃避，她不会出现在这里，当年我害怕的躲了起来甚至不敢对无助的她伸手相助。”

　　李想却笑了，说：“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胆小！”

　　潘翊也笑了，说：“笑吧，那时我年少，不过现在不同了。”

　　“何必一定要证明她的身份，也许她更喜欢做李小樱呢？

　　“她喜欢做谁由她选，但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我必须还给他，如果伯父能告诉我们事情的原委我们就可以有下一步动作。”

　　“我三叔不愿意说，也别勉强，或许你该去问问你家里那位，她应该更清楚。”

　　李大鹤这几日一直在犹豫，关于当年的事，他不是不想说出来，只是很害怕一旦说出来后将要面对的是失去。他一直看着潘翊在翻看小樱的相册，看着他手里那张被他摸到模糊的旧照，他开始想要和盘托出，也许他的自私带给别人的是那样的伤痛。

　　他走到潘翊身边坐下，李想喊了声“三叔”李大鹤因为上次的打斗事件腰一直不好，潘翊起身给他拿了个枕头垫在腰上，他说了声“谢”复又看了看站在边上的李想说：“想儿，你也坐，这几天找不到小樱，我这心里真是比死还难受，想着当年她就这样消失了对于同样在意她的人来说，又是怎么样的感受啊！”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所以，潘翊，叔叔我要跟你说声抱歉另外我还要把20年前那天的事情都告诉你，我让她失去太多，也希望你能帮他找回来。当年我也有很多疑惑自己也查了一些，但我没有证据去证明什么，唯一可以证明的是李小樱不是我从福利院带出来那个女孩儿，那个女儿如今正埋在我妻子的身旁，很多年前我因为自责千方百计把她的骨灰找了回来就埋在了我妻子边上。”

　　李大鹤讲述了当年的故事，时光如同电影胶片一样倒退，那一年申家出了很大的事故，全家仅剩下年幼的申岚和申家的儿媳妇许秋林。许秋林因为要得到申氏，从早忙到晚，面对小小的申岚，她并没有展现出对于一个刚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该有的同情，怜悯，爱护。反而她把她视为唯一的敌人，潘翊还记得当天是申岚的生日，他放学回家特地买了一块儿蛋糕，原本要给她送去，因为正好是周一，而周末两天他又被送去参加校外培训不在家，他一直在担心被妈妈关起来的申岚会没人送饭给她吃，两天了，她怎么样了呢？但当天回到家，许秋林瞪着眼睛十分凶悍的跟他说不准靠近那个房间，再去就打断他的腿。小小的他畏缩了，直到天黑了，他看着时钟指向10点想着妈妈应该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悄悄跑出房门蹑手蹑脚的向关着小申岚的房间走去，可没想到他却看到了一幕他不愿相信的。

　　许秋林对司机王有财说：“带走，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王有财看着无精打采全无气力的小申岚微微有些颤，许秋林又加重了语气说：“你是听不懂吗？”

　　“好，好！”王有财背起申岚向外走去，小申岚无力的垂着手耷拉着脑袋，她在王有财的背上睁眼看了看，正好对上了小潘翊的眼睛，那晚他一夜没睡觉，他不敢去问自己的母亲把申岚带去了那里，又不停的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小申岚被王有财带上车，王有财也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办，也许找个人家直接放门口，或者扔在路边，但他又害怕，害怕许秋林其实是想让她杀了她。一想到杀人他就手脚冒汗，无措起来，他只能漫无目的的一直开，一直开……

　　“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小申岚问。

　　去哪儿，他怎么知道，许秋林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远亲，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她帮衬，不然他怎么能在一线城市生活，他只有小学毕业，妻子也根本不可能出去工作，女儿还在上学，他是依附在许秋林身上的寄生虫，怎么敢武逆她的意思。耳边是许秋林的话不断的重复：别让她在出现在我面前。

　　“叔叔！”申岚伸手过来摇他的手，他却如同触电一般，猛的甩开她的小手。

　　小申岚明显感觉到了危险和害怕，虽然因为两天没吃东西原本很无力。但她却突然使出全身力去拽王有财的手，嘴里说着：“叔叔，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哭声伴随着吵闹声，扰的王有财心神全乱了。他一边忙不迭的想甩开小申岚，一边又要把控好方向盘，就在此时，小申岚又伸手过来拽他的方向盘，突然，他一个不稳，整车的方向都偏了出去，直接偏到了对面车道，他甚至来不及踩刹车。

　　李大鹤原本正在跟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小女孩儿说笑着，女孩儿有些拘谨，他还在跟她说：“小樱啊，家里的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哦，回家记得要叫妈妈哦！”

　　几年前疾病夺走了他和妻子2岁大的女儿，妻子因无法面对现实被诊断得了忧郁症，虽然治疗很有效果，但她一直想再要个孩子的梦想却破灭了，身体原因妻子无法再怀孕，这才让他开始有了收养一个女儿的想法，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只是他未曾料想，突然照来的车前灯改变了一切，猛烈的撞击让他失去了意识，最后的意识是，孩子没有带保险带，他甚至没有看到孩子被撞飞出了车外。

　　醒来时他已经在医院里了，他的头上缝了11针，左手臂骨折，妻子泪眼汪汪的坐在他的身边，他第一个反应是“孩子”妻子却说：“她没事，我刚去看过她了，医生告诉我她营养不良，刚福利院的人也来过了，我真的很难想象他们怎么能让一个6岁的孩子营养不良，我冲着他们发脾气了，他们灰溜溜的走了。”

　　听到妻子如此说他才放下心来，但当他跟随妻子去看孩子的时候，他惊讶了，那根本不是他领养的孩子，那个女孩儿漂亮的让他惊讶，白皙的皮肤像是要透明了一般，他看向一旁的妻子原本想告诉她，她搞错了，可看到妻子看孩子的眼神他又犹豫了。

　　他觉得奇怪怎么会这样，于是他向医生和护士打听，护士告诉她车祸当天有两个孩子被送了进来，一个死了，一个受伤不重一直晕着，他的妻子肯定的告诉他们就是这受伤的孩子是他们的，福利院的人也来确认了，所以他们已经确认身份，另外一个女孩儿也已经被确认了，就是肇事司机的女儿叫“王姗姗”。

　　李大鹤的话从20年前又回到了今天，他用手揉了揉脸，接着说：“我跟所有人都撒了谎，但是我自己却最清楚，后来我也很奇怪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把不是自己的孩子认作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有人接受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因为心里的挣扎和疑问，我曾经去找过王有财原本住的地方，邻居们告诉我他们全家都移民去了国外，他们甚至告诉我他们出国前还见过王有财的女儿，王姗姗。一个没死的人，偏偏要被说成已经死了，那她又代替谁活着，很巧合的是，我发现王有财是申家的司机，他们移民后申岚也被说成出国了。我以前从来不关心那些新闻八卦，可当时满肚子疑惑让我寝食难安，于是我翻看旧杂志，找到了一本财经杂志上刊登过的申岚和她母亲申新媛的照片，虽然当时申岚只有4岁的样子，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现在的女儿，小樱。”

　　李大鹤的话讲完了，当年的故事也就到这里了，对于三个孩子的命运因为一场车祸而突然改变再多的扼腕也只是枉然。

　　潘翊和李想都还沉浸在故事里谁都没有说话，李大鹤先一步说：“想要证明小樱的身份，先要证明现在的申岚其实她是假的。”

　　听到李大鹤的话，潘翊突然想起那次宴会上碰见的厨师，记得当时他就叫对着申岚叫“王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