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走狗》Johnlorin

1、【001】一条流浪狗

　　居然在集市一个堆放垃圾的角落里捡到一个小孩。一个脏兮兮、干巴巴的臭小孩。

　　其实与其说是捡到小孩子，不如说，是捡到了一条小狗。

　　小孩全身上下只有一块破破烂烂粗布蔽体，除此之外唯一的装饰物就是挂在胸前的一块木头，上面刻着两个字：宫然。

　　居然本来不想捡的，毕竟捡个人回去和捡条狗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何况捡条狗养着也算是个麻烦，人就更不用说了。

　　结果他人都已经走了十几米远了，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那小孩一丝肉也无的脸蛋，两只破了洞的鞋硬生生停了下来。

　　其实……捡个小孩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歪了歪头，动了动露在空气里的大脚趾。

　　说起来，母亲大人最近也常常唠叨着要找个儿媳妇，因为她急着要抱孙子。只是苦于家里没几个钱可以讨媳妇的，而且邻里间年龄相当且门当户对的都被人捷足先登了，剩下的要么是自命清高看了那点少得可怜的嫁妆不肯嫁的，要么是长得实在奇形怪状没人敢要的，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一拖再拖，到现在，居然已经十九了，别人都已经是两三个娃的爹了，他还是单身汉一个。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小孩的跟前。他蹲下身子，撩起了小孩过长的黑发。

　　嗯，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到底也是个小娃娃……虽然现在瘦不拉几的没几斤肉，皮肤也糙头发也干，但是好好养，应该也能长成一个大胖小子，母亲大人也就能宽心了吧。

　　想着自己也是为了尽孝道，居然叹了口气，将小孩抱了起来。

　　看着是一回事，抱起来就又是一回事。这小孩，抱在手里的感觉竟然比看上去还要瘦，虽然骨头硌着他的胳膊，但那点重量，真的跟条小狗一样了。

　　怎么会瘦成这样……

　　居然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结果就跟小孩的眼睛对上了。

　　居然怎么也不会忘了这双眼睛。

　　两只很圆很黑的大眼睛，眼眶却又青又肿，并且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

　　这是一对，麻木的双眼。明明应该是在看着你的，但是感觉上，却什么都没有进到他眼里去。

　　那一刻起，居然就觉得，他对这个小孩不能放任不管了。如果他现在放手丢他一个人在角落里自生自灭，这个小孩一定会马上死掉。一定。

　　于是居然就这样，背上背着一包大米，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回到了他们村里。

　　“哟~这不是居大娘的儿子吗？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呀？”

　　隔壁家的路大妈老远就瞅见了这个壮小伙，一边心里慨叹着这么棒的男人怎么没姑娘要，一边斜着眼睛去看他手里抱着的奇怪的东西。

　　是狗吗？……不是，好像是个小娃娃。

　　路大妈走近了，看清了他手里抱着的瘦小孩，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的白粉刷刷地往下掉：“呀！这小孩……”

　　“我路边捡的。”居然连忙澄清。

　　“捡的？”路大妈转转眼珠子，心里说我才不信你的狗屁，路边的狗都不能随随便便的捡，这小孩带在家里就是一累赘，莫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就你这穷小子哪里还会去捡个小孩回来。但嘴上还是说：“路边捡的可要看仔细了，可别是生了什么怪病的……我看这小孩瘦成这样，八成是不行了的……”

　　居然看她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不由大声叹气，估计往后的一段日子里，自己都要变成村里的和隔壁村里的和隔壁的隔壁村里的饭后谈资了。

　　“我会注意的，多谢您的提醒。”居然也没有要听她大谈一番的耐心，他怕怀里的小孩一不小心什么时候真的断了气，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家里赶。

　　路大妈也不在意，大咧咧地跟了过去。

　　“娘。”居然一边唤出自己在厨房干活的母亲，一边将小孩放在自己的床上。

　　“回来啦，居然。”居大娘一边擦手一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儿子床上的小孩，“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的瘦成这样！”

　　“路边捡的。”居然替他盖好被子，匆匆将大米放在地上，“娘，我去找张大夫。”

　　“快去快去！”

　　居大娘先去厨房熬了点稀粥，本打算让小孩自己睡醒了喂他吃，但看到他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又怕这孩子撑不住就这么去了，连忙轻轻拍他的脸：“孩子，孩子，快醒醒！别睡了！”

　　小孩总算是醒了，只是那双眼睛让居大娘又心疼了好一会。她打了点热水给小孩擦身子，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叹气：“谁家的孩子，这么作孽哟！”

　　一旁打算看热闹的路大妈觉着没什么好料了，又看那小孩真的是只剩一把骨头，心想可别真有什么怪病，染上了可不好，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小孩没有哭也没有闹，估计是真没有什么力气了，眼睛也是茫然的，只乖乖地躺在那里，任由居大娘给他擦身子。

　　等粥熬好了，居然也把张大夫请了来。张大夫几年前来到这里并住了下来，是他们村里唯一会看病的，村里人不晓得他的医术是不是高明，但都知道，不论大小的病，只要给张大夫看了，都能给治好。

　　张大夫要给小孩把脉，只是手指刚碰到小孩的脉搏的时候，小孩的手腕轻微地挣了一下。

　　这一下落在张大夫眼里，但他没有说什么。仔细把了脉后，也不像其他大夫一样说一大堆普通人听不懂的玄乎话，直接开了张药方让居然去抓了，再把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同居大娘说了，看了一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小孩，摇摇头，走了。

　　居大娘把张大夫的动作看的清楚，只当是这小孩不行了，吓得是心惊胆战，愈发小心地将小孩照顾地更加妥帖。

　　居然更是马不停蹄地去城里抓了药回来，熬了和在粥里，给小孩喂了下去。

　　忙活了许久，小孩也安分地睡下了。

　　居大娘弯着腰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择菜，一边择一边叹气。居然走过去蹲在旁边，帮着一起择菜。

　　“……那孩子，真是你在路边捡的？”

　　“是。儿子是万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居大娘没说什么。自家儿子老实，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不过，要不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讨到媳妇呢？她这么问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想那小孩，真是可怜地紧。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呢？

　　“……娘，反正儿子没用讨不到媳妇，您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吧？”

　　居大娘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家的这个儿子啊，以后八成是要被别人欺负的命啊……但嘴上却说：

　　“好，好，娘平添了个孙子，娘很高兴。”

　　于是，从这天起，居家就多了个孙子，名字叫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