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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共君此夜不需睡 ...

  •   章三  共君此夜不需睡

      白玉堂,字泽琰,绰号锦毛鼠,浙江金华人氏。与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义结金兰,江湖人称陷空五义。玉堂行五,人常唤五爷,五员外,白五侠。其人年少华美,气宇超然,文武双全,侠肝义胆,名声斐然——唯行事狠绝刻毒,脾性乖张暴躁,恶名倒是传得和侠名一样远。

      适才南侠在酒楼上眼见着救助贫穷老者,且在暗中好一阵夸赞的少年武生,便是这鼎鼎大名的陷空岛白五爷。

      说起来五爷本也不屑和那项福一处,不过因为那人是他亡兄白锦堂当年所救,睹其而思故人,难得地勾起伤春悲秋的心思——当年大哥在的时候,家里人何至于催他成亲催得这么紧啊。若非如此,五爷又怎会久居陷空岛,年关都难得回一次金华老家呢。这样想着,不禁愁由心生,风流少年郎也灌起了闷酒——那项福说的几娄子话全都丢到臭水沟里自生自灭去了。谁知又有人不识廉耻死盯着他看,五爷冷笑下也就随他去了。

      谁让白五爷天生这风流倜傥倾迷天下的样貌呢,让人欣赏羡慕都成了习惯了。就随便那些凡尘俗物看完了惭愧去吧。

      待后来气氛被那老头儿搅了五爷就开始不耐烦,难得的文艺情绪都被破坏了。于是满脸不快把人赶走,倒不怕夜里没处收账——盯着他看的那位显然也不是简单人物,自然会截住这老者问询的,五爷只要跟着旁听就够了。不想那家伙居然还对他笑,好象看穿了什么似的——居然还俯身干呕!

      他白五爷的长相就至于那么不堪入目么?!!

      白玉堂又怎么知道展昭是替他把项福的恶心作态都看了个完整,闹得胃里直翻腾。

      不过他确实不喜项福,最后借着那一骂憋一肚子闷气下去了,出得酒楼来就是一声暴吼:

      “白福!给你爷爷滚出来!!!”

      四野沉寂。

      楼上有人手一抖把杯子落到地上,那历经磨难的一杯酒终于还是祭献了山神大爷——二楼的地板可是木头做的。

      不远处窝在墙角里换衣的某人手一抖把那破烂道袍的两只袖子给扯掉了,想了想,就地揪了几根草茎又把那袖子草草接到肩上。

      白五爷眼前瞬间出现个家人打扮的青年,仿佛是土遁出来的,满身满脸的尘土,头发衣服上面挂着枯叶碎枝,脸上却还在嘻嘻笑。

      “爷,有什么吩咐?”

      白玉堂冷着脸瞥了瞥眼前潘家楼院子里植的桃树,鼻子里哼声儿。“你小子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今儿个晌午,就在您进这酒楼的当口。”白福嘻嘻哈哈应着,自在从容地爬起来拍拍摔痛的屁股。

      “有进步儿啊,才半个月就跟上你家五爷我的脚步了。”玉堂还是冷着脸,上挑的桃花眼里颜色却略缓和了下来,只没好气儿地训斥,倒没有疾言厉色的意思。

      白福咧开嘴嘿嘿一乐。“谢五爷夸奖。小的知道五爷的脚步小的是没本事追上,所以只要跟着爷的马走就准没错儿……”

      “少贫。”白玉堂一横眼儿断了他话茬,自己却“扑哧”笑了出来。“下次爷就放了夕雪让它野跑,看你小子还怎么跟。哎,”话锋一转,脸色又忽地沉下来。“那个跪苗秀跟前儿哭穷的小老头儿,可是你安排的?”

      白福不答话,毕恭毕敬站直了嘿嘿傻笑个没完。

      笑个半晌,白玉堂先急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挑起来狠狠瞪他。“当你五爷没长眼吗?那老儿债务没清就敢跟苗秀那么哭,硬要废他件衣裳,可不是认准了能有贵人出手相助么!你这小子……”说着说着,突然又笑。“就凭你那脑袋还能想出这损主意来?哼,打哪学来的?”

      “还不是四员外教的嘛。”白福也跟着眉开眼笑,抬手摘下肩上的包袱,解开了,在里面摸来摸去的找着什么。“四爷说了,‘给你们五爷送银子,送多送少都一个样儿,反正老五用钱从来没个仔细,你可不能跟韩信点兵似的没个底儿地给他送。背着百两银提心吊胆跑那千里地的,完了还不累趴下呀。所以说,你与其巴巴儿地送五百两银子给他,倒不如多留心留心替他找几个钱主儿出来——反正老五从来没指望过你送去的那点儿银子,你就当他帮凶得了,乐得个轻松。——我这里也省心。’小的这就记着了。”

      “这主意没错,可你倒找个稳妥些的,这次那老头儿,不简单。”白玉堂又开始打鼻子里哼声儿。接过白福递来的小包裹,捏过两捏便知是夜行衣靠,遂不多言,示意白福自先离去找地方歇着待命。

      白福只站着不走。“丁家三小姐失踪了,大夫人的意思,叫小的提醒五爷留意留意。”

      “丁三疯子失踪干爷何事?”白玉堂懒洋洋的看了看白福,径自上马。“反正那丫头三两个月就玩一次失踪,过不两个月自然就回去了。就凭丁老三那悍劲儿,一般剪径的还奈何她不得,担心个什么劲儿。你回去就这么告诉大嫂,叫她甭操那个闲心。”说完,一催马跑得不见影儿了。

      白五爷自然不知蒋四爷的原话其实是:“五弟要钱,我们当哥哥的不能不给,但原则上是能省则省——老五那一身大好本事,没让他回岛上来搞创收已经是一大损失了。如今叫他自力更生一下,你们当家人的帮着上下打点打点,我也省省心。”说完,素日里劳心劳力的四爷便又拿回了不离手的算盘,一手帐本一手算珠打得热火朝天。

      但这些本也和五爷的麻烦没有关系。

      白玉堂目今的麻烦,是站在他马前挡住大路不让走手持白幡头戴高冠算命先生样的人物。

      道袍破烂,两只袖子用烂草绳简单接在肩上;白幡似乎历经风吹雨打,灰灰黑黑完全显不出白色,上面几个墨字泛起酱油般的诡异光彩;脸上灰一道泥一道汗一道看不出本来面目,颌下几缕蓬乱的山羊胡。——这家伙真是算命的?

      五爷顿住马。

      “先生拦路拒马,未知有何指教?”

      算命的满脸放光,开了口就收不住闸说了个江河泛滥滔滔不绝。

      “公子爷,你面色泛黄印堂发黯,近日恐有失财之忧。兼且目带桃花有贵人将至,两下相冲极其复杂难解……”

      白玉堂根本没听他讲,一双眼睛盯着那白幡上“铁口直断杨半仙”几个字上看下看,只觉得万分眼熟。虽然那几个字横不平竖不直歪七扭八圆圆趴趴第一眼看不堪入目,第二眼看愈发不堪入目,但那奇特的熟悉感直直侵入脑中令他背脊发凉。

      “……金银无脚自会走,见钱下手莫迟疑;歹徒毒计轻易破,贵人无踪难再得。切记切记,时不我待,失不再来,先下手为强!”

      “啊?”茫茫然回神,五爷终于想起那字是丁三在六、七岁时惯写的“圆毛虫体”,顿时浑身一阵恶寒,打个寒战,才冷淡问那算命先生:“完了?”

      “完了。”算命的唯唯诺诺。

      “没话说了?”

      “都说完了。”

      “那好,我问你。”白五爷猛抬起马鞭,气势十足地指住那算命先生的鼻尖,挑了挑眼梢厉声喝问:“丁老三在哪里?!”

      入夜,苗家集静谧的表象下暗澜汹涌。

      该休息的良民早已沉入梦乡。

      该策划毒计的奸诈之徒正商讨得活跃。

      该出来行侠仗义的侠客扒着墙根蜷成一团听得郁闷无比。

      该夜半讨账的少年英雄刚刚入了大院摸着黑东翻西找。

      该看热闹的也已经爬上大树找到个视角极佳的位置安顿下来。

      “这是什么缘故?”

      “昨日太守打发项福起身之后,又与侯爷商议一计,说项福此去成功便罢,倘不成功,叫侯爷改扮行装,私由东皋林悄悄入京,在太师府内藏躲,候包公查赈之后有何本章,再作道理。……”

      屋里父子二人说得兴起,外面蹲在窗户下偷听的展昭却越来越不耐烦。这两个人罗哩罗嗦讲了这许多,除了关系包公那几句,其他全没有需要他伸手管一把的,把个南侠无聊得快要冒烟,耳里半听半不听。眼睛就开始四下乱看。

      “爹爹,想侯爷所作的俱是暗昧之事,一来不敢声张,二来也难考查。这项银两原是本府太爷应允,给与不给,侯爷如何知道。这三百两银子,难道不算白得吗?”

      里面那声音沾沾自喜边说边笑,展昭在外面听了也笑。庞太师不做好事恶名远播,这父子二人讹老太师的银子,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正笑着,忽地眼角捉到白影一闪而过。猜是白天潘家楼上见到的那少年来讨账了。

      这边白影忽现,外面即刻就有灯火闪了过来,伴着女子行走间裙裾摩挲的声响,欷欷蔌蔌越来越近。

      展昭惟恐被人看到诸多不便,连忙借墙下黑影悄移到廊柱后面,让那粗大立柱遮住身形,紧贴着柱身就蛇一般盘游了上去,隐身于廊檐之下。再展目观望寻那白衣人,却已不见踪影。寻思着那少年该是找地方藏了,冷不丁听到下面丫鬟的尖叫差点一个激灵掉下去。

      那丫鬟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边跑边喊:“不好了员外,夫人不见了!”

      她这声喊倒是让展昭吃了一惊。会出什么事来?难道那少年方才没藏起来,却借机转到后面去了吗?这苗家父子固然为富不仁应当教训,他府里女眷可是无辜,只望那少年手下留些分寸……思来想去尽是挂念,倒不清楚挂念什么……是怕伤及无辜呢,还是担心那少年会惹官司上身呢?反正是猫不住了,恰好苗氏父子都跑去了后院,展昭也就大大方方顺柱子滑下来。刚要跟去后面看个究竟,耳畔破空之音骤起!

      但见一道白芒划开夜幕直袭他喉间,势若闪电俨然避无可避,啸声尖锐诡谲令人听了只觉浑身寒毛乍起。展昭却不急,不慌不忙换步移形退后寸许便让那暗器落了空,再探指一点一收已将暗器抄入掌中——颜色白亮,可知其上无毒。

      入手便觉这东西分量极轻,未及看个清楚,又是两道白芒交叉袭来,展昭便再往后退。退了半步之遥,第四、第五枚暗器又至,似是早算好了他退步的位置,逼面射来。另有两枚划过左前、右前,封了他从侧面突出的路径。当此时,展昭也只能一退再退,直越过门槛退进了堂屋。说来也奇,只要他进了屋,那汹汹攻势登时便停了,白芒依然时不时一闪而过,却只在门口斜斜划过,似在警告他乖乖留在那屋里,闹得展昭哭笑不得。

      对方发暗器的手法可谓娴熟,但除了刚开始那几镖灌足了力气一旦擦身便要破肤见血,之后的便都软绵绵力道全无,也不曾淬毒,显然没什么恶意。但若说他的目的只是要把自己困在这屋中,又实在费解得很。扣在掌中的暗器形制亦极奇特,举起迎光看了,只见是枚长约二寸五分的小铁片,打磨得极是光滑,梭形,两端尖锐单面有刃,轻薄小巧,看来看去很是有几分形似柳叶。

      不知何时外面暗器喧嚣已消散,展昭便收起那柳叶小镖,迈步要出去。忽又想起这夜入苗宅的目的,又停了脚步,目光四下里打量,最后停留在桌面上。

      桌上明晃晃摆着六大包一小包用桑皮纸包好的银封。

      展昭轻轻一笑,念着这夜总不能白跑一趟,晃身来到桌边。刚一伸手,突听身后有呼吸声响起。正疑惑这屋里什么时候又进来人了,竟悄无声息连他都没能察觉,刀风已然当头劈了下来。

      匿身树上,何依桦晃着双腿看得很悠然,一扫白日里被白玉堂追得抱头逃窜的狼狈与疲累。这夜月光甚好,她选的位置也是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刚刚好把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二更将过时第一位访客到,玄色夜行衣,没蒙面,从上面看面目俊挺略带些清秀气息,判断是展昭无疑了。他身法轻捷路径明确,直奔前堂。谁知那堂屋中父子夜谈灯光煌煌,展昭既无处可去,也只能蹲在墙根底下等他们出来,边拿剑鞘虚晃着描画着什么图形边偷听。谁知他这一守就是足足一个时辰,其间此人在墙下或蹲或坐或躺或趴平均一刻一动换一个姿势,不禁令何依亦大大疑惑这是否便是传说中少年老成稳重守礼的展南侠。不过他在墙下这般折腾也未曾弄出半点声响,倒令人佩服。

      最后展某人终于将姿势固定为蹲,沉闷地垂着头,手中剑鞘在地上缓慢而不间断地虚划。何依桦好奇,伸出手指跟着他描出的轨迹划动,渐渐能看出形态了——一只白描勾勒的老鼠。怔了怔,猛抬手捂住嘴,险险爆笑出来。

      熬过很长时间,第二位访客终于到了。纯白夜行衣,越墙而入,进来就以一种奇特的线路飘到后院去了。

      何依桦顿觉无力。枉她假扮算命先生冒着被发现和丁三有勾结而被白玉堂暴打一顿的危险去忠告某白家小孩,如今看来全是打水漂了……多亏今晚她亲自到场,此路不行彼路通!

      眼看后院喧嚣骤起,展昭也终于现身就要进屋拿银子跑路……那厢白玉堂还要些许分钟才能赶到前堂,这几分钟的时差就足以令人彼此错过。何依桦脑筋转转,呵呵一笑,自身上摸了几枚小镖出来。

      那镖小巧轻薄形如柳叶,本是她少年时下苦功练成,每每执行古代任务总要找极优秀的铁匠打造出来随身携带。事实上她这镖打出去准头虽然好,怎奈腕力太弱从来都没有什么杀伤力,也只够危急时勉强自保罢了。不过她这次来北宋之前却在联合会私立大学研究所接受了改造手术,在体内加装了生物结构的能源转化炉和力场控制仪,主要是为了能让她以思维控制身周一定范围内的重力场——说白了最终效果就和轻功差不多。附加效果是增强力量,理论上可无限制提高肌肉收缩力只要她骨头能承受得住。而副作用则是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大大提高——也就是说,饭量涨了,到了有些过分的程度。

      饭量问题姑且不论,这样一来她的柳叶镖也可以有千钧之力了。想着,手腕微微一翻,夹捏在指间的薄铁便化作飞芒流光交织成网,硬是把展昭而逼退到屋里。

      嘿嘿,南侠大哥你先稍等片刻,那耗子料理完NPC马上就来——

      命运性的相遇,令人期待呀~

      何依桦头枕手臂靠着后面粗糙的树干,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想该如何描画这猫鼠相见的美丽图景了。

      对展昭来说,和白玉堂的第二次见面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经历。那天的刀光始终在他梦里骚扰,而背上砸起来的包很多天才消退。

      白玉堂那一刀既狠且快,连声招呼也没有就直劈下来。他身形微起举刀无声,双臂蓄足力量倏然击下,一式力劈华山使出来既是出其不意,又势如雷霆,利刃破空带起的厉风刮到身上也是切肤地痛。

      展昭背对着他,只听得刀风起时那撕裂空间的凄厉鸣音,完全察觉不出他变换身形或呼吸吐纳间牵引出的气流扰动,心下大骇之时对那持刀的少年人又多了几分激赏。

      然而欣赏归欣赏,堂堂南侠也总不能就丧命于这一刀之下。瞬息之间展昭已矮身错步向左滑开一尺有余,刀锋擦着他从容避开的肩肘直直击向前方的桐木桌面。展昭只以为那桌子毁定了,不想那雪亮刀锋却在将将砍上桌面时猛一翻转,刃锋由立转横平平扫向左侧直削他腰腹。

      刚才那气势沉雄的一劈却是虚招?声势骇人实际上却没加几分力道,惟动作越加迅疾流畅角度渐转刁钻,似乎心存试探。展昭淡淡一笑,身子直直齐腰后折看着刀锋贴他衣袂横扫而过,眼见将要落空——

      那刀又蓦地由横变竖,刀尖微微下压顺滑无比地向前送出,看看要给展昭开膛破腹。

      展昭暗暗叫苦。这少年用刀似乎完全不用变招,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招式,一次不中就换个角度接续攻来,刀随意走全无定势可言,又一刀紧似一刀不予人喘息之机,这几招下来已是把展昭给逼到墙边眼看躲无可躲——展昭眨眨眼,唇边挑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就着铁板桥的姿势身子又是往下一沉!转瞬间便翻身错开斜欹的刀势,再挺身退步滑到少年背后,手中带鞘的剑直击他肋下。

      那少年头也不回,腕臂一转刀自胁下穿出斜削展昭臂膀。展昭缩手压腕,剑尖就势下沉攻他下盘。少年轻轻一跃腾空旋身,宝剑击空之时他手中钢刀已然朝展昭后颈狠狠砍下!

      展昭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刺后颈肌肤,明明无风却飕飕发冷,不待细想上身已侧向一旁,手臂不由自主向上一抬——“叮”一声轻响,剑已止住刀的落势,钢刀劈在剑鞘上,留下深深的痕。

      剑鞘肯定给砍透了,又要换个新的。展昭想,眼睛看着相持在一起的两见兵刃,等那少年再次出刀发难。

      等得许久却没有动静,最后一声轻微的嗤笑打破寂静。

      “出去打个痛快?”

      少年的声音冷冷的,柔雅中隐含低沉,带着逼人的冷寒却又说不出的好听。虽然是问句,语气里倒是十二分的肯定全没给人选择余地。他也不等展昭回答,径自收刀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展昭轻轻一笑,紧跟着纵身出屋。

      玄色夜行衣轻易便溶入夜色之中,明月皎皎的夜空下,只见那一抹飞扬的白染透了魅艳流光,朦胧的边缘恍然若梦。

      跑去外面接着打的后果就是两个人全都瘫倒在林子里连跟手指都懒得动。

      打了半个晚上始终分不出胜负,白玉堂干脆抛了刀狂笑一声倒在草地上。他半眯起明艳的眸子看向气喘吁吁的展昭,开心且肆无忌惮地笑。

      “功夫不错嘛!”

      展昭抹一把汗,剑归了鞘才紧挨着他坐下,向后一仰躺倒在地。“承让了。兄台也是好本事,在下佩服。”

      白玉堂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手臂一抬一落大咧咧压上展昭胸口。“少酸溜溜,爷不耐烦。什么名字?”

      “展昭。”

      “白玉堂。”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展昭发愣,白玉堂狂笑不止。

      “有那么好笑吗?”展昭无奈地看着某个小孩笑得浑身发抖,横在他胸前那只手臂起起落落打得他生疼。

      白玉堂颇不满地瞥他,止住笑。“你说我笑什么?”薄薄的红唇一勾,带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眼角慵慵懒懒上挑,瞳仁却在瞬间黑得深不见底。

      展昭一扭头就看见那双认真到冰冷的黑眼睛,注视片刻,淡淡一笑。“知己难寻。”声音很轻,但缓慢清晰,一字一字,都牢牢咬在齿间,有条不紊送到舌尖,吐出。

      沉寂少时,白玉堂清澈的笑声又在草丛林间震荡飞起。

      展昭微微眯眼,静静听他笑,奇怪于这人连放肆的狂笑都能如此清亮悦耳,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喂,去喝酒吧。”白玉堂边笑边说,手肘捣捣展昭胸口。“不过我身上没有钱了。”

      展昭静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哎,回去拿银子吧。一起。”那把声音里含着笑,吊儿郎当到极点。

      “现、在?!”看看开始泛白饿东天,展昭觉得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是因为跟你打架,才忘了拿银子啊。你也有责任的,一起去吧……”

      展昭一把掀开那条沉沉压在胸前的手臂,气势汹汹翻身坐起,狠狠瞪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俊俏脸孔,牙咬得嘎蹦作响。

      “到底是谁先动手的?是谁先跑出来的?”

      白玉堂甜甜一笑,抬起双手扶住展昭的脸,定住。

      一个看似沉重的包袱从树上神奇地掉出来,直直砸在展昭背上。

      惨叫声响彻四野。

      温润的女子声音悠哉悠哉地飘了下来。

      “你们两个也真是,打架打得连去干什么都给忘了。要不是我偶然路过,好心帮你们把东西拿上,哼哼……”

      树下两人抬头,看上面那女子拂开枝叶探身下望,苍翠绿叶间露出素如脂玉的一张脸,不知所谓地笑着。

      “我拿了四十两权当给你们送东西一夜没睡的补偿,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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