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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智障国师&三分之一国君(15(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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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啊,还是要有个盼头的。
手冢已经数着日子过了小两年了。越是接近,越是期待,越是忐忑。
还有两天了。
不二的性格已经完全恢复成当初被带走时的样子,甚至相比而言更为深沉内敛,只是大概还以为这是梦境,总在与手冢的相处中不由自主地带出一点撒娇的意味。手冢本来就有檲意与他亲近,在不二这样的态度里便更是得寸进尺。只是可惜夏天太热,不好总是抱他。
也不知他醒来之后,还会不会与自己如今时今日般亲檲热。
……想来应是不会了。
那就先亲檲热个够本好了。
这样想着,手冢一如既往地坐回床榻边,垂着眼睛看不二沉静的睡脸;但是这样干看着又觉得不满足,于是侧身伏下来,握着不二的一只手到自己的唇上,轻轻摩挲。
#我对象每天都这么好看嘿嘿#
#我对象连手也这么好看嘿嘿嘿#
#好想整天抱着我对象QAQ可惜天太热#
就在手冢这样东想西想的时候,不二缓缓地睁开了眼。
刚刚醒来时,不二的双眼还不太能聚焦,迷迷蒙蒙地睁大,对上了手冢的双眼。不二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大又有神,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手冢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却还是轻轻放开了他的手,尽可能地轻柔问他:“醒了?”
不二好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身旁有人似的,猛地把头扭向手冢的方向,目光迅速对焦,下一瞬,惊檲骇地睁大了眼。
当手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闪身躲出床一步远。另一边,不二像一只发檲怒的猫一样蹲坐在床檲上,脊背如猫一样弓起,色厉内荏地龇着牙做出威吓的样子,恶狠狠地发出“哈——”的气音,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则是刚刚收回了对手冢的袭檲击,虚搭在另一只手前,仿佛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再一次进攻。
手冢顿时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血液仿佛都冷了下来,懵了半晌才说出话,声音都不自觉地有点抖:“不二?”
不二转回头狠狠地看他一眼,转身,手脚并用地如猫一样向能远离他的床脚迅速爬过去。
若那床不是三面挨着墙的话,手冢怕已经跳起来了。
终于爬到床脚,不二转过身来,背后隔了帐幔靠着两堵墙。又东张西望一番,大概是觉得呆立在那里不动的手冢没什么威胁,背后靠着东西也安全,不二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下来,转而立即变得迷茫。他缓缓变动着姿檲势,最后像是终于忆起了自己还是个人,微微喘着靠着墙抱膝蹲坐下来,可怜兮兮地把脸埋在膝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舔檲着手背,一边低垂了一双眼。
手冢不死心地轻轻往不二的方向移了半步,却见不二登时暴起,像警惕的猫一样瞬间再次做出防御的姿态。
手冢竭力压下心中不安,再次放软檲了声音:“不二,你不认得我了?”
不二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惧的低声咆哮。
手冢一双手握得青筋暴起,整个手臂几乎都在发檲抖,却还是开始一步步缓慢地向后退,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的,像是怕声音稍大就会惊扰他:“没事……我退开了……”
不二看着手冢缓缓地、缓缓地消失在视野里,身檲体总算慢慢放松檲下来,再次将自己蜷缩进了角落里。
手冢退出了不二的视野后,立即大步往外间走去。不二前些天恢复得很好,一点看不出痴傻的样子,手冢就渐渐地让他与外人接檲触,一点点恢复他在朝堂的名望官檲职,也渐渐增派了些平日里近身伺候的侍童小厮。这时外间就有两个侍童候在那里,本还在百无聊赖地发呆,却忽然见手冢这样杀气腾腾地走出来,还不待手冢先说什么,两个小孩就吓得“噗通”两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连个“好”也问不出。
手冢没耐心和他们多话,急得连一眼都不想多给他们,只冷声道:“去请……”却忽然想到不二这种样子,哪里是太医管得了的,怕是近身都不能,于是闭了闭眼强自镇定下来,改口道:“叫人都出去殿外候着。”
两个侍童急忙应“是”,行了个礼就往外跑。
这一边,手冢在外间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又要往屋里去。又怕吓到不二,只好压着步子一点点往里挪。
不二还在床脚可怜兮兮地缩着,面前垒了一沓被子枕头,躲在后面却不再舔手,开始东张西望。手冢在门口只露檲出半个脑袋,本以为他不会在意这样细微的动作,不想不二还是警惕地看了过来,枕被后露檲出的半张脸已经用檲力地皱起来,像是动物发檲怒凶狠的样子,手冢只好再次缓缓退了出去。
昨天睡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手冢自己在外间抱着头几乎是面目狰狞地靠在墙上,闭着眼困兽一样无声地咆哮,一时思绪翻飞一时又脑内一片空白,根本定不下神来。
他忽然想起不二被传的“痴傻”的传言,想起当初自己的心境。先前他只以为不二是装疯,这样看来,或许,或许……但若真如此,离他醒来还有整整两天,总不能让他真这样、这样警惕惊惧地熬过去。
又站着稳了稳心神,手冢狠下心,随手拎了一把紫檀小圈椅,转身再次进了里间。也不再管不二怎样惊惧地恐檲吓躲闪,扔下椅子扯了一条帐幔三下五除二撕成宽布条,然后动作灵敏地瞅着空一个手刀将不二打昏过去,垫着软垫轻手轻脚地将不二放上椅子,然后仔细地用布条将不二的身檲体缚上去。
这样恢复记忆时是两天,那当初不二真正痴傻的时候少说就有半个月。半个月那么久,不二该是怎样地撑下来呢?
时间已经不早了,往常这个时候早该用过早膳了。手冢想了想,安置好不二后转出门去,吩咐着让人把平时吃的什么点心酥饼都撤下去换成更方便入口的乳酪粥菜,又让人快些去请太医来。吩咐完又转回身来,拎了温水打湿的帕子给不二擦脸擦手。
很快太医匆匆过来,寝殿外间侍童急忙通报进来。手冢在心里又斟酌半晌,终归只是握着不二的一只手腕露檲出屏风给他们诊脉。太医们也是这些年南征北战各家搜罗来的能人异士,这会儿一个个排着队给他把过脉,紧接着就扎着堆儿面色疑虑地讨论起来。手冢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心焦,终于一个忍不住上去询问。
却说只能看出是被打昏气血不畅,另外并无大碍。
手冢在一边急得简直要冒火,心里骂了无数句“庸医”,却不再说什么,只让他们先行回去。痴傻之症难以医治却不会难以诊出,这样十数人都看不出究竟,无非是病症疑难不同凡响,又或者,不二自身的身檲体,实际并无不妥。
是……那个怪人,给不二吃的“九转还魂丹”。
在不二被送回来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派人查过,可无论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丹药都毫无踪迹,甚至从未有人听过有如此效用的药物,更别说了解其功效作用。这些人看不出个究竟,大概也是因为从未见过这等奇物。手冢自认已将那本所谓“九转还魂丹使用说明”读得倒背如流,却也并不记得会有这样的效用。想来应当是当初不二痴傻的记忆重现,因而本身并不能算作病症。
病急乱投医也好,哪怕是到现在也不相信那个怪人,也只好去寻她。
手冢深深看一眼还昏迷的不二,默默走到一旁
……做起了广播体操╮(╯u╰)╭。
披着隐身衣躲在宫里暗搓搓窥视了许久的杨丫丫看到手冢动了起来,立即跑到手冢面前,顺手脱掉了隐身衣。
手冢看到杨丫丫出现,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杨丫丫曾说“只能召唤一回”,导致这回手冢连广播体操都做得分外没有底气,只是孤注一掷地尝试。接着才是意识到自己竟做了些什么。手冢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被不二的异状唬得傻了。
上回,为表谢意,手冢本让杨丫丫到自己的私库里随意捡上几样珍宝带走、且许她可自取人丁田地甚至管职爵位。不过杨丫丫一样不取,只给了手冢些图纸,要求他找能工巧匠按图制那些东西,成品却一概不要,似乎只是为了差遣人有趣。可待手冢细看那些图纸便发觉,那些物事竟皆是些更精良的武具农具。但杨丫丫交出图纸便已然“消失”,手冢也不好再叫她回来,只好先制出、推檲广,就又是一场轩然大檲波。结果自是好的,只是这样,杨丫丫的来历与用意就更令人难以捉摸。
……所以说,这样的人,哪是轻易能劳动的?
杨丫丫却想不到这些,更从手冢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心思。她自觉上回已经拿自己的无私奉献刷了一波好感,先前再大的嫌隙也该抵消了些,此时再帮手冢一把定是趁热打铁。于是也不管对方还沉默着,挺身而出:“是不二又有什么状况了么?”
手冢本还在犹豫要怎么说。虽知道不能讳疾忌医,但他实在不喜欢类似“不二疯了”这样的话,却也根本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句来形容不二的现状。见对方这样问了,便只点头:“是。”
杨丫丫又问:“神檲智不清,对么?”
手冢心里堵得慌,却也只好又点点头。
杨丫丫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先前让你看不二经历了些什么,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不二受着这样的罪,你却连缘由都不知道,真是活该的很,”话到这里故意一顿,看手冢好像要张口说些什么,又堵回去,“现今你也不必再提,毕竟不二那么多记忆你都见过了,再为这十天半个月的回过头去尽数看一遍也不值当,不如我简单说给你听。”
说罢,不等手冢再说什么,杨丫丫竹筒倒豆子似得就是一通讲。杨丫丫也是听系统讲来的整个事檲件的发展经过,这会儿说起来也是轻车熟路。手冢越听脸越黑,身上几乎就要迸出杀气。
但即便知道了这些,也不过是知道了不二痴傻的缘由,解决起来还是没什么头绪。毕竟不是范进中举,他这连续近一年时刻的精神紧绷、一时不断的装疯卖傻、身上体檲内的毒物、加上最后无论如何都了无生路的绝望,都是心神上的重压,丝丝缕缕地一点点压垮了他的精神。杨丫丫也确实是用尽了她的灵丹妙药,并不能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唯有一个想法还勉强值得一试:找来不二裕太。
不二周助对弟檲弟的维护近乎世人皆知,会甘愿经受这样的折磨也不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也多半是为不二裕太。如果将这些精神上的重压分开来看,不二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无疑是对方对不二裕太的伤害与逼檲迫。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这一点,也很快商量妥当。杨丫丫匆匆看了不二一眼便再次告辞离开,手冢则又回到不二身边去。
两天不吃不喝也是要死的,何况……他也不想让他再受这样的委屈。
不二还歪在圈椅里,乖乖檲巧巧地闭着眼,脸上常挂的微笑也没了,只微微张着,呼吸浅浅的,像是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
手冢默默看了一会儿,命人备好易入口的东西放在外间的桌上,人们退下去后又将不二连着椅子一起轻轻抱到桌边,一边给他按檲揉一些穴位。
不二很快被唤檲醒。一双睁开的眼里雾蒙蒙的,望着手冢时好像含檲着水。那双眼睛润润的,似乎只是犯了困还没有醒。下个瞬间,不二浑身一抖,目光陡然狠厉,凶檲恶地皱起脸对手冢咆哮,身檲体近乎疯狂地挣动起来。像极了被人强行束缚的小野猫。
手冢舀了一勺蒸酥酪,趁不二檲不留意,一把塞到他口檲中。
不二一怔,挣扎地想吐出来,却饿的很,口檲中这东西味道也太好。吞咽的本能与混乱的神檲智争执一番后成功占据了上风,不二咂咂嘴把它咽了下去。接着就茫然地看向手冢。
手冢总算不那么紧紧绷着,又给不二舀了一勺。
这回顺利了许多。不二几乎迫不及待地探着脑袋从勺子里咬走了食物,恶(饿)狠狠地吞咽下去,顺带凶巴巴地睨着手冢,无言地威胁他继续投喂。手冢心里的郁结被这一眼看得好歹松动了些,但喉檲咙还是梗塞的。于是又一口一口喂下去,像投喂一只被栓住的小流浪猫。
桌上的东西一点点被吃下去。手冢本不愿他吃得太多,喂了约莫八分饱就想停,不二却闹腾得不肯,只好继续投喂。又过了一会儿,不二总算吃撑,最后一小勺水蒸蛋舍不得吐又饱得吞不下去,难为那入口即化的东西竟还能含得住。手冢就伸手去摸檲他的脸,不二惊恐地左躲右闪,嘴里力道一个不稳便咽下去了,脸上于是禁不住浮现一点委屈。
吃饱了会困的,更别说不二还精神紧绷着。但不二从小就有些起床气,犯困时也一样会情绪不稳,这时就忽然瘪了瘪嘴。屋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手冢忙着收拾碗筷没看见,待再转回来时才发现不二已经流了一脸的小眼泪,两只手一直微微挣扎着,好像想要擦擦泪花。
手冢急忙快步走过来,单膝跪下来扯着一只袖角想给他擦脸,却架不住眼泪越擦越多,不二还一个劲扭着脸不愿让他碰,嘴里还一直念着“离我远一点”、“你快走吧”之类的话。手冢猜这大概不是对自己说的话,但也一句一句应下来,只是给他擦泪的手莫名有些使不上力。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这眼泪擦得便颇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不二没有哭的太久,没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只是还忌惮着身边还有人,不敢睡。手冢就绕到他身后,顺便伸手虚虚地掩住他的双眼。不二看不到身边的人,又觉得没了光线,身檲子还被一种莫名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檲着,就很放心地睡了下去。察觉到不二的气息渐渐平缓了,手冢就一边护着他的眼睛,一边一点点把他从椅子上解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放回了床檲上。
总是放在椅子上还是不妥,身檲子舒展不开,被捆得也难受。但手冢实在想不出更妥帖的办法,只好趁他睡着时再把他放开。衣料掀开,先前不二身上被束缚着的地方已经有了深浅不一的勒痕。手冢早上就和太医们要来了纱布和药膏,此时就细致地给他涂抹上来,并轻轻缠上纱布。不二睡得并不那么安稳,梦中时不时呼吸急促地像要醒来,手冢就急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心地按檲揉他的睡穴。不二的这一觉就这样格外的漫长,但手冢一刻不敢耽搁,他想檲做的事太多了,时间远远不够。
之后又这样小心地伺候了不二一个下午。
为难的是不二檲不肯好好喝水,如厕的那一个空隙也要想着办法逃跑,撕咬着手冢的衣服不松口或是弄脏自己的衣服更是平常。好在不二吃着东西会变得温顺一点,这时候手冢就能找到机会稍微亲近一下,比如亲一下他的脸,或者轻轻檲吻一下嘴唇
——那样一瞬间后就会觉得,好像真的是不管要做些什么都很甘心情愿。
晚上临睡前,不二显然又变得焦虑。不过中午见过一回,晚上就有了经验,勉强招架得住。可后来不二开始哼哼着“疼”、“难受”这样的字眼,手冢就有些坐不住了。被捆在椅子上能有多舒服?结果放开之后不二就又挣扎着要逃,手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狠着心把他抓回来,之后就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了。
晚上好不容易哄着不二睡着,又给他擦了身上了药按檲摩了身檲体,就已是半夜了。
吹熄了大部分的灯火,手冢在床边呆坐了好半晌,才想起今日半步都没踏进过书房。在心里暗暗对迹部和幸村道了个(没什么诚意的)歉,又起身去扯床帐,心说就偷个懒吧,将不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就唤个人进来收拾。却不料刚一起身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晚上是惊不醒不二的。手冢放心地跌坐在床檲上,头脑迟钝地又琢磨了半晌,才想起好像一天没怎么吃喝。亏的是给不二试温时沾了些水米,还支撑了这一天。但这一点自然是不够。手冢只好让人收拾了这屋子再去给自己寻些餐点来。刚巧真田给幸村专找的厨子还在忙活,说是做宵夜,就顺便给手冢下了碗小馄饨。手冢自己反倒是没什么胃口,但想着明天还有满满一天,还是连汤带水地吃了个干净。
手冢忙了半夜终于回到床边,不二还安安静静地睡着。外面只剩了零星几豆灯火,帐幔层层叠叠,将那一点光都遮得模糊不清,晃得不二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但手冢闭上眼都能想见他的样子。
那至少是触手可及的。
说这一天不难过是假的,但实在比两年檲前强些。过去也常常做梦,梦里向来都充斥着痛苦,有各式各样的结局,却从来都以悲哀作结。可现在……现在的梦,不提也罢。
也好,只剩两天了。两天结束,就是他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