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XXXV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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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男人古铜色的上半身画满奇诡的图腾，眼皮上抹满紫色的油彩，强有力的鼓声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的身边，一只巨大的白熊跟着鼓声笨拙地手舞足蹈。
和男人差不多打扮的矮个子小女孩手执火把点燃铁圈。男人敏捷跳到白熊头上，将食指和中指塞进嘴里发出长长的哨音，白熊直立咆哮，带着惊人的气魄冲向燃烧的铁圈。它看起来那么笨重，动作却异常灵活，火焰几乎是擦着那身洁白无瑕的皮毛而过。
人群爆发出赞叹的掌声，数不清的钱币被哗啦啦地抛上台子。路德维希兴致勃勃地挤在人群里，也从腰间的牛皮袋子里摸出一枚扔给那个女孩。
和他事先预想的完全不同，这座深埋地下的尤利西斯之国里，没有妖魔也没有阴森的恶徒。高高的穹顶上灯火辉煌宛若白昼，一座座民居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每一间房子里都会传来铁匠敲打铁砧，木匠锯断木头，主妇呼喊丈夫……各式各样的声音，小贩沿路叫卖自己的货物，脸上涂着油彩的小丑吹着劣质的铜小号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化着浓妆的女人裹紧身上廉价的皮草站在街头，高大的建筑里戴着面具的商人进进出出，金钱叮当作响。整个城市的最中央居然屹立着一座巨大的马戏团帐篷。
就像一场盛大的集市。
刚刚从通道里出来，这扑面而来的世俗烟火气息几乎瞬间就冲淡了路德维希内心的不安。他好奇地打量眼前的这一切，不由地露出笑容。“黑市……是这样的吗？”
“没人规定黑市应该是什么样的。”伊恩耐心地为他调整了一下面具，压低了声音，“既然来了，可以好好玩玩。但是，不要离开我身边，不要放松警惕。”
“我早该想到。”路德维希把赞叹的目光投向那些建筑、马车和来来往往的人群。“每天有几百万的人在博伊斯进进出出，凭它地上的规模根本无法承受。”
“当君主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只能由阴影承担起供养人民的责任。”伊恩轻声说，“有一天地下的秩序都无法维持，地上也会随之崩溃。”
博伊斯这座城市属于北方公国伯顿。前一位伯顿公爵是在大陆上著名的“蓝胡子”，曾经在一年之内连续死了两任妻子，被他的侄子现任伯顿公爵推翻，但小伯顿本人缺乏治国才能，只希望维持国家表面上的安稳直到他死。
伊恩牵着路德维希的手在街上慢慢地走，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似乎他们只是在纯粹地逛集市。他偷偷盯着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像是要蹦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小王子的目光，魔法师偏了偏头：“如果想要什么东西，记得告诉我。这里的交易没有那么简单。”
火焰表演冒出的热气和兴奋的情绪熏得人们的脸颊微红，路德维希也不例外，他伸出空出的那只手扯开了领口，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伊恩的手依然柔软而寒冷，握紧了有种冰雪般的清凉。
一杯冒着冷气的冰淇淋被人捧到他面前，路德维希低下头看到一个才到他腰部的小男孩，他斜跨着一个大大的黑包，看起来冰淇淋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依恩把几枚铜板放在他小小的干净的掌心里。
他把冰淇淋塞进路德维希的手心里，从另一个略小些的包里摸出勺子递给他，又摩挲着硬币表面，摸着摸着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
“先生！这太多了！我没法找您钱！”
直到他出声路德维希才发现他是个盲童，那双蜂蜜色的大眼睛虽然很漂亮，却缺乏神采。
“不用找了。”伊恩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把我学徒的怀表还回来。”
路德维希下意识一摸口袋，空荡荡的。男孩发出一声得意的笑，从空气里消失了。
但下一秒他被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半精灵轻笑。“别想着逃走，盗贼之王比尔。”
男孩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凶狠，他从袖子里摸出银小刀向握住他领子的手狠狠划去，半路被反应过来的路德维希劈手夺下，伊恩将他向上一抛，单手抓住他的腰，用力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路德维希被吓到了。
可他环顾周围，集市上人们对于一个成年人殴打幼童视若无睹，那声清脆的耳光像是一滴水溅入大海一样平淡，甚至没有吸引来任何目光。
男孩被打傻了，呆愣在那里接近十秒才如梦初醒，捂住红肿的脸，眼泪迅速从眼眶里涌出来。他哭得简直像天塌下来一样伤心欲绝：“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活了五十年还没被人这样打过！”
“如果你继续哭，很快就可以尝试一下被人打屁股，”伊恩冷酷无情地说，“要不要试试？”
闻言男孩立刻强忍住眼泪，可怜巴巴又慢吞吞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刚到手的金蔷薇怀表还到他手里，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看来并不是真的瞎子。
“我就这点爱好，你都这么对我。”男孩比尔用小手抹了抹脸，红着眼眶不满地噘嘴，“讨厌你。”
虽然这是什么“盗贼之王”，但路德维希觉得他这幅小模样还挺可爱的，毕竟他也不是没有见过长着小孩脸的成年人。他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在嘴里，冰凉清甜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开，把所有的燥热一扫而空。看着孩子委屈的包子脸，他居然忍不住含着勺子笑起来。
听到笑声，比尔抬头对路德维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双臂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伊恩：“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要见尤利西斯。”
“你找他干什么？”男孩皱眉，“你要找的人肯定不简单，尤利西斯可不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你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搞不好要命的事。”
“他会同意的。”伊恩无视了他的挣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只需告诉我他在哪。”
比尔被他逗弄小孩子的举动气红了脸：“不许弹我的头，你这个可恶的大魔王！”
大魔王微笑着看他。
“……他做了‘king’。”
这时忽然响起了欢快清脆的音乐，像是一只八音盒被人扭开了。街上无数的人在听到的同时一齐放下了手上的所有工作，看向音乐传来的方向。
“他来了。”比尔呆愣愣地说。“他来了。”
长号被吹响，礼花在空中炸开，即使他们离地下城中心依然很远，也能看到高耸的马戏团帐篷的帘幕缓缓拉开。
无数红鼻子的小丑和穿戴夸张的舞者从跑出迅速占据了街边的位置敲锣打鼓，人们自发有秩序地退到一边。
几名身着轻纱的女高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边歌唱边向人群抛洒玫瑰花瓣。她们眉眼妩媚，肌肤细腻，娇艳如同肩头点缀的百合花。
巨大的金色肩辇被扛在健壮的大象的背上，沿着宽阔的主街道缓缓前进。
肩辇上坐着的男人头戴沉重的皇冠，上面无数的宝石在强烈的灯光下光芒四射，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他身着紫色的天鹅绒礼服，肩上围着的黑白的白貂皮披风几乎要覆盖整座王座垂到地上。
在一般人看来这位“king”的确是威严无比，但落在自幼出生在最正统皇室的路德维希眼里就未免浮夸得可笑了。
这一身的确是国王应有的装束，但神圣尤加特图希皇帝除非是非常庄重的场合——比如他十三岁的那场“新年献礼”——几乎从来不会穿着，记忆里崇尚极简和铁血的李斯特皇帝更是从来嗤之以鼻，常年一身军服行走，在他的影响下宫廷里从来都不会出现太多高调轻浮的装饰。
“晚上好我亲爱的臣民们！还有那些……hmm……可爱的外来者！欢迎来到我的王国！Er……就叫我尤利西斯好了！”
肩辇在他们的不远处停下了，象背上的“尤利西斯”站了起来，高举起他的权杖，用一种称得上奇异的语调高声说。的确非常奇异，路德维希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声调高低起伏极富戏剧性，中间频繁地夹杂拟声词。一般而言异常焦虑的人才会这样说话，可他看上去意气风发。
“Aha~Aha~！很高兴看到今天都比昨天人口又增加了！就是这样！来到这里，你是自由的，任何东西可以被交易！童叟无欺！”
“为了这座城市的昌盛，我决定，这几天我们要玩一票大的！em，任何人——当然不是人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来到我的面前！咻！赌赢我！我就满足他一切愿望，一切！”
这时路德维希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群的眼神变了，充满了野心和渴望，他们之前安静得像鹌鹑，现在却躁动如同草原上的狼群。尤利西斯的话语似乎有着神奇的煽动力，似乎只有伊恩比尔和他三个人不为所动。
“没有限制！没有作弊！公平公正！任何人！任何愿望！金钱，名望，权势，美人……应有尽有！”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XXXV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