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杂说》世玉

5、玉面妆 窗外晴空万

　　窗外晴空万里，不见云烟。
　　明媚光景，不可辜负。
　　“你带我来此做甚？”你看着眼前愈发荒凉的景象，终是出声质疑。
　　“莫急，还要往前呢。”杞离笑意清浅，透过头顶树荫光影洒在她的面容。
　　你不再多言，拐过街角，一条繁华长街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家小铺似乎格外红火呢。”
　　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幽幽传来，淡化了周边的嘈杂声。你的目光定格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
　　“那便是阿伶家了。”杞离轻言。

　　“离姑娘。”待夕阳染红半边天，人群渐渐散去，二人走近，那铺子的老板向着杞离微微颔首。
　　“阿伶呀，近来可好。”杞离两只梨涡深嵌双颊，笑颜灼了人眼。
　　“尚可。正想着你会来，便早早留了两块饼呢。”年轻男子亦含笑。
　　“玉妆二字，的确，是形容一位美人呐。”杞离忽而转头，朝你笑道。

　　路上，你打量着手中纸包，那上面并不见什么字标，只书着潦潦一行字——繁华事散逐香尘。
　　“不知，你可曾听说过玉姬。”杞离的声音似从回忆中传来。
　　“似乎是康成宠极一时的妃，笑生百媚，貌惊天人……”你闻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道。

　　玉绫是孤儿，自小被襄老头捡着养在了京城外的孤碧山，和阿伶一同长大。
　　那年玉绫十四，阿伶十七，正是豆蔻年华。二人皆是头一次独自下了山，去京城闯荡。
　　彼时，权倾天下的康成帝年轻却昏庸无道，朝野动荡，最是不太平之时。正是那时，阿伶才知道了，孤碧山上那个襄老头，原是告老归隐的宰相晋襄。
　　也是那年，养大玉绫和阿伶的襄老头，死了。
　　陈罪书上繁多罪状，阿伶却唯记那鲜红指印刺目。
　　那天，玉绫和阿伶进宫为襄老头送行，大风骤起，吹落了玉绫的面纱。
　　仪式结束，阿伶被先行送出宫外。从此，同卿此生不见。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待阿伶再次听闻玉绫的消息，此刻的青梅，已被冠上玉姬之名。玉绫二字，再无人问津。
　　阿伶想尽了一切办法，将一包糕饼送至玉姬宫中。
　　玉绫自小喜食鲜花饼，为了她，阿伶专门学了秘制的手艺，只做玉绫爱吃的鲜花饼。
　　二人只得靠每月送上一两回的糕饼维系，像是深秋的枯叶，摇摇欲坠。
　　萧条三年匆匆晃眼。
　　自古昏君终是难平人心，大战将起，铁马金戈席卷而来，很快攻破了城墙。
　　混乱一片，阿伶借机进宫，一路寻至玉姬所住的宫殿却未见红颜。
　　阿伶四处搜寻，来到凤凰台下，仰头望去，一男一女立于台缘，仿若下一刻便会坠毁。
　　“玉绫！是我——”
　　“啊——你这贱妇！！”
　　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阿伶眼中只见鲜红一片。
　　金簪完全没入，鲜血为玉姬一袭红衣染上一层妖冶的魅色。
　　男子的身形缓缓向后倒去，玉姬再是向前一步，眼见便要坠下。
　　“玉绫！”艳红裙摆飘扬，阿伶眦目欲裂，不顾一切大喊。
　　士兵涌了进来，叫嚣着，冲锋着。
　　嘈杂中，阿伶耳边一片宁静，唯闻一人笑语——
　　“阿伶你看，我穿的嫁衣呢。早想凤冠霞帔嫁与你，原来，连这都是奢望啊。”
　　阿伶清晰瞧见，玉绫笑了。笑靥如花，一如往昔初步入这是非之地，面纱飘落，佳人倾城。
　　“玉绫！不要——”阿伶正欲登台。
　　“阿伶，你相不相信有来生。此生我为囚笼中的金丝雀，来生，愿为孤碧山上一株并蒂莲，与君共生，静看这千变万化的天地间。这辈子，我从孤碧山来，终于这冰冷的皇宫。阿伶，可千万好好活着呀。这大好河山，便由你替我去游览吧。”
　　七月的天，飘起了雪。
　　纵身而下，谁的嫁衣如火，灼伤了谁的天涯。
　　“玉绫！玉绫啊——”像是利刃狠狠刺进胸膛，偏不致命，却痛得撕心裂肺，吼得声嘶力竭。
　　谁的声音。“下雪了，与君，且当是共白头吧。”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又忆起似锦流年，孤碧山上。四月芳菲尽，那灼灼新桃。
　　谁家玉人薄施粉黛，静立于桃树下，梨涡浅笑，缱绻美目波光流转。
　　“美人桃花玉面妆……绫儿，我为你特制的这糕饼，便唤作玉妆饼。”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绫儿，我好累。
　　这红尘我看厌了，在这此间城落脚，是否能得见……
　　此间的少年。

　　故事落幕，你已是泪流满面。
　　“本是听书人啊……无须入戏太深…不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是根据客人视角来写，杞离就是说书人啦，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