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夜里有我 该死的候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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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候仁厚依然没回信息。
天刚微亮，舒一荷睡意全无，盯着候仁厚的微信发呆。
候仁厚是她穿开裆裤的发小兼好基友，两人打从六岁开始厮混，在村里的祠堂幼儿园，只要他看见穿红裙子的舒一荷，候仁厚就冲上去抱起她转圈圈，吓得舒一荷一见他撒腿就跑。后来舒一荷随父亲转去镇上上小学，每到周六，候仁厚就会准时出现在村头大榕树上，屁股坐在树干上，两脚丫垂挂着，只要坐在父亲自行车后座上的舒一荷一经过，他就死命吹口哨，并撒点树叶下来，以引起舒一荷注意。再后来舒一荷考上县里重点中学，没想到这厮也混到这地，两人还正巧分到一个班。
于是，就在初一开学第一天晚上自修课，这厮就厚着脸皮向全班郑重宣布：那个穿着白色黑圆点衬衫的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是我的，谁也不要和我抢！
说这话，当年这厮身高仅一米五，嘴上没长毛，还没发育。
学生时代，候仁厚追舒一荷，全校无人不晓无人不知。这标签，也曾给她带来无尽的烦恼。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来各奔异地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在H市相遇，因追舒一荷无望，学建筑设计的候仁厚一腔热血全投注在事业上，从小建筑设计师到自己做房产项目单干，浮浮沉沉，现在也算混成有点成就的小房产商。
但不管如何斗转星移，不管侯仁厚身边换了多少任前妻，舒一荷在他心目中的女神地位一直撼动不了。
“我恋了你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可你对我正眼瞧过么？瞧过么？”每次同学聚会，候仁厚就趁着那股酒劲眯着眼睛半真半假地问她。
之后，引发同学们一阵狂笑，包括舒一荷。
舒一荷始终认为，哪怕自己从没正眼瞧过他，候仁厚不会生气，他就在那儿，站在舒一荷永远触手可及的地方。
最后一次找下他吧，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让年迈且有眼疾的母亲看出有工作上的压力。如往常一样，帮四岁的女儿柒柒梳洗完毕后送她去幼儿园，返回吃了母亲熬的红枣粥，舒一荷早早出了门。
H城是名副其实的堵城，早高峰的高架成了停车场。堵车间隙无聊时，舒一荷会把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分贝，摇头晃脑的听摇滚，然后闭上眼声嘶力竭地跟着哼唱，手势狂乱的比划着，与职场上一本正经的女白领截然相反。那是另外一个自己，有点二，有点放纵，姑且叫舒二荷吧，狂野又叛逆，全身上下夹杂着野蛮的生长气息。
正酣畅淋漓的唱着，手机突然响起，是千思万想的候仁厚！
“嗖”地抓起手机刚想咆哮，结果电话那端传来低沉声音：“丫头，我被查了，出事了。”
舒一荷接下去本想说“混蛋，那我的项目款咋办”但念及多年情分，还在别人落难时找人要钱，是否太不厚道？于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改成“出啥事儿了，严重么？”
“能否挺过这一关，看造化了。”嘟嘟嘟，舒一荷本想再问，这厮匆忙挂了电话。
候仁厚出事儿了？为啥之前一点风声都没？他现在状况如何？品达房产的资金链断裂了么？一连串的疑问快速在舒一荷脑中盘旋，要不问下芷若？闺蜜林芷若曾是候仁厚的红颜知己，或许她知道些内幕。这年头，无论是当官还是为商，必须抵制住各种诱惑才能行走江湖，然而矛盾的是，人在江湖走，怎能不湿鞋。
拨通林芷若手机，传来慵懒的哈欠声：女人，这么早把我吵醒，嘛啊？”
“还早，猪头，都八点了。”
“没你那么励志。昨晚陪朋友喝酒通宵了，说，啥事？”
“候仁厚说他被查了，这事儿你知道么？”
“啊？咱们上上个月不是刚喝了他和第三任小夫人的喜酒么？他失踪有一阵子了，当初以为和他新婚夫人去国外度假了呢，没想到是被查了！”林芷若似乎完全没了睡意，呼地起身，扯着嗓门嚷嚷起来，“可能为了不影响品达房产的正常运作，对外界封锁消息吧。”
江湖上的传闻一般瞒不过“百事通”林芷若，更何况是曾经与她有染的候仁厚。闺蜜林芷若可谓风情万种，她性情奔放，热爱名利、美食、美衣以及各种男人，候仁厚只是她其中一个过客罢了。
她如罂粟花般，在红尘中毒辣又美艳绽放。
而舒一荷，清秀婉约，虔诚向佛，素食多年。生活中为了迎合某种场合的装逼装束，其他方面甚是节俭，且性情淡泊，如路边淡菊，素雅而静美。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女人，却相依相伴多年。
“我们也有很多共同点呀，比如长得还算臭美，再比如，都是工作狂，咱们靠自己刨食，不靠男人，哈哈哈。”每次说起这话题，林芷若翻着白眼，手舞足蹈笑得前仰后合。
多年来，林芷若已是舒一荷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两人都来自大山深处，依着大自然赋予的聪慧灵气，每次临时抱佛脚啃书本一路狂奔上了大学。毕业后，怀揣着一张本科文凭背着包来H市谋生。之后过五关斩六将考进H市最有名的传媒集团—H日报，一个跑财经新闻一个做社会调查，在一个战壕里共同抗战整整八年，同住过一个宿舍，同吃过一碗方便面。舒一荷遇到危险采访场面，芷若会仗义前往。芷若每次恋爱见新男友，都会把一荷带上把关。
她们是彼此的影子，彼此一个眼神都能望穿彼此内心深处。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后来林芷若因感情有变，志趣发生了改变。再后来一个持续在集团力争上游，另一个走出体制依靠自己做财经记者的资源做起了投资公司。但无论这两条线如何发展，感情一直停留在原点。
这样的生死闺蜜，再惊天地泣鬼神爱情都会黯然失色。
“本宫一定帮你查个究竟“，芷若信誓旦旦的说。但对于舒一荷来讲，不仅要“究竟”，更重要的是候仁厚出事意味着这笔项目款遥遥无期，那么两天后如何发薪才是她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约了芷若下班后见面。
一路焦虑来到办公室，坐定，财务主管张佳就拿着财务报表和做好的工资单敲门进来：“舒总，明天是发薪日……”
“知道，其他融美、致远、海川三家公司项目何时回款？”
“市场部那边反馈过来，这三个项目线下还没执行完，回款至少要三月后了。”
“知道了。别急，明天有笔钱会到公司账上。除你我之外，对任何人务必保密，尤其是市场总监施晶。”
“我会的，请舒总放心。”
为啥特别交代施晶更不可透露？不是此人长得讨巧能力过人，而是颇有心计，这段时间，她与卢社长走得很近。上次因为自己的业务数据报表有点疏漏，她曾在卢社长那里打过小报告，至今令舒一荷心有余悸。舒一荷性情耿直，个性单纯，不善于介入复杂的环境和人际，但身处职场，免不了刀光剑影，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天咋办呢？
财务张佳出去后，舒一荷伫立在落地玻璃窗前发呆。助理蒋琳娜进来，安排了下午的工作，有两个项目会议需要参加。
“还有，舒总，融美房产吴戈总裁的袁秘书刚才来电，邀请你参加新开盘‘融美乐府’的推广策划会。”
“今晚？”舒一荷漫不经心的问。
“嗯，今晚六点半，地点玉榕庄会所。”
舒一荷停顿了几秒，晚上本来要见芷若的。但融美的吴戈已约过她好几回，每次都因临时有事未能赴约。只是融美的项目还没执行完，提前预付的可能性不太有，还不如先见芷若让她帮忙想办法。
多年来带团队拓展市场业务，舒一荷拼的是智慧和策略，从不靠颜值和醉酒那类趋炎附势的方式来争取合作。尽管传媒界是个名利场，但舒一荷始终相信事在人为，道不同不想为谋，气场不合再大的合作不要也罢。
用林芷若的话说，像你这样的一根筋，如果穿越到唐宋元明清各种朝代的后宫，怎么惨死都不知道。你能混到今天这般模样，真是佛祖保佑。
正想着，吴戈电话来了。“舒美人啊，今晚你一定要来，都放了我好几次鸽子了。”
“哦，好。”舒一荷只好答应。
给芷若发了微信语音：女人，晚上有应酬，不能见你了。
女人，你去应酬谁？芷若回。
融美总裁吴戈的新楼盘推广策划会。
小心点啊，这厮貌似对你觊觎很久了。
得了得了，又不是我一人。
仗着在男人面前从未吃过亏、号称情商超过二百五的林芷若，时不时提醒舒一荷提防身边有点权势且长相端正的男人。这些男人长年在花丛中穿梭，见多了妖艳欲滴的玫瑰，也未免不会对舒一荷这般清新淡菊动邪念。
金庸大侠云：谁先动情谁先输。舒一荷身上背负着诸多责任，多年来疲于奔命，连动情的欲望都没有，更谈不上输赢。
快刀斩乱麻处理完下午的工作，抬手看了下表，时针已指向五点半。
哎，如果这次去能让吴总早点预付项目款就好了。
习惯性瞄了下手机微信，有若干个陌生人想加她，其中有个人头像是漫画，形状像个屁股，微信名是:疯子。留言是：我是吴铭。
又是那个色鬼，无聊。他咋有我的微信号码？舒一荷心中一惊。
来不及多想，晚高峰来临前，得赶到玉榕庄会所。
舒一荷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如果没有意外，一般会在约定时间内提早一刻钟，她把这看成是对他人的礼貌。
玉榕庄是融美房产的私人会所，坐落于距H市三十公里的郊外，绿树丛林曲径通幽处，一幢欧式风格建筑的别墅，室内以黑色和褐色为空间主色调，大厅标志性的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摆放着巨型鲨鱼缸。内设私人宴会厅、开放式的演绎厨房、影视厅。室外小桥流水，楼亭轩榭，名贵树木围绕，清净雅致。
准时到达目的地。
会所大厅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服务生将舒一荷引进会议室，此时已有H市的另外几家媒体在，H晚报、H商报，后来陆续有TownView、风游网、亚视在线等国内一线媒体的代表出席。
吴戈没有出现，据说临时有事，融美房产的营销总监陈轩主持会议。
寒暄、握手、交换名片，落座。投影仪放完“融美乐府”楼盘的宣传片。众媒体精英就“融美乐府”的推广各抒己见。
“‘融美乐府’定位于小有成就的中产阶级精英楼盘，可考虑与高端汽车厂商VIP会员做线下活动，做客群营销。”
“现在传统媒体推广受众面不如新媒体，建议热门网站的新闻客户端、移动端的场景游戏、创意图文以及短视频来推广……”
早知是这样的讨论会，派策划总监来就可以了。吴戈没来，预付项目款没法提，舒一荷有点心不在蔫，低头玩手机。
“INSO杂志的舒总有何高见？”
一抬头，对面是笑盈盈的目光。
舒一荷使劲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没错，就是昨晚那色鬼。
只不过今天换了件黑色的夹克。
这鸟人，即便化成灰，她也记得。
他怎么在这儿？
“呃，刚才有位兄弟说传统媒体推广受众不如新媒体，此话不能以偏概全。杂志有诸多优势，读者高端且印刷精致，画面唯美富有张力。如果将此图文与我们集团移动端的流量捆绑，配上爆炸性主题，一定能有更为精准的用户互动。”
整场讨论会，舒一荷觉着一直沐浴在那色鬼笑盈盈的目光下，有点脱层皮的热灼感。他炯炯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又好像在仔细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会议一结束，舒一荷第一个冲出大厅。
吴铭大步追了出来。
舒一荷不管，只顾一路小跑到会所停车场。
停车场四周树木环绕，在灰暗路灯照射下，路面上树影婆娑。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个黑影从树丛中钻出，飞速从舒一荷身边滑过。
“啊”。舒一荷一声尖叫，失控一头撞到正赶来的吴铭怀里。
“别怕别怕，黑夜里有我呢，一只野猫而已。”他轻轻拍着舒一荷的背，安慰她。
那瞬间，舒一荷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色鬼不都这样嘛，总是用下半身考虑问题。
“呃，不好意思。”回过神来，舒一荷立即推开他。然后在包里找车钥匙。
丢三落四，时常找不着东西是舒一荷一贯的毛病，尤其在如此慌乱情形下。吴铭打开苹果手电筒：“别急，慢慢来。”
车钥匙找到，舒一荷上车，启动。
“让我送你吧，给你开车，然后打车回来。”他把脑袋搁在车窗上，眨着眼睛，像个小孩求颗糖吃的萌萌样。
舒一荷又好气又好笑。“那样太麻烦，真不用，谢谢。”
车子已经发动，但他的脑袋依然搁在车窗上，不移开。
“你要闹咋样？”舒一荷有些恼怒。
“除非你加我微信，还有，你这胆小鬼，让我亲一口。”他死皮赖脸哀求。
晕菜。
“加你微信可以，但亲就免了吧。”真是碰到疯子了，见了二次面就想亲，此人不仅是色鬼，而且轻浮。
“好，那就加微信，手机拿出来，咱们就地解决。”
无赖！舒一荷从包里掏出手机，正低头找陌生人加微信，刚摁了“接受”。
“啵”，吴铭的吻落在了舒一荷的左脸颊上。
“你说话不算话，我把你拉黑！”舒一荷怒不可遏。
“别，别，别。错在我，我没控制好情绪，下次不敢了。”吴铭再次哀求道。
“你咋知道我微信号码？还有今天你怎么也在这？”舒一荷问。
“你在H市也算小有名气，要你的号码真是小菜一碟。”吴铭眨了眨眼睛，“别说是一个微信号码，就是我想了解你的前世今生也简单得很，只要有心，我吴铭什么事儿干不成？另外，我不在这儿那我在哪儿？以后，凡是有你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我！”
“你到底想干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老跟着我？”舒一荷有些不安。
“我对你一、见、倾、心。”吴铭一字一顿地说。
“神、经、病。”舒一荷一字一顿地回。
明天发薪的问题没解决，舒一荷不想与这疯子过多纠缠，看了下时间，九点，还早。
不知现在芷若在哪儿过夜生活？还是找她帮忙先解决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夜里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