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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木生灰 ...

  •   第二章姜木生灰

      你相信这世上有地狱吗?我是信的,不然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岂不会失去他们温暖的如母亲臂弯般的故乡。

      祁姜觉得自己应该是跪在这个民间传说为阎王的东西面前,她明确自己应该是死了,那么接下来是要干嘛?
      她在阳界短短二十多年,虽然确确说不上是个好人,但大体上也算奉公守法。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被抓到过一次后再被祁璁管着也就没干过了,大了虽然自私自利假仁假义但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属于那种庸庸碌碌的小市民阶层。
      怎么就这样轻易地到了阴间,没有艰难地跨过业障弥漫,常年被鸦杀悲鸣笼罩的鬼门关;也没有困在开着大片淋漓的接引之花的碧落黄泉,她曾想过那样美丽的“火照之路”,一定就像祁璁的血蔓延在身上一般能让人恍惚间被烤的痛彻心扉。

      她以为自己彻底泅在传说有千万淹魂彻夜枯嚎的三途河里,被接引花弦歌般香气笼罩,被血黄的河水没顶,然后彻底迷醉彼岸的世界,在自己贪嗔痴的幻境里永世沉沦。毕竟自己从来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她惧怕地狱的永火永刑,惧怕走上奈何桥后在尽头的望乡台上看见祁璁,看见他白皙端正的脸。
      软弱贪婪的人大都善于幻想,他们在幻想的世界里得到现实无法比拟的满足感,祁姜曾幻想自己死后一定要在有着蜿蜒刻字的三生石上用鲜血刻上祁璁的名字,那么下辈子这人还会受她奴役,她会成为他永生永世甩不掉的业障。想想都让人觉得高兴。

      然而现在她不敢了,她希望祁璁能赶快喝了孟婆汤去投胎做个富足安乐的少爷,那人当真算的上善良,他本该过着他轨迹明确的一生,本不应该有偏离的,如果从来没有出现祁姜这个险恶的人类支使他打架斗殴的话。

      但是看着上首方脸宽额,厚唇圆鼻的阎王,他长得很符合中华民族传统的对于审判者的审美观,让人一看就有威严中正之感,唯一让那张公正庄重的脸庞有些许违和的地方是他上挑的眉毛,让他整个身体平添了几许凶气。和周围阴森摄人的环境浑然一体,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祁姜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就像那种巴尔扎克的小说里的单细胞生物做的蠢事一样可笑。就像过去那些岁月里每一次卑微的幻想一样,没有一次是现实真正发生过的,尽管总是被现实打脸打得鼻青脸肿,她也依然乐此不疲的意、淫着。她给自己想好了结局,给祁璁安排好了下一世,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厚重的权力去把握两个人的一生?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实现,打完架昏过去然后就见到了传说中审判、捆绑有罪之人的阎王,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大约下一步就是要把自己这个罪人推入畜生道,维护正义了吧。

      “你叫祁姜?你一定疑惑为什么你能直接见到本王,按说你算不上罪大恶极,三途河上也是只需渡过缓慢的水速然后便可去投胎了。”阎王威仪万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既如此,阎王大人又何必屈尊来见我这卑微的小鬼?”祁姜觉得这阎王有些假,难道也学着人类打官腔了?

      “只因那个赐你同姓之人,他与你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同姓之人,祁姜瞳孔骤然收缩,想起那一年,老槐打在坑洼的瓦片上垂下叠翠的青藤。

      “你叫什么?我叫祁璁。”
      “切葱?你喜欢吃葱?”
      “不是大葱,是璁珑的璁,意为美玉。”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你一个男人,居然叫美玉,不害臊,哈哈。”
      “是叫祁璁,不叫美玉。”
      “好好好,切葱。”
      “是祁璁!你叫什么?”
      “院长阿姨叫我小姜。”
      “那姓什么?”
      “没有姓......”
      “为什么?”
      “关你屁事......”
      “没事,你可以和我姓,叫祁姜好不好?”
      “好.......”

      这个人,赐我的又何止于家族姓氏。平安喜乐的生活,大学校园里茉莉花般的恬淡安然,还有一颗被打破壁垒浇灌温暖鲜活血液的心脏。他与自己确实本不应该处在同一片黝黑的土地。

      “你还记得就好,祁璁本应该是晏景王朝的云南王,生来是辅弼拱主格,紫微坐命,辅佐他的君王君临天下。可却有天煞孤星和杀破狼命星自东携气而来,竟冲撞了四正无煞的紫微命定之人,四维动荡,天下之主岌岌可危,或将大乱。故而东皇大帝只好改变往古之宙,上下之宇,留下了遇紫微则得权的杀破狼,转移了孤星和辅弼星的命定路径。”

      “呵,所以我就是那天煞孤星?”祁姜觉得这是比她的癌症还要有趣的笑话。

      “没错,如今杀破狼命理动荡,有式微之像,而你命煞锐不可当,竟吸收了辅弼拱主格的气运,本已有渐出天乙贵人之像。可惜孤星气运与杀破狼早已经被自我捆绑,即便紫微坐镇也难以影响,反而有反噬的凶兆。而你的孤煞加上杀破狼得动荡终究是大凶,竟克得辅弼几近陨落。”祁姜听得整个身体颤动了一下。

      “如今只有将你和辅弼星一起送回初始之地,让辅弼助紫微之力镇压邪力。而你在吸收的辅弼气运的加持下或许能助你和杀破狼改变绝命乱世之迹象,彻底帮助紫微平定天下。否则,只好在两星没有彻底结合之前将你淹没在三途河的万千厉鬼之中,以避免煞运扰乱天下命理,造成生灵涂炭之惨状。”

      祁姜大学学的中文系,况且倒霉又懒惰之人总是会对算命多几分眷赖,所以这些话她是都听懂了的。正因为听得懂,所以才更痛心。她早知道自己孤煞,孤儿院门口算命的瞎子给她说过了,可是祁璁不信,一直说自己封建迷信。现在好了,你多好的命格都被我这个孤星吸收了,满意了吧,还敢不敢说自己命硬了?

      “你说把我和他送回初始之地是什么意思?”竟还有一线希望吗?

      “自是把他送回他命定的轨迹,而你和杀破狼都是命理外之人,本王也无法窥得全境,故而你自己的命运,端看你如何把握,你必须与杀破狼一起平定席卷晏景王朝的大战,辅佐紫微之主成就大业。不然,只怕本王不能留你。”

      “没想到我这小鬼竟还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到是让我有几分感谢我这锐气的命格。”祁姜清楚这世界有权之人向来可以随心左右人的生死,但却讨厌他们总用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不必觉得本王翻手覆雨便左右了你的命运是假仁假义的为天下人。身在其位,我便负天下人的性命,站的更高,便不能不看的更大。东皇大帝也从未擅自决定过谁的生死,从来没有救世主一说,命理命格,没有人窥得详细,所求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祁姜闭了闭眼,确实,自己这天生的倒霉哪里怪得了别人?无非是自私的人寻个慰藉罢了。只要祁璁好好的走上属于他的富贵命,自己也别无所求了。

      “对了,因为这一世辅弼星已经死了,所以到了晏景,他便是他尊贵的云南王,与前世的你再无瓜葛了,他会抹去属于孤煞星的所有记忆和联系,回归他最初的辅弼拱主格的轨迹。”

      也好,本来自己沾上他就害了他一辈子,莫非还恬不知耻的想用这大凶大恶的气运去影响他?这已经是最好最完美的结局了,不是吗?一切的偏离都回归正统和原始,连一丝一缕的痛苦都不会有。
      清清楚楚的斩断自己与他之间薄弱的联系,然后他成为高贵澄澈的贵族子弟,与她这样汲汲钻研求生之道的下层人再无半分瓜葛,除了廉价而咸酸的眼泪,一切都是那么的精致美丽,像橱窗里金发碧眼的芭比,小时候买不起,长大的她同样配不上,最后终于窃窃的生存在自己的无边幻想里了。

      这样从小到大求而不得的东西太多,到最后便辗转成了梦里深重的印记,难以磨灭,是记忆底处被理智压制的暗自跳动滚烫业火。只等到有一天有那么一个鲜活的人来将其激发并剥离开来,把她成就为面目全非的另一个物体。

      “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以再看他一眼吗?毕竟今天过后我们就真真切切再不相干了。”

      阎王沉吟一会,带祁姜到了大殿的西侧,那里跳跃着一池烈烈燃烧的火焰,青蓝色的底,越往上越红的心惊,还未走近,便已经被滚滚热流所震慑。阎王手一挥,祁璁便出现在了火中,她看着这个善良的男人静默的走过缓慢而温柔的三途河,然后一笔一划认真的在红的刺眼的三生石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祁姜,这个他赋予自己的姓氏,从她姓祁的那天开始,他们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以为他们会守望相助,携手前行,能给予对方照射心灵的救赎,他以为他们会给彼此最大的信赖和祝福。最终,只是她以为罢了,又是一场经年如一日无法实现的美梦。
      祁璁漠然的踏过了奈何桥,一步一步到了威尔高大的望乡石。肃穆持重的女性神祗孟婆静静的递上了一碗透明的汤,他回头深深的凝望了三生石一眼,然后拿过那汤一口饮下,大步流星的走了,终已不顾。

      祁姜难以自持的往前迈了几步,已经险险到了火池的边缘。彼时的她竟已经忘记了那滚烫火舌带来的摄人的惧意,想要随着祁璁的脚步而去。也没注意到身后阎王的手轻轻一挥,她就这样栽倒进了这个钝钝木刀刻过般幽深不见底的火池,瞬间被三千厉鬼缠绕。然后祁姜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她那并不多灵光的头脑里只想着一件事。

      “终于,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彻彻底底的成为天煞孤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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