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夜，沉凉如水。月亮从云絮中探出头来，皎洁无暇。几点星子，影影绰绰，却更衬出清辉万丈。
又是十五了呢。
仰头将杯中的酒灌下，不顾那辛烈从唇角滑落。我凝视着不远处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面上冷然，心下却已是冷笑出声。
暗地里置我于死地，表面上却还要惺惺作态，江白栀，你这又是何必？
臂上的疼痛已强烈到令人难以忽视，鲜血濡湿了外袍，空气中也带了丝丝血腥味，虽淡，却以霸道姿态在空气中强势蔓延开来。
用不了多久，江府那群护卫就会找到这里。只是……我半眯着眼睛，凝视着玉白的酒壶不语。只是可惜了这美酒，还未享受完。
不过，嘴上忍不住带了些自嘲，还是逃命要紧啊。我垂眸，草草点了臂上的穴位，暂时止住了血。准备起身。
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气息波动，一股浓烈而又熟悉的檀香涌来。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却还是扬起了嘴角：“我说祁公子，都叫你祛祛身上那股骚狐狸的味道了，怎么还是这么浓？”
来人一身华贵的黄色外袍，似乎是怕在这黑夜之中不够显眼，袍边滚着亮眼的金丝。身材修长俊朗，笔直地站在屋顶之上。如海藻般精心保养的墨发未束，在夜空中高傲地飘扬着，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他瞧着我，粉嫩的唇角似乎染了笑意，但是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在我还未开口说什么，他已丢出一个白瓷瓶，轻飘飘道：“追男人追的命都快没了。金陵江府真是白养了你这个闲人。”
一句话，也算是否认了我江府少主的身份，彻底将我打回原形。我与金陵江府根本没有半分关系。江清枝，虽有名，却无姓。
虽是清枝亭亭，不染尘埃。怎比得上枝上白栀，馥郁芬芳。
从一开始，江府的少主就只有她江白栀一人，而我，不过是阻拦在她面前的一个障碍，欲除之而后快。
呵呵。我早该想到的。为何爹娘的疼爱带着疏离，带着谦卑，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宠溺。那绝不是正常爹娘对待儿女的态度。只因为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只因为我特殊的身份。
只是不知道，最先发现的是江白栀，还是他呢？
手中的白瓷瓶乃是疗伤圣品——香玉露，一滴即是万金。而此刻我思绪纷飞，并没有注意到到底倒了多少在伤口上。只知道耳边一阵倒吸气，骤然间手中的白瓷瓶已被人夺走。回过神来，祁炀已将香玉露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怀中，咬牙切齿道：“没良心的白眼狼！就这么糟蹋我的药！枉我还担心你死在那江白栀手上！”
香玉露的香气迅速挥发，弥散在空气中。遮掩住了那渐渐浓烈的血腥味，转瞬间，空气中只留淡淡清香，像是皎洁的月香。
“你多虑了。江白栀就算抓住我，我不会跑吗？”我无辜地耸耸肩，眼神清明一片，“还是你肯定江白栀会不顾我皇室血统狠下杀手？”
祁炀瞪我一眼，饶是愠怒，却仍有七分多情色彩。此刻，他嘴角挂着冷笑，像是要看穿我的内心一般尖锐：“你还知道自己是皇室中人？你为了那慕瑾闯阵之时，可有半分顾念先皇？！”
话到最后，已是赤裸裸的指责。
我自知理亏，只能乖乖闭嘴，任他责骂。
“江白栀虽是江府少主，却不成气候！依你的武功才华，怎么可能会被她所伤！她江白栀不就是抓住了你的命门，逼的你打碎了牙还得咽下去！”
劈头盖脸的责骂，我却没有半分气恼。祁炀说得对……江白栀不过是赌，赌我对慕瑾到底有几分情。若是输了，她江府不过是少个分家护卫，若是赢了……没有若是，她赢了。我这臂上的伤就是证据。刀锋入骨，森寒逼人。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我恢复了内力，迅速反身一掌，这条手臂，该是留在江府了。
不过这疤，也是消不掉了。……我也只能勉强苦笑，罢了罢了，权当长个记性，色字当头一把刀啊。
“你来不会就是为了训我的罢。”眼神落在远处几道飞快蹿动的黑影之上，眸色逐渐暗沉。祁炀一顿，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是江府分家的护卫。不可轻敌。”他迅速将我往怀中一带，有力的手臂穿过我的腰间，揽紧。几个闪身已经远离了刚刚的地方。
而那几道黑影刚想要追上来，就被为首的黑衣人用手势制止。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也被掩盖在黑布之下。只见身姿挺拔有力，窄腰长腿，完美的身姿在黑色劲装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充满力量，像是蓄满了力量的黑豹，只待迅速出击，咬住敌人的喉咙。
我怔怔地瞧着，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祁炀的桎梏。祁炀看出了我想要干什么，用力抓紧我，阻止了我的动作，低斥：“江清枝！”
慕瑾……
我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那双坚定沉稳的墨瞳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慕瑾。
他果然没事。
那……心脏像被人攥紧一般，几乎无法呼吸。那只证明，这一切都是江府宗家分家联手设的局……
唇角竟是绽出了笑意，尽管那笑容苦涩无比，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
对他的不信任让我充满了愧疚，让我不顾一切闯阵救他，可却让我保留了最后一分理智。我又何尝不是在赌呢……我宁愿和他双双死在阵中，也不愿现在遥遥看着他，渐行渐远……
他也是看出了我的不信任。从我内力恢复，击上江白栀胸口的一霎那，我就知道，我与慕瑾，再无可能……
江府分家护卫誓死守护宗家少主。只不过慕瑾要守护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江白栀。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我一时没忍住，全吐在了祁炀的衣袍之上。触目的鲜红绽放在锦缎之上。
这……这可不好。眉头一跳，我赶紧闭紧眼睛装死。
“你？你竟然伤到了命脉！”手腕被人搭上，耳边是祁炀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下的咬牙切齿，“看来江白栀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丝丝清凉的真气透过那温热细腻的手指传过来，一点一点修复着我重伤的心脉，也让我额上忍不住三点汗。刚微微动了动，就被他用力一捏，几乎散了真气的我毫无防备，骨头差点被捏碎，疼的呲牙咧嘴。他却毫无同情之色，只冷哼一声，语气里是森森的凉意：“忍了这么久也不吭声。你这一心求死的心可真是日月可鉴。”
这次，我已经心虚到连额上鼻尖都已经沁满了薄汗。特地呆在离江府不远处的屋顶，若不是最后感知到祁炀来了，我是半分逃跑的心也没有。
话音未落，祁炀在我腰间的手换了个方向，改为在我腰间摸索，动作轻柔，如爱人间的缠绵厮磨。我轻哼一声，有气无力，气若游丝地哼唧道：“祁少爷，你不会现在占我的便宜罢？”
他温热的唇就停在我的唇畔，只微微一侧就可两唇相贴。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却并让我的脸色有半分改变——惨白惨白的。他的声音低沉却又魅力，勾的人神魂颠倒：“嗯？想得美。”
他稍稍拉开了与我的距离，冷笑一声，话尾语调却微微上扬：“那玉牌呢？”
“还了。人都不要了。还要那玉牌做什么。”我在他肩头蹭啊蹭，寻到温暖的肩窝，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唇瓣轻扬，“让我睡会儿……”
耳边是动人的笑，恍惚间像是身处桃花林，漫天霓虹色飞舞，令人晃神。而我就枕着这桃花梦，沉沉睡去，不愿醒来。
黑夜中，屋顶之上。一壶白玉酒，一个酒杯冷冷清清摆在屋檐上。杯边一个濡湿的唇印证明这里不久之前曾有人来过。除此之外，清风肃起，不染尘色。
“慕少主。”身后一黑衣人小心地靠近前方紧绷着背影的男子。微微抱拳行礼。慕瑾乃是江府分家掌舵人之子。虽对外只是守护宗家的分家护卫，对内仍要称呼一声少主。
“你们下去罢。”良久，那男子开口说话。只是语调清冷，透着避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身后之人略有犹豫：“这……”
“今日保护江清枝离去之人乃是帝都祁家少主——祁炀。我想，少主应该不希望我们这么快暴露。”依旧是清冷的语调。
身后之人恍然大悟，旋即露出四分悔恨，六分敬佩：“今日幸得慕少主出手阻止。”沉吟片刻，又是一声令下，“撤。”
瞬间，皎洁的月色下只有一个人笔挺地站在屋顶之上。那如墨的瞳仁之下，隐隐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他紧紧盯着屋顶上一处，似是在确认什么，身子却久久不动。
最终夜幕下一抹轻叹。那男子身形微动，却是略带僵硬地将屋顶之上一个闪光之物捡起。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玉牌，精致华美。他将玉牌上的灰尘拂去，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襟内，眸光黯然。
决绝转身，不带任何情绪地飞身离开。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