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鲜血 血迹催促着 ...
-
[AZ/《鲜血》]
01.
空气里布满如此令人作呕的烟尘气息。
-
我不顾那灰色尘埃会带给我多大伤害，深深地吸了口气。
肺部疼的渗人。
声音穿透灰沙和人群传出好远，在海面上飘飘浮浮摇晃着消散。
-
「伊奈帆——！！」
02.
白石明里第一次死里逃生，建立在上百人的死亡之上。
「明里，三分钟后敌军会开始射击。」少女躲在巨大的岩石后面以阴影作盾牌，不顾腹部殷殷血流飞快的在那张被鲜血浸染得几乎无法动笔的纸张上写着什么，黑色的字迹被鲜红色化开，无比模糊。
她把纸递给我，那里写着出逃计划，「按着这张纸走，字迹看不清的应该也可以猜出来——」她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纸张，郑重其事地递给我，「我数三二一，跑，知道吗？」
「……我知道了。」
-
我知道了。
-
「三．」
我弯着腰，做好跑步姿势。
「二．」
少女紧紧的盯着对方的机甲，抓紧石头。寒风扬起她那头漂亮的浅金色的发梢，刘海下的目光坚定无比。
「一．」
敌方的白色机甲举起枪。
「跑！跑啊！」
-
我瞳孔骤缩，抬腿跑向最近的海边。身后的石头立刻被扫射粉碎，仅凭声音都可以判断到底是何等残剧。我没有回头，就算知道自己的速度绝对比不上机甲，也还是疯了一样跑向海边。
「哈……哈啊……咕噜噜……」
海水淹没口腔，我忍着气拼命地往下游。按照自己的身体大概再过十几秒就会被溺死，稍微回头，扫射的子弹铺天盖地。
-
「咕噜噜……」
身边浮起几个气泡，我挣扎着继续深入海底。
大概没救了。
——「明里！」
——「白石同学！」
--
我清醒的时候第一眼首先是刺眼的灯光，眨了眨眼睛稍作缓解之后才是界冢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泪落在脸上灼灼的疼。
「明里，你……」
她说不下去，附身抱住我，无比用力。我任由她抱着，眼泪一点点浮上整个眼眶，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全军覆灭。」
03.
白石明里第二次死里逃生，建立在近万人的死亡上。
「明里，你听好。」我听着耳机里传来大尉的声音，镇静得令我更加慌乱，「这一次的计划必然会涉及许多无辜群众，不要回头分散注意力。」
我怔愣半晌，「……诶？」
大尉显然没有顾及此刻我心情的闲心，只是认真地继续讲解着。我呆滞地听着，那些信息疯狂的涌进脑海里，撕扯、盘旋，闹得我头疼。
「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大尉！！！」
-
下一秒，子弹铺天盖地的袭来。
-
大尉挡在我身前，我身后是同伴们倒下的机体。没有血，但是我很清楚他们已经阵亡。大尉仍旧坚持地挡在身前，我恐惧的看了他一眼，身体已经无意识的控制机甲开始逃亡。
回去。
不要——不要回来！！！
我开始启动飞行，敌人被几个同伴拖住，来不及向我射击。双手不受控制的做出各种指令，我抹了抹脸，眼泪忽然不似平日的温热，冷的像冰。
最后一句哽咽得几近听不清楚的话。
「目的地，总部！」
-
这一回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界塚雪，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少年。少年有着一头短短的黑发，半遮住的红色眼眸沾染上漠然的冰凉。我伸手撑起身体才感觉到双腿的痛楚，倒吸一口凉气重重的摔回床上。
-
「你醒了。」
「啊……」
我闪烁了一下目光，皱起脸。腿部的痛感忽然加剧了不少，疼得我几乎要尖叫出声才才引来少年的侧头：「刚才的药效发作了吧，很疼？」
「——」
我急促的大口呼吸起来，来不及回答对方的问题就被加剧的呼吸声所掩盖去了寂静。少年对此并无反应，只是合上书本，镇静地注视着我的行为。
「药效会蔓延到心脏以至于呼吸艰难，」他抬起手腕，「还有一分二十五秒，二十三，二十二……」
这什么啊，倒计时？！
-
「三，二，一，零．」
少年好听而沉静的嗓音就这样停止，同时心脏处那种尖锐得仿佛在撕扯什么的感觉也随之消失。我倒在软软的被子上，稍微缓下的呼吸埋没在棉被里，有点烫。
「界冢雪呢？」
「她今天有事。」
还真是简洁。我木木的仰躺在床上，灯光中辉映出那场火光冲天的死亡盛宴，而我有幸逃脱，归于现实。
「你叫什么名字？」
「界冢伊奈帆。」
-
「那么，界冢伊奈帆。」我扭头看向他，「从此以后，和我一起抵抗火星人。」
04.
界冢伊奈帆，我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名字。连同那些因我而亡的人们也对他赞不绝口，我也曾听谁悄悄地低语过若是你便可保护我的生命了吧。
他没有反驳我，也没有说话，而是重新翻开书，就像是对我的不信任。
大概也没有人会信。
-
当天，我获得了和界冢伊奈帆一起行动的权利。
-
界冢伊奈帆确实是一个可靠的队友，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上头才会同意将他支配在我身边。我十五岁之前的生命必须得到保证，三天之后被召走又回来，我看得出他的眼睛在面对我时的闪烁不定。
大概又是那种命令吧，为了保护我而献出生命。
我对此没有过多的好奇心，知道太多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
我不想掌控所有局面。
因为我，实在是太清楚了。
05.
白石明里第三次死里逃生，建立在伊奈帆的死亡上。
火星骑士气势汹汹。
-
「明里，」伊奈帆的声音传过来，冷静的令人心慌。我再一次见到了这场血腥得令人作呕的死亡，伴随着伊奈帆令人安心的嗓音。「明里，十分钟之后撤退。」
「十分钟……？有这么充裕的时间吗。」
-
「没有。」我听到那边传来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我来拖延时间，你帮我掩护一下就好。」
「……」
又来了。我盯着前方，心脏处像是被捏住了一般，散开尖锐的刺痛感。
-
伊奈帆……也要牺牲了吗。
-
我如此想着，恐慌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以至于我甚至无法动弹——不要，伊奈帆是地球支柱一般的存在，怎么可以……
上头大概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才敢把我交给他吧。
我捏紧手里的操纵杆，冷汗津津。
-
「倒计时，三、二、一。」
-
伴随着伊奈帆话音所落，周围掀起巨大的烟尘。灰黄的沙子模糊了摄像头，以至于连坐在机器里的明里都看不清外界。伊奈帆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光屏上的少年一如既往的冷静：「快点跑，往前冲就可以了……唔！」
「伊奈帆！」
少年捂住嘴，咳嗽几声，「快跑。」
「……」
-
哪有那么简单呢？
06.
我坐在飞船上闭着眼睛，暗红色的眼瞳流出细小的血流，从眼睑闭合处流过我的脸颊。
「还有多久？」
「大概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之后我的身体会启动自爆模式。
-
地球人很久之前就发现炸毁一个火星的力量让飞船运行根本不可能，只是因为压缩能力不足以及飞船的载重量过低。在某次试验时他们发现人体可以对其进行压缩，启动程序也不会过于艰难——他们在用了各种各样的尝试之后，我变成了最终的成品。
程序设定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无法更改。若是我提前自杀，则会在地球上进行爆炸。上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我有着近乎百依百顺的态度，毕竟我对他们而言是救星一般的存在。
他们从小就带我上战场，注视着千千万万的尸体对我说，都是因为我不及早出现才会出现这般严重的伤亡。
-
是我的错吗？
不是，只是他们贪婪过度而已。
-
伊奈帆回答过我这个问题，彼时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我呆呆的望了望海边，把脸埋在膝盖里，伊奈帆，因为我而死的人够多了，你会活下来吗？
……说不定。
-
那天，伊奈帆将敌人引到水里，我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来抵抗敌人，想尽办法逃走之后却是在基地焦躁不安地等待了三天，然后得到了他死亡的消息，尸体，还有鲜血。
-
「目的地到达。」
我被这声音惊醒过来。
07.
作为名义上的亲善大使，我受到了艾瑟依拉姆公主的绝对欢迎。显然艾瑟公主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连带着她身边的亲王都露出一副非常欢迎我的模样。尽管偶尔会有人对我抛来几个白眼，但终究是没有太过分。
我默默咽下嘴里的食物，心不在焉。
-
「还有多久？」
「三十分钟。」
-
「那个……明里小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扯开一个笑容应付艾瑟，低头望着时间。离我死亡还有二十多分钟，恐惧感开始蔓延。
我很害怕……但是我身上背负的鲜血告诉我，这使命是不允许丢弃的。
-
「对了，明里小姐。」艾瑟把我拉回现实，笑容温和，「伊奈帆先生之前与我联系之时提到过您，他对我说若是哪天您来到火星，请务必将这段话告诉您。」
「诶……？」
少女的笑容变得灿然起来。
-
「他说，若是有一位名为白石明里的少女来到火星，请务必告诉她，界冢伊奈帆从来都没有嫌弃过她的身份。」
「亦或者是——」
「不愿她因此而亡。」
-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烫，连皮肤都染上了几分粉红色。
「我……」
密密麻麻的汗珠开始掉落。
「我也不想……」
耳畔回响起不知道多少的倒计时。
「因他们而死啊——」
艾瑟抱住我。
「明里小姐……不会的。」
「不会让你为此而死。」
-
就算这么说，艾瑟也无法阻止我体内的炸弹。我默默的重新看了看时间，距离上次发问已经十多分钟，也就是说十多分钟之后火星会被炸毁。
我想着这大概已经无力阻止，便是放松下来。火星上的食物虽然不如地球，但至少他们已经拿出最好的。我安静的注视着餐桌，不作言语。
身上的鲜血好沉，不断刺激着我敏感的神经。
我好累。
-
「那么，明里小姐。」艾瑟放下刀叉，如此镇定自若，「也是时候拆弹了呢。」
「……？！」
「是的。」她说。
我恍然闻见什么极其轻柔的香气，此时此刻在嗅觉中却是无比清晰——
「对不起，明里小姐。请睡一觉吧。」
-
昏迷前最后的声音，是有点熟悉的，冷静而淡漠的语气。
「对不起。」
-
伊奈帆……？
08.
又一次在这病院里清醒过来。
白色又一次铺满了我的视线，我伸出手在灯光下照了照，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
真的存在啊。
-
「你醒了。」
「啊……」
-
就像是第一次相见的一样，我躺在床上茫然地注视着他，他坐在床边翻着手里厚重的书本。窗外不似旧年般的灰暗，倒是阳光落于他身上，本就明亮的少年更为沉静。
「你睡了很久了。」
大概是吧，他的容貌也多少有了几分改变，成熟了些。我眨了眨眼睛，把手臂放在眼前。
「那……我为什么……」
「不要再想那些了。」伊奈帆打断我，「活下去就是最好的。」
-
「那些因为我而亡的人呢？」
「你呢？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微微勾唇——像是笑了。
-
「他们是因你而亡。」
「所以才更应该背负他们的祝福，活下去。」
我呆了半晌，无言以对。
「就算你这样说，那些鲜血也是真真实实的染在我身上的。」闭上眼睛都可以看见他们死前的挣扎，「脱离不开的。」
伊奈帆侧过身。
「那这样的话，」他说，「就让我和你一起背负吧，这种痛苦？」
-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嘴唇了。
-
还有，心脏开始加速了。
-
还有……放弃挣扎了。
-
「真的可以吗？」
「当然。」
「那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