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戎歌，江南了了》白谧Iozl

1、烛台明如豆，为君着寒裳

　　冀北戎歌，江南了了

　　［一］

　　江南梅雨季，天地思归人。
　　白日里，巧儿如此调侃她。
　　深夜里，她独自支窗北望。
　　窗外，雨沥沥，檐角挂珠如帘幕。

　　她神思漠漠，将手中花无意识地撕去花瓣，一瓣，一瓣……
　　窗外芭蕉声低沉，仿佛传进童年记忆里。

　　记忆里，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教着她那句诗：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声音稚嫩，又温和。

　　故里长干行，谁解青梅痴。
　　那一年，竹马成双。
　　等你为我戴笄的那一天，我给你当新娘子！
　　她在他身后如此大声而又认真地说，然后眼疾手快扯住他的竹马，飞快超过他。
　　至终点，回头大笑。
　　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

　　得意洋洋之余，她偷瞄见他神情，无奈且宠溺。

　　……

　　那一年，她至及笄之年。
　　他将桃木骨簪亲手插/进她发间。
　　然后告诉她，喏，你的成年礼。
　　吻上她眼尾。
　　雨丝细细，落至她眼睑。似他唇，润而软。
　　他目视她，深情而执着，不再似年少时的玩笑。
　　他问，了了，嫁与戎歌为妻，可好？
　　她低了头，绯了靥。轻轻答，好。
　　好，怎么会不好。
　　他不知道。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
　　这辈子，她的夫，只能是他，尚戎歌。

　　……

　　雨停，最后一片花瓣堪堪摘完。
　　芭蕉叶上一连串雨珠滚落，折射的清光映她眉目清婉。
　　又到梅雨时节，你走的那天拥抱我的体温犹在我心头熨帖。
　　烛台明如豆，为君着寒裳。
　　她望向冀北。
　　我在江南很好，你呢？

　　［二］

　　大雪纷飞，城楼之上，立他身影笔挺如松。他望着南方，紧紧握着腰间佩剑的手缓缓放松。
　　城内，灯火通明。

　　回到帐里，案上摆着照例的姜汤，他却推开，换了一壶酒。
　　帐外寒风卷起帐帘呼啸而来，闯进他的记忆里。

　　故里长干行，谁解竹马心。
　　那一年，竹马成双。
　　她不知道，那句话，让他失神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输了比赛。
　　接着，他听着她舒快明朗的笑声，看着她阳光下明媚的笑容，想，这傻姑娘定是不知这时候的自己是有多美。
　　他无奈又宠溺地说，诶我又输了，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而后听她得意洋洋道，我就是这样厉害，哈哈戎哥哥，你就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吧！然后喜滋滋给他脸上添上六条胡子，额上写王。
　　似猫不似虎。
　　暖阳下，她笑声如银铃。

　　……

　　那一年，她至及笄之日。
　　一个月前，他寻尽城里所有师傅，跑遍城里城外寻找最好的桃木，只为给她做一只簪。
　　那一个月里，她时常说自己委屈，因他近来甚少陪她。不知他偷偷将无数刻废了的桃木埋在院里。
　　那一日，他将桃木骨簪亲手插进她发间。
　　低头看着她欣喜又羞涩的笑容，他的心似乎被填得满满当当。
　　忍不住吻上她眼尾。
　　雨丝细细，落至他脸颊。凉软的触感，似她肌肤。
　　他笑看她，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深情。
　　他问，了了，嫁与戎歌为妻，可好？
　　他见她低头，娇羞的模样仿佛是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
　　他从来没像这样期待过一个答案。谁都不知道，在自己密如鼓点的心跳声中听到她的回答后他感觉有多幸福。

　　她不知道。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
　　这辈子，他的妻，只能是她，尹了了。

　　……

　　帐外寒风依旧在呼啸，而帐里他一盏又一盏。
　　灯火幽微里，斑驳映他剑眉如削，星眸中醺然一片。
　　酒意升腾间，肠胃已暖。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有小兵来报，说他有家书一封。
　　他半撑额头在案。朦胧醉眼间，他见到落款处三字，尹了了。
　　走出帐外，白雪扑面染上他眉睫。似临别前他手裹她手的那一段如玉沁凉。
　　他望向江南。
　　我在冀北很好，你呢？

　　白谧。
　　2016/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