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裁》木鱼季语

2、002.沉寂 旧校舍，通

　　明艳艳的日光下，绿油油的叶片反着刺目的光耀。一如既往的早晨，一如既往的---三人行。
　　说来也巧，自那日起，三人总会不约而同并肩而齐，却也只是三位沉默寡言人。对于他们两个小姐少爷来说，谢宇航只是应了眼缘。即便很少言语，谢宇航默默将固定二人分为“朋友”一栏中。
　　他们之间的隔阂是在那次事件以后才消除的。
　　那日放学路上，他送别了两位小贵人，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顿了顿脚步。他低垂着眼眸，微微侧了侧头。“出来吧，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跟着我们。”思忖了几秒后，他补充了一句，“你叫小君，对吗？......这些日为何要躲着......他们？”
　　其实谢宇航想说“我们”，但是后来不自觉地将自己排除在外。
　　果真下一秒，轻快的脚步声响起。红棕色的小背包擦肩而过，一颠一颠地进入视野内。然后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个黑点就此泯灭。
　　啼笑皆非，谢宇航无奈地摇头。他猜测那是唐小君的书包，因为那个身影一晃而过之时，他分明看见了一个黄色吊坠的虚影。他的书包上也系着一模一样的小鸡挂链。
　　现今他便是寄宿于远方亲戚唐叔叔家。些许是出于一番好意，唐叔叔讨好般买了个小玩意儿送给谢宇航，也算是见面礼了。唐小君不喜外人，尤其是谢宇航。他软磨硬泡求父亲给自己也买一个。
　　小鬼不大，竞争心倒不小。唐小君见父母过于偏心，顿时觉得谢宇航的存在已经开始危及到他在这个家的地位了。不足一提的，小孩子幼稚的吃醋罢了。
　　谢宇航是这样以为的。第二天，他并无身后有人尾随之感。路过超市边的垃圾箱时，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走出两步有些愣怔。久久地伫立着，望见那只破碎零落的小鸡，若有所思......
　　回到唐家，他本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着大人们所欣赏的乖宝宝。他和唐小君一样也会挑食。尽管如此，他会板着个脸一口咬下去。奈何他谢宇航也不是完人，厌了那些饭菜。食欲不振，唐夫妇都看出来了。他们极为开明地换了菜谱，相比之下，则是免不了对唐小君挑食的一番批评。
　　不用看，谢宇航自知，唐小君正用那充满嫉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谢宇航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也不打算彻底接受这些“家人”，长久地生活下去。可惜他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惹怒了唐小君。
　　唐小君的那些小恶作剧，真的算不上什么。反而体现了一种小孩子想要交朋友吸引众多关注的心理。于是谢宇航将计就计，把唐小君介绍给了二人。
　　起初唐小君见到楚奕尘和江芸洛，是担惊受怕的。他怯生生垂着头，不知是自卑亦是胆小。脸上一丝红晕暴露了他此时欣悦的心情。再次看向谢宇航的目光满是感激与崇拜。
　　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只不过一同以往---无话可说。
　　唐小君偷偷扫了谢宇航一眼，立即对这个人改观了。大概孩子的天性，就是给他一点儿甜头他就会向着你吧。这也是唐小君的可爱之处，谢宇航偏偏喜欢和这种人来往，单纯直率。相反对于那些喜欢藏着掖着的，谢宇航是避讳不及的。
　　比如楚奕尘。
　　面对楚家少爷时，谢宇航会有一种危机感。莫名的是，楚奕尘明显警惕着自己。谢宇航当是他吃醋了，尽量同江芸洛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江芸洛粲然一笑，毫不自觉。但是谢宇航看出来了，楚奕尘对她---是有多么的重视。
　　江芸洛和楚奕尘似乎很会揣测人的心思。他们察觉到什么，倒是爽快地帮了谢宇航这一大忙。以致此后他们的关系不会太糟糕。
　　可能以此为契机，四人的关系渐渐缓和了些许。他们最后一场和平的交谈，是于一次偶然结束。
　　公园内，天边残留余霞燃烧烈焰。温柔的光晕围绕在四个小小的身影。谢宇航是第一次得知，他们的缘分早在出生那日就已结下。
　　楚江二人面色微冷，比起震惊，更多的是疑惑以及踌躇。谢宇航似乎意识到什么，即便知道，未曾说出口。
　　旧的芥蒂好不容易消除，新的芥蒂油然而生。命中有所交集的三人，即将分道扬镳。
　　出乎意料的是，楚奕尘对谢宇航的态度有所转变，貌似没有了先前的警惕与戒备。相比之下，江芸洛明显开始疏远谢宇航。几乎一句话都搭不上，谢宇航很少见过她了。更多的是和楚奕尘和唐小君的交流。
　　这样的变化不知是好是坏。
　　谢宇航在放学的路上偶然看见了江芸洛的身影。纯色长裙映入眼底，空留一份心悸和温和淡雅的香气。久久的驻足望着那个身影远去，又是一阵空虚无奈。
　　谢宇航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依恋着从前那个纯洁可爱的，太阳花......可惜就连他也不知道，自从他离开家后，院里无人照料的那朵小花已经枯萎了。
　　黄褐色的叶片带着细碎的沙尘打落下来，像是生命中最后一滴眼泪。
　　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以免被发现，谢宇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那是通往图书馆的路，这个时间不该有人在那里。
　　但是江芸洛的确是和人约好相见的，那个对象便是楚奕尘。
　　这没什么的，他们毕竟从小......娃娃亲......谢宇航苦苦安慰自己。
　　一边躲在书架后面，看着他们围着一张桌子端坐在座椅上。他不敢探出头来，只得屏住呼吸倾听二人的谈话。也许他的内心在抵制着什么，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偷听，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但是下一秒，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是谁在叫自己？
　　“谢宇航，会是他吗？”那是江芸洛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动人心弦。因为背对着她，无法看清她的脸。谢宇航竟差点儿回应了，幸而他即使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边沉默了许久，终于响起了楚奕尘的话：“我不知道，我希望不是他......不然，我......”同以往谢宇航面前的楚奕尘大不相同，他的语气中似乎满是挣扎与痛苦。
　　没想到居然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谢宇航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莫名地感到鼻子一酸。眼角所及模糊一片，心底某一个部分开始碎裂开来。
　　我们的关系，不能回到从前了是吗？是因为我？我做错了什么？
　　“......”
　　“怎么了？”江芸洛发现楚奕尘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后的某一处，疑惑道。
　　楚奕尘黯淡了目光，张了张嘴，轻声吐字：“没。”
　　等到他们离开，谢宇航虚脱地跌坐在了地上，终于发出了哽咽的声音。请原谅他哭得这样难听，但是他许久不曾哭过了。
　　曾经在小土房的院子里仰望的苍穹是长方形的。此时此刻谢宇航依旧是看着那同一片星空，尽管天窗扣住的，只是小小的夜晚的碎片。
　　打从山里出来以后，他恍然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未思未念之于父母了。很快他便释然，似乎认为那又是没有必要的。又或许他本就在逃避着---为了从什么东西那里逃躲开来---包括那个落花雨中，独自落寞的小土房......
　　唯一惦念的，不过是那朵凋谢零落的花。除此以外，还剩下两个渐行远去的身影。谢宇航遮住了一半的眼睑，不断在脑海里回放着那二人的谈话。隐隐约约出现了幻觉，仿佛看见烈火之中，一只飞蛾扑朔着翅膀闯了进去，泯灭了踪影。梦醒之时，寒凛的鹰啸震耳刺骨。

作者有话说

　　事实上仍在构思《圣权》的发展情节，暂时没有灵感，所以此文拿出来遮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