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梅花茶茗(下) 雨,一落就 ...
-
雨,一落就是七天,有这飘渺的彷徨,给长安城增添了迷蒙的底色,许多景致变得潮湿,包括人心。
武德元年六月,薛举进击泾州,据圻墌城,李世民为元帅率军予以抗击。
出征那天,街道旁站满了夹道欢送的百姓。
洛儿曾试探过杨曦玥对此的态度,杨曦玥听闻后,手中的笔毫无防备的落下,墨迹破坏了她刚完成的冷月山居图。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杨曦玥的心底滋生,那杯梅花茶至今没有带来任何反应,她也曾悄悄问过一个郎中,可那郎中细细的看着这些白色粉末,捻着胡子直摇头,不过却提到了里面有一种延缓病症发作的草药。
当时,杨曦玥还有些疑惑,现在稍微明白了,难道阴妤儿早就知道李世民要出征,所以才……
她想要去问问阴妤儿,可传来的消息是在秦王出征后,秦王府女眷都在为秦王祈福,秦王妃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府中。
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猜不透也不去猜了。
杨曦玥近来没有食欲,只吃了一点点便命人撤下了。
听着雨声睡下,因为睡得轻浅,直到,杨曦玥突然觉得胸口腹部异样的疼痛,有一种滚烫的焦灼感。
挣扎着坐起,腹部阵阵的灼痛令杨曦玥冷汗淋漓,脸色也是吓人。
杨曦玥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杨曦玥感觉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杨曦玥知道应该是洛儿进来了,她想要出声制止,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洛儿进来服侍,看到此景,忙唤道:“公主,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红。”
杨曦玥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是捂着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溅落在白色丝绸锦被上,鲜明刺目。
洛儿急得哭起来:“公主……公主……”
刚刚进来的碧妡也慌乱起来,急唤道:“来人啊……”
“别出声……”杨曦玥努力说出话。
洛儿含着泪,急切道:“公主,得请郎中啊。”?
“不,不可声张。”杨曦玥虚弱地看着她。
“可是……可是……”她很焦急,手足无措地看着杨曦玥。
碧妡递给一杯清水,杨曦玥喝了两口,方觉疼痛缓些,胸口也没有刚才那么灼热。
倚在枕头上,呼吸由方才的急促慢慢地平缓下来
停顿下来,洛儿见杨曦玥缓和些,问道。
杨曦玥摇手道:“此事切不可声张”
她停了停,又说道:“你们千万记得不要对别人说起过这件事,不然对整个国公府不利”
杨曦玥摆摆手,不再理会洛儿和碧妡疑惑又焦虑的目光。
听到门被轻轻关闭的声音,杨曦玥心安了不少。
盖着被子,杨曦玥静静躺着,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痛苦。
期间,洛儿悄悄进来,焦急询问。
杨曦玥自然知道是那杯梅花茶的作用,可她也不想让洛儿知道。
看着杨曦玥痛苦地煎熬,洛儿只能在一旁焦虑,却是束手无策。
绵绵的细雨还在下落,杨曦玥感觉身上忽冷忽热,疼痛始终没有减轻,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离天亮还有很长。
然而,疼痛反反复复好多天,洛儿多次劝说杨曦玥去宣个郎中进府,杨曦玥知道叫个郎中是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带来祸端。
极痛之时,杨曦玥脑海深处闪现了一个人,不知道他是否也是这般的痛。
痛让人清醒,痛也让人糊涂,这样也算是两清了。
那日,她明知梅花茶不是一杯干净的茶,可她却义无反顾的将一整杯喝了下去,不光是为了消除李世民的疑惑,其中真正的缘由,她再清楚不过了。
杨曦玥缠绵病榻多日,一直不许人来打,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人去打扰的。毕竟酅国公府门可罗雀,可以算得上是整个京城最安静的地方。
半个月过去了,杨曦玥也感觉好多了,疼痛也不再反复,打算出去走走。
刚刚下过一场雨,湿润的石径滋润着芳草,落红铺径。
坐在一家酒楼二层靠窗户的位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受这不一样的情。
“听说,秦王殿下吃了败仗。”
“什么?我还以为会有好日子过呢。”
“是啊!再这样下去,这长安城又要再一次易主了。咱们可又要完啦。”
“永远倒霉的都是咱老百姓啊。”
听到这里,杨曦玥心中震了一下,转头问洛儿什么情况。
洛儿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秦王打了败仗。
杨曦玥的眼神像那几个人飘去,洛儿明白了杨曦玥的意思,连上前询问。
“哎,这我怎么知道啊,咱老百姓也不懂的。败了就是败了,说句大不道的话,咱们也不太关心这天下是谁的,咱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没有仗打。”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这朴实的话,让杨曦玥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关心李世民打没打败仗,李家打败仗,自己不应该高兴吗?可为什么她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散开。
一路上,一个想法萦绕在杨曦玥的脑海,难道真的是梅花茶的作用。
很快杨曦玥否定自己的想法,她自嘲的笑了,李世民是什么人物,岂会因为区区的一杯茶水导致满盘皆输呢?
漫步在街上,杨曦玥感到迷茫。
不知不觉中,幽幽的檀香传来,杨曦玥发现她竟然已经走到了香火最旺盛的寺院,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洛儿,杨曦玥感叹道,这丫头果然了解她……
神圣的殿堂和高高在上。俯视着芸芸众生,仿佛这世界都与他相关。又与他无关。
看着千盏莲灯明明灭灭,只有那袅袅的檀香萦绕不断,木鱼阵阵的响声。
杨曦玥叹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我们不进去拜一拜吗?”
“我从不信佛,我也不信命。”
回到酅国公府,打探消息的人告诉杨曦玥,秦王殿下已经回京。
“哦?那你可还知道些什么?”
“听说是秦王殿下认为薛举军粮少,急于速战速决,于是决定守城不战,以拖垮他们。本来战况是有利的,但秦王殿下得了虐疾,刘文静、殷开山不听约束和轻敌,薛举诱使唐军出战时进行突然袭击,最后将唐军击败,并俘获了大将宗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等。”
杨曦玥摆手,有些无力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虐疾……”杨曦玥呢喃道。
自己缠绵病塌半月有余,更何况他呢?那彻入骨髓的疼痛,恐怕也不只她一人。
杨曦玥只知道她心里极乱,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知道什么,静静的躺在梨花木椅上,整个人像散了架,支离破碎。
一切在她的意料之外,可又似乎她知道一些。她仿佛看到了那次厮杀,火焰烧透了整个天空,天地一片,嶙峋的残骸,无力的挣扎。
午后惊雷滚滚,黑暗中杨曦玥静躺在梨花木椅上。思绪已是纷乱,她需要的是彻底的静心。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需要做什么,更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就这样,雨一直下,丝毫没有停歇的念头。
洛儿轻轻走到杨曦玥身边,“有一位自称是故人的信。”
杨曦玥看了一眼窗外,还在下着雨……
接过信封,轻轻拆开,杨曦玥越看越激动。
稍稍平静后,杨曦玥向一旁的洛儿问道:“这信是从哪来的?”
“秦 王府”洛儿如实回答道。
酅国公府,秋水阁。
午后的阳光轻轻洒落,一片柔和。
下棋,弹曲,明净若秋水长天。
在烦闹的世间里,还有一处宁静的居所。
阳光洒落在棋盘上,荧荧闪烁。
杨曦玥与杨侑各执一色棋子,这是一场享受,这也是一场博弈。不能容下丝毫的雕琢,不能容下点滴的破绽。也不能留下一丝的犹豫。
看着棋盘,杨曦玥不由感慨。现在的她又何尝不是在战战兢兢的下着一盘棋,也许将来就会成为这棋盘上的某一颗棋子。
人生如棋,错一子,也许就满盘皆输,对一子,也许可以重见天日。
“国公,秦 王殿下来了。”
杨侑站起身来:“还不快快有请,与殿下在大厅相见。”
“可是,秦 王已经向秋水阁走来。”
杨曦玥心中一惊,放下手中那枚含未落盘的棋子,向远处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时间,杨曦玥有些猜不透他的来意。
难道他知道了那梅花茶的秘密,杨曦玥想到了前几日晚上的那封信,难道是因为那封信吗?
杨曦玥不相信李世民这次前来没有别的目的,毕竟他刚吃了败仗,虽然李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责罚了他手下的人。但是他这些日子过得一定不舒坦。
杨曦玥暗暗揣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