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纤软转绾青丝》韵华倾负

28、改朝换代 李世民一只

　　李世民一只手往前一递，长孙无忌忙将书信奉上。
　　李世民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神色稍缓。他沉吟道：“薛举父子得秦州后，势力大增啊。薛举遣使招降唐弼，但却在唐弼归降后乘其不备对其发起突然袭击。唐弼因猝不及防只率数百骑逃去，薛举父子尽得其余众。手段当真卑鄙龌龊。”
　　“薛举父子的手段不足为虑。”
　　“父亲称帝的消息传出去后，他们定会有大的动作。”
　　长孙无忌的眸子顿时亮了，说道：“公子，丞相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攻破薛举父子，公子就肯定以主帅之位率领大军。这可是开国后的第一仗。”
　　李世民紧锁眉头，紧盯着军事图。
　　刘文静推门走进来，低声说道：“公子。”
　　长孙无忌见刘文静一脸肃穆，心中惊讶，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抬头，淡淡的瞥了刘文静一眼，低头又勾画着地图，不经意的说道:“刘兄大老远的过来，快坐下歇歇。”
　　“公子竟然如此气定神闲。”
　　“有事？”
　　“三日后就是登基典礼了，公子难道就不关心这太子之位吗？”
　　李世民握笔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说道:“是大哥。”
　　平静无波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裴寂向丞相进言了，还写了一封信。我找了一个机会将他誊写了下来。”刘文静将信递给李世民。
　　也不知信中写的什么，只见李世民冷哧一声，手腕一扬，信便如同破纸片般，轻飘飘落在地上。他浑不在意地托腮想了片刻，最终冷着脸叹了口气，道：“我不是长子，即使我立下战功，可大哥又何尝没有功劳。”

　　杨曦玥吩咐把瑶光殿中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除了一些大件的殿堂陈设。其实瑶光殿的陈设都价值不菲，甚至一些摆设价值千金。当年父皇的赏赐以及她的俸禄都在瑶光殿库房中堆放着，且有宫人详细的记录着。前几个月，就在李渊率军入城之后，她已经命洛儿认真地打理过了，这样一来，倒也好收拾了。
　　换做从前，她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可今时不同往日，将来她和侑儿在府中，俸禄只能勉强维持府中基本开支。更何况，她的东西为何要留在宫中白白便宜了他人。
　　看着院内数十台的箱子，再看看宫中的陈设一如以往，好似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杨曦玥不禁感慨原来自己宫中的珍宝财富还不少。
　　早在李渊的登基典礼之前，杨侑和杨曦玥就已经搬到了一座规模并不算大的府邸。
　　禅让大典那天，杨曦玥本不打算去，可听到杨侑派侍从转述她的话语，让杨曦玥不要太过伤心，李渊不会难为他。
　　一时间，杨曦玥百感交集，侑儿，他还那么小，就懂得为她着想。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可他不得不直面，她要陪侑儿一起面对着前所未有的难关。
　　刚迈出府门，李忠看到杨曦玥的身影，连忙迎上前，“公主。”
　　杨曦玥嘴角上扬，“怎么？你来监视我。”
　　“不敢不敢。”
　　杨曦玥转身上了马车，不再理会。
　　登基大典，杨曦玥站在宫墙上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因为是女眷，她也不能站在杨侑身边。
　　宣读完退位诏书，杨侑踉跄着走下来，步履沉重，神色悲哀。这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耻辱。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忽然转变。
　　谁甘心成为亡国之君，谁又愿意在黄泉之下无颜面见先辈？又有谁愿意寄人篱下，如履薄冰的生存着。但那是他必须面对和经历的。杨侑想着，今日之后，他是没有国，没有家的人。
　　他深深感到了生死都被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滋味。
　　农历五月，隋恭帝被迫禅位于李渊，李渊即皇帝位于长安，国号唐，建元武德，定都长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杨侑为酅国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建成…………封为太子。”
　　“……………………”
　　这声音尖利无比，随着冷风穿过杨曦玥的耳畔，轻轻阖目，这声音久久弥漫……
　　这一天，终究到了。
　　一连串的诏书宣读下来，伏地谢恩的人此起彼伏。
　　当年，北周静帝以杨坚众望有归下诏宣布禅让。杨坚三让而受天命，备即皇帝位于临光殿，定国号为大隋，改元开皇，宣布大赦天下。
　　北周静帝又何尝不是被逼退位，而逼迫之人是他的外祖父 ，当年看到这段文字，杨曦玥并没有太多感触，现在她也切实体会着，却发现重如千金，字字泣血。
　　如今被逼的换成了杨侑，而逼位之人同样有着血缘关系。这一幕何曾相似，历史总是在上演这一出又一出相似的戏码，只不过是人变了。
　　不去再看，总归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转身离开，走下城墙，又走到了琼湖边，沿着白玉阑杆，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如往日无异，并没有受改朝换代的影响。
　　杨曦玥暗暗想着，这一切对于天地万物又有什么呢？岁月的长河依旧流动，不会因为一个人，一个家族的衰落而改变。
　　看到杨曦玥缓缓走向琼湖，李忠想到了城破那日。
　　李忠精神万分紧张，紧紧追随着杨曦玥的身影，怕一个眨眼就发生什么大事。
　　“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
　　“危险？这天下又有哪里不危险呢？”
　　杨曦玥缓缓转身，挑眉说道“你称呼错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公主。”
　　“那……”李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家主子是怕我一下子想不开，又做出什么事情，转告你家主子，以后那些曾经做过的蠢事，再也不会了。还有，在这么喜庆的一个日子里，居然劳烦一个几乎不离他身边的人来照看我，我在这里谢过了。”
　　李忠听的出杨曦玥语中的讥讽，只好默默站在一边。
　　良久，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杨曦玥转身离去，走向了宫门。
　　明灿的日色顺着熠熠生辉的琉璃碧瓦纷洒而下，在她半张面上铺出一层浅灰的暗影，光明与阴暗的分割好似天与地的相隔，却又在无尽处重合，分明而模糊。
　　庭院深深，埋葬了多少年轻女子。她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应该是永远的离开。幼时的她曾向往宫外的那方天地，数次出宫，在旁人看来已经是格外的恩典，她却抱怨总是不够尽兴，可如今……
　　宫门外早已经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杨曦玥回首看向了李忠，李忠连忙上前解释道:“这是公子准备的，好像是要去城外的。”
　　杨曦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还是快点儿回到你家公子身边吧。”
　　看到李忠一脸难色，杨曦玥知道李忠打算一直跟着自己，便拉着洛儿上了马车。
　　两匹马拉着一辆车远远的向城外驶去。
　　京城郊外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凉亭边上，一俩马车摇摇晃晃而来，在凉亭边上慢慢停了下里。从轿子里下来两个女子，看了一眼凉亭里坐着的人影，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很快，一个车夫打扮的人一起带着马车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杨曦玥给洛儿使了一个眼色，洛儿便带着着李忠离去，看着李忠有些不甘心的眼神，洛儿发挥她的看家本领，对了公主，形象算什么，一手拽着他的耳朵，硬是把李忠给拖走了，口中还说着二公子又没让你来监听，你听着合适吗？
　　凉亭四面被半垂下来的苇席遮住，只看得见里面坐的人半身。杨曦玥掀起帘子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布衣的女子正坐在凉亭里练字，
　　听到声音，女子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来了，我早就想到你今天会来了。”
　　杨曦玥笑着回应：“万一今天李家的人不会让我来呢？”
　　“至少还有他啊。”
　　杨曦玥当然知道阴妤儿话中的他是谁。
　　看着杨曦玥勉强的笑容，阴妤儿问道：“你当真有这么恨吗？那种融入骨血的恨吗？”
　　看着杨曦玥一脸的不解，她说道:“李家是我的杀父仇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他们却不是直接的杀害你家人，最多是见死不救，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没有李家，也会有无数的人。”阴妤儿顿了顿，小心说道，“而且还有他，你能够……”阴妤儿抿嘴不再说下去。
　　杨曦玥沉思片刻道:
　　“恨，我肯定恨的。其实仔细想来我也没有那么恨，毕竟我父皇的死，他们算不上是直接的凶手。我也不是不明事理，隋朝的灭亡很大的原因是失去了民心。没有一个王朝是可以长盛不衰的。历朝历代的灭亡又何尝不是失去了民心，隋朝也一样。而我也是步了历朝历代的亡国公主的后尘。可是我失去家国的痛苦，我只能报在李家身上。”
　　“你狠的下心吗？”
　　杨曦玥闭了闭眼，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下的去手，但是…我要毁了李家，我不可能真正的使李家万劫不复，但是我也要李渊痛彻心扉！”
　　她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无辜，每每午夜梦回她就觉得自己仿佛依然在烈火中被火焰包围着一般永远无法解脱。如果皇权就是那些人用来伤害她的亲人，伤害她的利器。那么她不介意让他们自己品尝骨肉相残之痛。当初…纵使他父皇有愧于天下百姓，也没有人问过，杨家的其他亲人，尤其是孩啼稚子是不是无辜的，不是么？
　　阴妤儿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盒子塞到杨曦玥手里，白玉雕成的盒子还没有手掌大，上面镶嵌了蓝色的宝石，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倒像是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可以拿在手里随意的把玩。
　　杨曦玥挑了挑秀眉，疑惑的看向阴妤儿，阴妤儿淡淡的解释道：“这不是你要的东西吗？”
　　“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语气中充满惊讶。
　　阴妤儿平静的说道：“自幼练武之人，大伤小伤总不会间断的，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医术。”
　　“效果如何？”
　　“放心，自然是见血封喉，剧毒无比。”
　　杨曦玥打开玉盒，拿出里面的精致小瓶，紧紧握住小瓶:“不，李渊如此狡诈，毒性强烈固然好，可也太过冒险，一旦不成功，便是万劫不复，还会连累了侑儿。”
　　“所以，你是想要……”妤儿眼中闪出了一丝震惊。
　　“不错，正所谓杀人于无形。”
　　“那日，你来告诉我，我已经很震惊了，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想到如此……用慢性毒药……”
　　“这又有什么不同呢？反正做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做如此血腥的事情。”杨曦玥自嘲的笑了笑。
　　“早知道当日就该和我父皇的那些嫔妃多多学习啊，也不至于到了今日连一瓶慢性毒药也没有。”
　　“可若是寻常的一些慢性毒药，太容易露出端倪。”
　　“所以更不能轻举妄动，而我身在宫外，李渊在宫中，一饮一食自然都是严格监控，很难找到机会。”杨曦玥想到办好这件事情的困难重重，不由叹气说道。
　　阴妤儿虽然也报仇心切，也只能劝慰道:“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