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思》一粒粟

13、坠崖

　　顾昀抱着小九慢慢退到巨石边，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掌柜的握着六婆的手，放佛苍老了十岁。他嘶哑着声音喊道，“刘福，你为虎作伥，必不得善终！”
　　刘福手持弓箭，看看六婆的尸首，又看看手中画像，咬咬牙，道，“六叔，梁王下令，谁敢不从？”

　　“呸！”六叔啐了一口，老泪纵横。
　　眼看着刘福一行人慢慢逼近，他心中绝望，哭道，“本以为能报先帝之恩，哪知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刘福笑笑，“六叔，你知道就好。”他走过六叔身边，慢慢靠近顾昀。
　　哪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六叔死死地抱住他脚，他动了动，竟抽不出脚来，掌柜的咬牙对顾昀道，“快跑！”

　　“掌柜的！”小九眼睛睁得圆圆的，着急地看着掌柜的。
　　顾昀心中一紧，抱着小九转身便跑。

　　刘福眼见顾昀和小九作势要跑，又挣了几下，拖着掌柜的走了几步，仍是摆脱不掉，焦急之下，从背后摸出把大刀，狠厉道，“六叔，你不要怪我！”言罢，一刀下去，正中掌柜的后背。

　　“啊！”小九尖叫一声。
　　顾昀连忙用手捂住小九眼睛，死死地抱住他。
　　小九惊恐至极，双手胡乱地扒着，口中不断地喊着掌柜的。

　　顾昀亲眼见到掌柜的为他而死，心中大痛，此时愤怒远胜过恐惧，只想着若能报仇雪恨，必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以解心中之恨。

　　但此时他身处险境，哪里能报仇？
　　衙役们一步步逼来，他一步步后退，很快就到了崖边，脚一动，就有乱石滚落，窸窸窣窣掉下去，半天听不到落地之声。
　　崖很深，顾昀心中一凉。

　　“抓起来，就地处决！”
　　刘福下令。

　　顾昀看看身后的悬崖，又看着怀中的小九，又痛又恨。
　　“梁王狼子野心！舅父必不会容他！刘福你今日如此相逼，他日就不怕报应吗？”

　　刘福顿了顿，握着弓箭的手一紧，“如今梁王当政，我只听梁王之名。至于你……”他挥手下令放箭，轻蔑地笑，“此生只能到此为止了。”
　　顾昀抱着小九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一箭，刘福见状，下令一起放箭，顾昀眼见生存无望，又不甘心死在此等乱臣贼子之手，怀中紧紧地抱着小九，退至崖边，恨声道，“我不耻死于乱臣贼子之手，若有来生，此仇必报！”说话间目眦俱裂，稚嫩的面孔上万分凶恶。

　　刘福等人一顿，还未来得及再有动作，就见顾昀抱着小九纵身一跃，瞬间不见了身影。
　　他连忙跑到崖边，只见崖下云雾缭绕，雾蒙蒙的看不清，心知坠入万丈深渊，必死无疑，当务之急，是回去复命，便令两人在此守候，自己带着剩余的人快马赶回。

　　身子在急速坠落，失重的感觉让顾昀说不出来话。
　　山崖上藤蔓长得旺盛至极，张牙舞爪的，像随时能缠上来。
　　他手动了动，小九还在怀中，于是又抱紧了几分，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落。

　　剧痛很快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再低头看一眼小九。
　　有温热的液体从口中涌出，身子似乎摔在了什么地方，又被什么绊了一下。

　　太痛了。
　　顾昀痛苦地皱眉。

　　小九，对不起。
　　他无声地道歉，无力地闭上眼。

　　**

　　再次醒来，眼前漆黑一片。

　　顾昀浑身酸痛难忍，想要动一动都不行。
　　“父皇，母后……”他忍不住呼唤，索取怀抱。

　　但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顾昀一惊，眼睛猛地睁大，继而才反应过来，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东宫，他已经带着小九跳崖了。

　　他习惯性地摸摸怀中，什么也没有摸到。
　　“小九！”顾昀在黑暗中惊慌地喊。

　　黄泉路上，竟如此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小九是不是走丢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忍耐不住，手肘撑着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他要去找小九，不能让小九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这么黑，小九一定会怕，一定会哭。

　　“小九，你在哪里？”他大喊。

　　有风灌进来，他被呛得连连咳嗽。

　　忽然，有急促的，不稳的脚步声响起，是小九！顾昀大喜，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是小九吗？”

　　有人轻轻地靠在怀中，使劲地抱着他，“小猫！”
　　怀中软软的一团，顾昀心中大安，是他的小九。

　　“你终于醒了。”小九有些委屈地说。
　　顾昀摸摸他的手，摸到一把杂草，“小九。”他摸索着把小九头上的草摘干净，“这里是哪里？天已经黑了吗？”

　　小九看看外边漆黑一片的天空，点点头，道，“嗯。小猫，你怎么样？”
　　顾昀此时费力地睁眼看，眼前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我们已经死了吗？”

　　小九摸摸他滚烫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迟疑道，“没有吧？”
　　顾昀此时才反应过来，怀中是温热的，活生生的人。

　　“哈哈。”他笑了起来，恨声道，“既然如此，那此仇，必报。”
　　小九听着顾昀阴冷的声音，有些害怕，抱着他的手松了些，“小猫？”

　　顾昀感到小九的退缩，暗自调整了下，勉强压制住恨意，问小九，“天黑了，你怎么跑来跑去？别摔着。”他摸索着摸向小九的腿，想要检查一番。

　　不知碰到哪里，小九嘶了一声，顾昀连忙放松手劲，问道，“这里疼？”
　　小九听顾昀温柔的声音，心中安定，道，“有点疼。”其实更多的感觉是麻痹，疼得感觉也是木木的。

　　他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顾昀趴在身上人事不省，而自己身下，则是一大团厚厚的藤蔓，腿很疼，他几乎站不起来，但是疼了一会儿，便不疼了。
　　天渐渐地黑了，有点冷，他便想像顾昀以前那样生火，但总也不成功。

　　“小猫，我想生不出来火，”小九郁闷道。
　　顾昀拍拍他，“等下我来。”
　　小九嗯了一声，抱着他不松手。

　　顾昀怀中抱着小九，感到身上的酸疼去了些，手在四周摸摸，触手皆是藤条，想来他二人从上坠下时，就是碰到了这些藤蔓才幸免于死。

　　“小猫。”沉默中，小九道，“掌柜的和六婆，他们会好好的吧？”他感到眼睛酸涩，耳边又想起一重重的声音，小九，不要哭。
　　小九憋住眼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黑暗，“他们会去哪里？”

　　顾昀哑口无言。

　　良久，他抱住小九，“我会接他们回来。”

　　小九浑身发抖，久久不能平静，半晌，才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

　　顾昀抱着小九，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以往哄他睡觉一样，口中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小九许久不说话，顾昀探头一看，他眼睛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小九，你先睡，我去生火。”他在小九耳边极轻地说，摸索着把小九放在身下的藤蔓之上。
　　小九的手像是抓了他的衣服一下，还未等他重新抱起他，他像是又重新睡去。

　　顾昀长舒一口气，歇了一会儿，才试着挪动脚步。

　　天色极黑。
　　但久在黑暗中，也适应了一些，稍微能看清周围之物。
　　这里是一块巨石，前面看不清，黑漆漆的一片，他不敢动，但是后边，刚刚小九跑过来的方向，像是有极为微弱的亮光传来，若不是周围天黑，他也不敢肯定。

　　想了想，顾昀起身，手扶着岩壁，往那边走去。

　　刚走了数步，像是转了个弯，他眼前豁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