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双鸾(清）》洛·曦

9、悠悠我思

　　黑暗中，好似抓住了什么？明灯微亮，眼前逐渐变得清晰。门栏外映出个熟悉的声音。我兴奋地大喊，“甄心？是你么？甄心！”
　　她缓缓向我走近，表情明辨不清，她幽幽对我说：“是我！”
　　我朝她走近，她却倒退，与我隔着距离，她伸出手指着我说：“苏黎，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和胤祯分开，我恨你！”
　　我凄然摇头，“甄心，我没有！你相信我啊！你知道我不喜欢他！甄心，你听我说！甄心，我......”
　　“住口！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说过要帮我,却又将我和胤祯拆开，我算白认识你这么多年！”甄心柳眉轻蹙，面容却苍白如纸，泪水无声地滑过，我上前拉住她的手，然她的手却异样冰凉，我泪眼婆娑地对她说：“甄心，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甄心，你听我.......”
　　“放开！你放开！我不会再听你解释！”她奋力扳开我的手，我却将其袖子紧紧拉住，不放手。
　　“曦月！”从门外跑进一个人，他将我的手扯开，将我推倒在地，“月儿，你怎么样了？”胤祯握住她的手，对我叱道：“你给我走远些！皇父已下旨恩准我休了你，你自个拿去看罢！”他说着，将圣旨砸在我的脸上 ，我顺眼垂目，只任泪水落下.......
　　我奋力摇头，看着他们说：“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不可以......”
　　胤祯却不理我，扶着曦月的肩说，“走！月儿，我们走！”离开时，他厉声吩咐，“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我想上前，却被人反绑着，我大叫她们的名字，忽然一个满脸猥琐的人站在我的身前，狡黠一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露出明晃晃的刀子，直朝我胃部插去......
　　“不要，不要！......”蓦然从梦中惊醒，泪痕犹在。那梦境依然真实，冰冷，难道这亦是我在这个时空的宿命结局么？一个被良人嫌弃，以致休妻的落魄福晋，最后只落得遗恨终生？而我和甄心之间难道真会落下隔阂，难道她真会丢弃我们十余年牢不可摧的友谊，却只为他么？
　　安适地将脸深埋进柔软的丝绣，冰凉的手心传来浅浅的暖意。余光轻瞟，月白的蟠龙丝袖下纤细的手正与我十指相扣，我触电似地缩手，错愕抬头，脸不禁一烫，是他，而我竟倚在他怀中，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窗外一片漆黑，寂静得无声。看着他静寂地倚在床头，低眉顺眼，似是很困倦的样子。心里有些动容，我昏睡有多久了？我为什么会倚着他而睡？难道是他守了我大半夜么？我根本就不想理他，他跟本就没理由骂我。他不喜欢洛霞可以不娶，可她绝不能禁锢我的自由......
　　均匀的呼吸声，沉着单薄衣衫的他有些颤抖。我紧握着手中的棉被，欲给他披上。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少年是天皇贵胄，大概没有谁给他气受罢。可我是怎么了？他是寒是暖又与我何干？难道我仅因为自己片面地认为他守了我一夜，就不与他计较了？犹豫地为他添上锦被，他忽然迷糊地抓住我的手腕，低低地喊，“芸儿！不要走！芸儿......”
　　我微微一惊，伸手去扳他的手，低声说，“你放开！我不是你的芸儿！”
　　他闻声睁开眼，嫌恶地将我的手甩开，错愕地看着我冷冷地说，“你醒了？”
　　我迎上他清冷的目光，揉揉发痛的手腕说，不客气地说道：“我是醒了！”
　　他不屑地看着我说：“赶紧着找个丫头给你梳洗梳洗，一点福晋的样子也没有！”
　　我气极地跪坐在床榻上，一瞬不瞬地瞪着他说，“你方才可又有阿哥的样子了？”
　　“我懒得同你说！”他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背向了我。
　　“不想同我说，你干嘛来我的房里？”我冷冷一笑，对着他坚硬的背影冷哼。他倏地转身，弯身凑在我跟前，满脸戏谑地笑说，“你的房里？你倒是看看，这是哪儿？”错愕探身，这房间里的安置分明与洛霞的房间一样，只是少了那尊雕花梨木梳妆镜。泛黄的墙面上悬了几面弯弓，难道......脸上一红，慌忙倒下床去，拿被子将脸捂住，不让他看我。我的自尊竟被他的戏谑的三言两语无情地拿捏.......
　　寂静之声在空气之外弥留，难道他已然离开？我恼羞地不敢揭开被子，暗自怨怪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在以为他离去之后，赶紧揭被，一下将双腿踢出，一个重量慌忙落在我的身上。我错愕地抬头，近在咫尺的胤祯正摔在我的上方，我盯了他半晌，满面通红，心跳不止，于是赶紧侧头说：“你...你怎么还没走？”
　　他低头看着我，准备支起身，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刚准备...揭...你就....我懒得同你解释！”
　　‘哐当’，水盆落地的声音惊然在他身后响起。胤祯赶紧站直身子，我也惊坐起身，只见瑞云一脸错愕地望着我和胤祯，迅疾地跪倒在地嗫嚅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叨饶.......”
　　“起罢起罢！”胤祯应付着说道，“福晋醒了，还不快为她梳洗梳洗！”
　　“是！”瑞云埋低头，偷偷地看我，我脸一热，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石板。胤祯说罢，便快速地离开。
　　瑞云上来拉住我说，“格格！瑞云对不起您！奴婢不该这时进来！奴婢......”
　　“好了！你进来我还巴不得呢！我和他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他不小心摔了，才......”
　　我支支吾吾地解释，脸却是一热。
　　“格格！您不用向奴婢解释！您心里是有姑爷的罢！不然，今儿个早上如何会......您昨儿个可是.......”瑞云为我梳着头，低低地说。
　　我听罢，只大惊，“谁说我心里有他？我...我昨天是怎么了？”
　　她对镜为我挽着青丝，轻轻地说：“您昨天拉着姑爷的手迟迟不肯放开，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奴婢想您可能是醉了，可这.......”
　　“是么？我”此刻的我再也听不下去，难道我真是酒后吐真言，这一晚，我到底同他说了什么，也包括我来自未来的话么？瑞云见我在迟疑，便又说：“姑爷昨晚可在你身旁守了一夜呢！连个身儿也翻不着！”
　　心里冷笑，他却是守了我一夜，可他想的却是别的女人。微摇头，只叹气想：明明与他没有可能，为什么还去想他呢？甄心爱他至深，我又如何让自己喜欢他？这样的纠缠只是会换来令人伤痛的结局？更何况他还有芸儿，那个无人知晓的神秘女子......
　　步入正厅，正准备入庭用膳。迎面走来名千娇百媚的女子，她信由丫环搀扶，大腹便便，那粉色的丝绢竟有些刺眼。在这个时空已如数三月了，我是注定不能与眼前的女子为友。
　　她浅浅一笑，对我盈盈一福说：“婉莹见过姐姐！”我赶紧伸手虚扶，她谦和点头。刚准备踏进门栏时忽听婉莹轻问：“巧玉，白敦呢？”
　　心里一紧，又故作若无其事走进门。胤祯净了手坐在座位上，我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的事却又觉得丢脸。他清冷地看着我，我却不敢与他对视。自顾走在他身旁坐下，心里却紧紧的。瑞云看了我只是掩面轻笑，我轻轻摇头，却只觉得周围人眼神诧异，而婉莹神色却有些不悦。我起身看着乌苏嬷嬷手中抱着的未满周岁的小孩，不由想伸手接过，岂料婉莹抢先一步站起，将弘春抱住哄了哄。
　　我脸色讪讪地望着她说，“妹妹这是做什么？”
　　她低头看也不看我，只是说，“姐姐误会了，只是怕您手生，不会抱孩子！”
　　我听着这话，有些气结，“你这是如何说起？”心里直骂，我去抱他，那是看得起他。“婉儿所言即是，这孩子迟早称你为额娘的，你还是别去抱了！”胤祯的话声从身后传来，他从身侧越过我，就着婉莹怀里的弘春逗了逗。
　　心里竟有些挂不住，嗔他一眼，只是说：“爷所言甚是，我这个额娘当不当也无所谓，还是让她当这嫡福晋得了！”我说完，拂袖就走。
　　只是听见他不屑的声音，“哼！信，妇德也。婉儿，不用理她！”
　　我迎面走出，心里竟酸酸的，难道我心里真是有他了么？这个迂腐而又桀骜的男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正回房门时，一个小太监竟跑了上来，对我打千说：“十四福晋，您让奴才办的事儿，奴才去了，明珠大人现已落难，而曦月格格也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