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双鸾(清）》洛·曦

7、天为谁春

　　洛霞篇

　　甄心远远地离去，背影竟落得那样孤寂。微微叹气，我对着她的背影说：“甄心，对不起。大概你的心里是不能原谅我的罢。你那么喜欢他，却让阴差阳错让我成了十四福晋。可你知道吗，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大半月来，除了每日向德妃请安外，我都被禁锢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谁也不见，谁也不说。这里的每一个对我的成见，我是深知的，在她们眼里，我却是一个罪人。纵然整日珍馐百位如何，绫罗绸缎又如何？我实然过得生不如死。宫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没有亲身经历，倒不是没听过，在现代时甄心便告诉我，康熙年间，太子被废，九龙夺嫡，血雨腥风......而眼前的事实却告诉我，我已经嫁给了这样一个注定要失败，被禁锢一身的人，直到今天碰见甄心，我才变得越发踟蹰.......
　　“主子，您何时识得纳兰家的格格的？瑞云打小就跟着您，也未曾见过您认识什么曦月格格？”回到符望阁，瑞云接过我递过去的‘玉雕梅花’，一脸的疑惑。
　　浅浅一笑，竟有些苦涩，“你的主子不是我，而该是甄心才对！”低头，抚摸腕上的玉镯小声地嘀咕。
　　“主子，你说什么呢？”瑞云错愕。我摇摇头，只道，“没什么！对了，你以后别叫我主子了，还叫格格的好！你本来就是同我一并来的！再说我在这个家也算不上什么主子！”当今十四阿哥的嫡福晋不过有名无实，别人叫我又何用？
　　“主.....”嗔她一眼，瑞云顺下眼，“是格格！”
　　“格格，您和姑爷他......”瑞云低声嗫嚅，“您们是不是该？瑞云可听底下的丫头嚼舌根了好几回了......”
　　“喔？她们到底说什么了？倒是说来听听？”我惊疑地望着他。这些日子来，与胤祯差不多是不碰面的。一来二去倒听到不少流言蜚语，我便也不去管他。从前只听甄心说完颜氏同胤祯的感情有多好？可现在看来只由得兴叹，一切只是历史掩盖之下的假相罢了。
　　“她们说格格....是...带罪之人......由得十四爷将您冷落着！她们还说，十四爷是故意冷落着格格的....姑爷是想......另讨福晋过门！”
　　“什么？另讨福晋？”一不留神，带下桌上的茶杯，“他凭什么另讨？那甄心怎么办？更何况我才过门几天？他就另讨？”压抑心中的不平，赶紧起身。
　　“格格！您在说什么啊？甄心是谁?瑞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我对她摇摇头，“今后你会知道她是谁的？”瑞云轻轻点头，转瞬又变得疑虑，“格格，说句瑞云不该说的话！您...您...当真就忘了傅毓安？自从您醒来，瑞云就觉得...您跟从前不一样了！”
　　心里提到嗓子眼，在这个时代，我应该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不是么？可为什么还要按自己专权的意愿行事？太招摇只会让自己树敌越多，你已经不是从前的苏黎了。洛霞，从那天起你就和完颜·洛霞是一人。踏出的脚步正准备收回，我凄婉一笑说，“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忘不了又如何？一切已如昨日，忘记总比不忘好啊！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瑞云，咱们出去走走！”

　　“瑟瑟西风卷黄沙
　　茫茫到天涯
　　今日惜别故乡路
　　何时回我家
　　你看你看那西天的晚霞
　　她诉说着女儿的牵挂
　　你看你看那阳关路漫漫
　　隔不断女儿的泪飘飘洒
　　朝听雁鸣
　　暮弹琵琶
　　身在漠北
　　心在华夏
　　春夏秋冬冰封了美丽年华
　　望断了秋水催长了白发
　　昭君出塞美女远嫁
　　为的是国泰民安永开万年花
　　昭君出塞美女远嫁
　　纵然一生孤寂红颜老也潇洒！”正步入宁寿花园，悦耳的歌声传来，熟悉的声音游走在耳旁，心中一喜，是甄心在唱歌。
　　雪花簌簌地飘落下来，花盆底已在雪里掩埋，双脚冻得再也挪不开脚步。茫茫雪天里站着个海蓝袍子的少年，眉目英挺，他负手，满面笑意地看着个清雅秀丽的少女，少女浅笑倩兮，满面含羞。心里竟不是什么滋味，那花园里站着的分明就是胤祯与甄心。
　　寒风呼啸，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倒退几步，踩得枯枝作响，我转过头，义无反顾地倒回去。瑞云上前扶住我，担忧地说，“格格！你怎么了？”
　　我抬头，对她微微一笑说，“咱们先回去！”
　　“格格，那站着的....是不是......姑爷啊？”瑞云压低声音小声地问。我一时语塞，什么也不说，径自往前走，手变得越发冰冷。苏黎，你该沉默不是么？古时的女人在这时不该沉默么？苏黎，你又不喜欢他，他和别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可？更何况站在他跟前的是甄心。可我到底算是什么人，这个时代他的妻子？还是是我拆散了他们？我才是第三者？不可能，他可能对甄心只是玩玩而已么？试问古代男子又有几人真心？可那站着的到底是我的好朋友甄心还是现在所谓的纳兰·曦月？
　　漫步在并天雪地里，我静默不语，蓦然回首处，看着他们谈笑的背影，心里倒不由感叹：他们才是金童玉女，不管是苏黎还是洛霞，你只不过什么也不是！欲回头，发现身后有人影闪动，蓦地回首，却什么也没有......
　　傍晚的时候，叫瑞云摆满了丰盛的宴席。我坐在胤祯的位置上，拿玉壶添酒。细细慢品，辛辣入鼻，呛得咳出声来。瑞云上前拉我，“格格，您向来不会喝酒，您别喝了！”心里苦笑，小丫头说得可真不是时候，要说要得他回来才说啊！
　　“好！我不喝酒！”我乖声答应，放下酒杯。我不禁在考虑，我到底算是什么？这样的人生，倒真不让我去死，如果要我选择，我也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傅毓安罢，即是无权无势又如何，起码生病是不会受冷落，起码寂寞时有人聊天......
　　“爷，您回来了？”婉莹娇媚的声音霍然响起，我闻声惊醒，端起玉壶又将酒杯满上。那海蓝色身影越来越近，忽然只听胤祯说，“你有了身子，就别出来受风了！嗯？”
　　“嗯！好生照顾着侧福晋，若惹得什么乱子，我定饶不了你！”
　　端上酒杯就往嘴里灌，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喝下。他缓缓进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等你！”我淡淡地说。
　　“等我？哼！”他拂袖一笑，笑得却有些嘲讽，“这就是你嫡福晋的作风？你看看你自己，你究竟谈何资格做这个十四福晋！成日的不醒事事，你倒是学学人家十三嫂！”
　　我斟酒，仰脖一尽，“那你呢！成亲数日，你又可否恪尽丈夫之责，我病时，你在哪里？对啊！我的确不温柔贤惠。你可以说完不醒事事，你也可以说我不够格！可你决不可以对甄心动歪脑子！”
　　“哼！”他拂袖欲走。
　　“你站住！”我大声地喊他，他依样离开。
　　我摔下手中的酒杯，对着他的背影说，“你若胆敢伤害她，我定饶不了你！”我喊得撕心裂肺，泪水忽然从脸颊边流下，我可笑地拭掉它，我为什么要哭？我委屈了么？对，我是该感到委屈，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他却也不爱我的人。
　　我端起玉壶，站起身，只是喝下。一壶，两壶......喝得自己麻醉，瑞云忽然过来夺过我手中的酒杯，“格格，求您别喝了！您这样做实在是伤身子啊！您不会喝酒....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酒杯猝然落地，摔个粉碎。我一下瘫坐在瑞云的怀里，头脑蒙蒙的，视线开始模糊。
　　瑞云的脸滑过一丝泪水，滴落在我冰冷的脸上，有些发烫，我只隐约地听她大声地喊，“来人啊！快来人！”
　　“别叫...瑞云....别叫，他们不会管我的，没有人...管我...他不会管我......不会......”我静静地望着她，泪水馍糊了视线。
　　“格格！”哭声，叫喊声交织在了一起，我再明辨不清。意识依旧模糊，忽然听见一个命令的声音响起，“还不快让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宣太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