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双鸾(清）》洛·曦

3、庭满乱红

　　洛霞篇

　　泛黄的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如宣纸般洁净的脸，如墨的黑缎被金钗固定，挽成燕尾，华贵的行头掩饰不了的富贵与清丽，浓妆淡抹，眉若远黛，俨然一个不过十四五的少女。她的眉目与我有三分近似，心里讶然，苏黎，这还是你么？
　　听瑞云说，这女孩名叫完颜·洛霞，父亲是官拜正二品的礼部左侍郎完颜·罗察。按说像这样的人家，能嫁入皇家做嫡福晋已是莫大的恩赐了，可洛霞却在与胤祯行礼后兀自服下毒药。究其原因，据说是因为十四阿哥对洛霞的一句戏言，然而说的什么，却无人知晓。
　　信由瑞云、四喜为我系上繁重的礼服，干涩的喉咙时不时翻出恶心，胃里也忽冷忽热地翻滚。
　　“福晋！福晋！您喝水！”瑞云端来茶水，我接来喝下，看到正堂中烫金的‘喜’字，闪烁的红烛，不由变得揪心。甄心，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好好的‘王爷陵’之行会让我穿越时空？会让我从二十岁的大学生便成十四岁的待嫁少女，为什么嫁得还是甄心迷恋的十四？我绝不能嫁给一个我见也没见过的人，绝不可以.......
　　“瑞云，你们先出去罢！我想独自静静！”微抬头，迎上瑞云含笑的眼，见我看，她变得错愕，“格....福晋，怕是不成啊！”瑞云说完，乌苏嬷嬷一脸诌笑地迎了上来，“福晋，您再等等！等十四爷一到，奴才们这就下去！”
　　“什么？”微微一愕，我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嬷嬷难道是怕我会再自尽么？”
　　乌苏嬷嬷慌忙摇摇头，顺下眼去，对我欠身一福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求福晋恕罪！”嬷嬷说着，瑞云、四喜也同她跪了下来，我微微叹气说，“你们都起来吧！我又没说什么，你们用不着向我跪？”
　　“您是主子，奴婢们不敢造次！”四喜低头，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主子奴才？你们都起来！我方才不过是我误食了东西，什么自尽不自尽的！扰你们担心了，在这儿给你们赔不是了，”我见她们纹丝不动地跪着，便对她们蹲下身去，她们见状，一脸惊恐地扶起我，“福晋，不可，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奴才了啊！”

　　“我只想静静，你们就先退下罢......”
　　“是！福晋！下去，下去罢！”微福身，丫头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我紧看她们一眼，她们才退下去。见她们离开，便不由伸手去摘头上的凤冠。我必须离开，我不能做这所谓的十四福晋。
　　一使劲，方觉凤冠戴得好紧。刚取下它，大门霍地被人踢开。我一惊，凤冠无声地丟落在了地上。我转过身，一个身穿绛红长袍，腰环云纹玉带的少年缓步朝我走了过来。他蹙眉瞪着我，气极地扯下肩上的红绸，一脸挑衅，“还真舍得去死？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嗯？”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甚是清朗，年岁不大，细看上去，倒也英姿焕发。
　　“我...我......”我嗫嚅地退后，想了想说，“对！我不想嫁给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真不认识?”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一步步地后退，退到窗沿边，他忽然伸出手来挑起我的下额，这么轻浮的人，甄心也会喜欢？我打掉他的手，将脸侧开。他错愕地挥袖，气极地踢开脚下的木凳，挥手打翻桌上的碗碟，他指着窗外大声地说，“哼！你知不知道，今儿个爷的脸尽让你丢尽了！你这身份嫁给我，还算是你高攀了！”他说着，朝碎碗片踩去。

　　“嗬！”我不屑地叹气，这人怎么这么高傲？看着他生气的脸，竟忍不住想反辩，不想让自己丢脸，又何必硬娶她？我站定身，与他对视着说：“高攀了是么？我这样的人家也高攀不起！”说完，准备转身，他伸出手拉住我说，“哼，罗察可真是教得好啊！你也称得上是礼部侍郎教导出的好女儿！”他面朝讥讽地笑着，“明儿个你随我进宫，好好行完家礼，你可得好生向额娘解释去！若出了什么岔子，别仗着自个儿是嫡福晋，爷照办不误！”他一把将我推开，后背生生碰上桌子，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却疼得我竟不敢吱声。
　　“十四福晋！福.......”乌苏嬷嬷和瑞云闻声闯进，她们看着斜倚着桌子的我，想过来扶我，可看了看正欲出门的胤祯，不由顺下眼，对他欠身一福，“十四爷！”
　　“十四爷，您今晚？”乌苏嬷嬷低声嗫嚅，胤祯低头看了看乌苏嬷嬷，将袖子随手一挥，“哼！”便大步离去，只留给我一个萧条的背影。
　　“十四福晋！”乌苏嬷嬷赶紧过来扶我，一脸为难，“十四爷打小的时候是老身看着长大的，您也别怨十四阿哥，今儿个您做得也确实......”
　　“我才没心情怨他，他爱上哪儿干我何事？”我站起身，淡淡地说。乌苏嬷嬷、瑞云呆呆地望着我，一脸的错愕。我对她们随手挥了挥，“你们都下去罢，我也累了！”
　　她们福身离去，我看着房间里推满的灯花，不由暗念道，“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计来时路。 碧云天，落红染尽天涯，水寥寥，影孤零，前世今生，尘缘如梦。”
　　前途茫茫，我该转向谁？甄心，你到底在哪儿？我该怎么办？